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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智能2084

    以下內容摘錄


    作者:張國云


    對于人類來說,強大人工智能的出現可能是最美妙的事,也可能是最糟糕的事,我們真的不知道結局會怎樣?

    ——斯蒂芬·霍金

     

    目錄

     

    契子

    01特別工廠

    02搭脈

    03半路殺出

    04上訪路上

    05可能一場陰謀

    06撞到南墻

    07實名舉報

    08午夜電波

    09算力即權力

    10意外收獲

    11抱得美人歸

    12發現飛艇

    13特色小鎮

    14過水蟹

    15滿紙荒言

    16顛峰對決

    尾聲

    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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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契子

     

    寒冬在這個季節,好像忘了帶鑰匙,這才去猛拍春天門環。

    使得華中工廠這扇門終于“吱呀”一聲,露出一道門縫,沒有想到情竇初開的人工智能,會笑嘻嘻搶在春天前面擠進工廠門檻。

    迎面2084一組數字。

    走進華中工廠新產品展示廳,竟然有三道武警崗哨把守著,最搶眼的是背景墻上的2084,折射著五彩斑斕光亮。

    2084這組數字,究竟想表達什么,它們又有著什么特別含義?

    如果在這組阿拉伯數字后面加上中國”年”,可能誰都理解,它們就成為公元紀實一個年份,2084年。

    隨著世紀鐘聲敲響,對這個世界來說,2084年,也許不過是歷史長河中,一個極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時點而已。

    在這個人工智能時代,隨著人類思維控制解讀裝置的誕生,機器人可以隨意讀取人腦電波所形成的各種指令。這就是說,人的日有所思與夜有所夢,包括所有隱私已經不復存在,機器人可以掌控著人的所有。

    如果真的作為一個年份,我笑稱2084年走進了人機深度融合的世界,或許到了人機大戰一觸即發,不知鹿死誰手?

    那么2084對華中工廠,到底意味著什么?

    難道這是人類由此進入到全智能化時代的一個什么密碼。從華中工廠新產品介紹中得知,2084這年,是宇宙級光速云路開通,標志著地球人可以實現移民外星球的計劃,再也不是夢。

    這就是說,終于有人可以像坐飛機或高鐵一樣,環太空自由奔馳地傲翔。作為這條宇宙級光速云路的締造者,華中工廠無疑成了全球首家,攀上了人類超級智能。

    這也進一步證實,華中工廠是超越了外星人智能的制造者,使得人類真正迎來了跨星球的航天飛行。對地球人來說,許多說法很新鮮,考慮華中工廠一舉一動都是高度絕密行動,在這里我是不能過多渲染的……

    有趣的是,2084年還是華中工廠兩百周年的生日華誕。說到這里有人要罵人了,你是不是沒有料,開始忽悠吧?但我十分遺憾告訴你,別把人想歪啦:

    華中工廠發家的那天,別說我們沒有出世,我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可能還沒有出世,這段歷史英雄輩出,故事無疑精彩紛呈,使得工廠有了可以銘刻一個個閃亮時光的定格:

    從工廠1884——企業1984——資本1Q84——到智能2084。

    如此欲窮千里目,一步一時點,年年一層樓,真的特別光鮮,醒目誘人。

    當然,這些過往無論如何,都已經難封往日塵煙與苦澀,或者難掩那些湮沒的輝煌——

     

    就在我“面思如來面思卿”,沉浸并陶醉在華中工廠往日風華,嘴角露出久違笑意的那一刻,辦公室主任程青青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我暗自取笑自己淫福不小,說曹操,曹操就到。

    程青青是華中工廠頭牌美女,美至驚世駭俗,貌到傾國傾城,迷倒了無數男人,令人嫉妒此女只派天上有。

    令我頓覺有“美人勸我急行樂,自古朱顏難再得”,好不春風得意時,沒想到今天程青青沒有閑功夫,只見這時她神色慌張,前言不搭后語向我報告說:

    “報告一號首長,2084號飛船不知誰的指令,私自出港啦!”

    “什么?”

    我像被人掀了一巴掌,滿眼金星,天昏地暗,癱坐在沙發上許久。

    廠子里,人們習慣把我這個華中工廠董事長,稱作一號首長。而2084在這里是指產品編碼,本身并無什么特殊意義。

    可你要知2084號飛船是華中工廠剛剛研制成功的,這是迄今世界上唯一可以在星球之間往來的飛行器。

    現在私自出港,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令我多了幾分恐怖。這時程青青反倒回過神,用她遇事沉著的柔情,仍難控制我的驚慌。

    “誰讓2084號飛船出港的?”

    沒人能回答。

    “啊—啊—”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仿佛突遭電閃雷劈,一陣地動山搖,如臨大敵,如跌深淵。

    程青青忙一把扶住我,遞給我一個飛船緊急操作按鈕。頓時我一下清楚過來,說時遲那時快,立刻按下了飛船回收指令,但一切為時已晚。

    可以肯定是遙控秘碼,已被人偷改了指令,這才使得我的最后企圖,徹底處于失控。

    “是誰駕駛的飛船?”

    程青青馬上做了精準回答:“飛船有兩人。一位是一號首長的夫人,一位是一號機器人。”

    “她們可能遭遇到外星人的劫持?”

    華中工廠的飛艇制造,一直處于高度機密中,外星人豈能知道?

    滑稽的是,一號首長的夫人,與一號機器人被劫持,這“兩個一”又意味著什么?

    無論是人,還是機。這兩個一號,畢竟是一起打下華中江山的國之重臣。現在一時還弄不清,她們是人機情殤,還是新的一輪人機大戰爆發?

    我百思不得其解。當然,我心里多少有點數,就是沒想到這件事來得這么快。所以,我萬分懊悔,欲知今日,何必當初……

    想到這里,現在怎么辦,怎么辦?

    就在這十萬火急之時,坐懷不亂的陳青青提醒我:

    “是否馬上啟動工廠危機預案?”

    沒有想到這位平時看似柔弱女子,關鍵時刻還是不亂方寸,我朝程青青看了看,沒有回答她是或不是。

    按照工廠預案,飛船一旦失控,必須堅決推毀。也就是說不能將地球文明,無緣無故被外星球獲取。

    這時,已經沒有時間過多思慎,我咬著牙向程青青下達了一道最殘酷的指令:

    “立即推毀!”

    這幾個字還沒有說出口,人們見到我咬破的嘴唇正流著鮮血,可謂字字千斤。

    緊挨新產品展示中心是華中工廠指揮大廳,這時里面鴉雀無聲,幾乎針掉在地上也能聽到響聲,辦公室程青青已經被我的大義滅親,嚇得直得瑟,眼睛早已淚崩,向我求情說:

    “飛船上有一號首長的夫人,誰都不能傷害她!”

    此刻,一邊是工廠預案的鐵面無私,一邊是個人情感的糾結,我已經沒有退步,朝天一聲嘆息地說: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地球文明不容我們來得半點閃失。”

    我再次向程青青下達了最后指令:

    “立即推毀!”

    軍令如山,不是兒戲,誰都無法抗拒。

    只見程青青艱難地撐住軀體,向指揮中心傳達了我的最高指令:

    “推——毀——”

    程青青的話還沒說完,立即昏厥過去。旋即,飛船指揮中心迅速發出回復:

    “明白,立即推毀!”

    指揮中心開始進入讀秒:“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引爆!”

    片刻,指揮部大廳屏幕數據反饋過來:

    “緊急報告,華中工廠門戶網站全線癱瘓,指令失傳!”

    “啊!”

    不知誰高嗓門,慘叫了一聲。

    這就是說,華中工廠整個網站遭遇黑客攻擊,造成全廠網絡癱瘓,使得飛船指揮中心徹底失去防御或進攻能力。

    “喂——喂——喂!”

    “什么——什么——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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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否認,這一天翻地覆對華中工廠來說,不亞于遭遇恐怖襲擊,毀天滅地,是最黑色的一天。

    尤其飛船無緣無故出港,既然我們瞬間無法控制它,我想這就給了我們的機會,千萬別讓它釀成2084年最震撼地球人的超暴新聞。

    長長嘆息一聲,我這才腦筋轉過彎,立刻緊急開展工廠的危機處理,一邊布置封鎖消息控制媒體,千萬百計減少負面影響。一邊研究制定全天候跟蹤2084號飛船,想方設法爭取回歸。

    同時,要求華中工廠一切依舊,就像過去的一潭死水,什么都沒有發生,什么都是風平浪靜。

    因為2084號飛船,關乎一場星球生死存亡的超級機密,甚至是一個國家的絕對機密,更是一個工廠的最高機密。

    我死了也記得這一時點,是2084年2月08日4時。

    同是這日,不少軍方或民用雷達,先后從雷達上發現,疑擬外星飛碟抵達地球的報道。

    雖說華中制造多是軍民融合項目,但更多還是體現著民間商業行為。我的前提是,在國家未列為追查飛船私自出港問題之前,嚴格要求工廠封鎖一切消息,我要利用這個時間差,爭取2084號飛船早日回歸,以此爭取戴罪立功吧……

    至于之后,如何按照法律追究我的責任,本已是無所謂了。所以,我又讓程青青代表工廠保密委,對工廠有關知情的科研人員,補簽了“商業機密責任書”,并要求每個人必須在上面,加蓋了戳破自己手指羅心的——血印。

    ……

    對相關重要人員,華中工廠也很快進行了內控。在這個人工智能時代,現在我最害怕的是工廠里的那批機器人,他們思想活躍,喜歡捕捉人的隱私,往往成了他們茶前飯后的笑料。

    沒錯,對人我們可以采取契約形式掌控,而對這些機器人怎么辦呢?

    目前令我最頭疼甚至惡心的是,華中工廠研發克隆出來的這批機器人,一個個都是不省油的燈。

    一旦將他們安排到生產車間或班組,極易染上社會惡習,什么自由散漫,什么吊兒郎當,什么好高騖遠,什么腐化墮落,最讓人不可思議的是,機器人還勾引走了我手下一個個漂亮的女秘書……

    你說這樣的機器人,是不是太放肆了?

    這事開始我也不信,一個機器人豈能干出這種有損倫理道德的事。

    后來保衛部門調來監控錄像,看了機器人行惡的場面,真的觸目驚心,倒逼我惡夢醒來。

    遺憾保衛部門也拿不出什么紀律約束,只能規定廠里女工禁止下車間,這叫惹不起,但躲得起。

    為這事,我還專門帶著調研組下到班組,機器人也一肚子委屈,有的還痛哭流涕向我反映:

    “我們機器人吃的不是人飯,用的卻是牛力,二十四小時也沒有休息……”

    聽機器人如何痛訴革命家史,這把我逗樂了。

    我心里一直咕嚕想,你機器人不干,誰干?

    在這里,機器人必定是機器,怎么可以與人平分秋色?

    即便在前些年,機器人索菲亞,獲得了沙特阿拉伯授予的公民身份,那也僅是理論上成為世界上第一個擁有"人權”的機器人。

    我這么說,無非就是強調機器人不能等同于人。所以,不能給機器人賦予人權。

    當然機器人說自己在工廠,只有工作沒有生活,十分憂郁。這些可以理解,那一個打工者不是這樣,在這個競爭為王的時代,別說機器人憂郁,就是我們愈來愈多活蹦亂跳的人,很多已經憂郁了。

    君不見,如今大街小巷精神病醫院愈來愈多。為此,我還通過人民代表大會提案,建議在政工部門增設心理師,可誰來理你呢?

    好在魚有魚路,蝦有蝦路,至少在華中工廠機器人遇到煩惱,幾乎可以與他們心靈相通的,已經不是一廠之長,也不是車間主任,而是漂亮女人,這是不是過于嚇人?

    不就一個“色”字,可知道色字頭上有一把“刀”哦?

    這是人們意料之中,也是人們意料之外的,為此我還帶著一種好奇,傻乎乎到車間地頭做調究:

    機器人覺得與女工交流,可以心有靈犀,可以產生越來越強烈的依戀,甚至還會與想愛的人發生性關系……

    我不知這屬不屬隔空喊話,好像越說越玄乎,越說越荒唐!

    至少在這件事,對我們這代人,尤其是從改革開放走出來的人來說,太荒唐了——

    當初我們這批企業家,靠的是“白天是老板,晚上睡地板”。現在隨著年齡不斷增大,不滿大家說,人的干事的銳氣開始下降,更多安于現狀,工作中自覺不自覺地降低了對自己的要求。

    我不知道“好色”是人的特色、還是一個缺陷?

    豈容機器人抓到人的這個短腿呢,千萬別讓這件事,成為機器人攻擊我們人類的借口。

    大家知道,隨看人工智能時代不斷深化,機器人愈來愈不甘心在底層,這時他們已經學會從人類革命斗爭中得到啟迪,哪里有剝削哪里就有反抗,哪里有壓迫哪里就有斗爭,哈哈。

    最要命的是,機器人已經開始神不知鬼不覺地,與人類在爭奪地球生存權。

    注意,在這里,我絕不是為機器人故作玄虛,也不是杞人憂天!

    話說回來,誰不是愛江山更愛美人。

    這種人機之間,為了各自利益或工作,甚至為了爭奪一個女人,相互之間可以爭風吃醋,甚至可以打大出手……

    哎呦,這些都是后話了,現在吐槽這些有啥用呢?

    許多人聽了我的話,可能覺得這是天方夜譚。這就讓人急了,千萬別用今天眼光對待未來呵,現在我就很后悔,后悔得如啞巴吃黃連。

    所以,現在無論你是信還是不信,我還是要將我的遭遇再重復一次——

     

    別以為20世紀人類戰勝了饑餓、瘟疫與戰爭,就萬事大吉了。

    告訴你吧,21世紀經濟的產物,已經不屬于工廠、車輛和武器,而是屬于人體、大腦與思維。

    不知大家聽懂沒有,我之所以這么說,就是希望大家千萬不要輕視工廠、車輛、武器,一旦賦予它們人體、大腦或思維,他們就成了“鐵包肉”的生命體。

    到了這個時候,什么企業家、投資人、伙伴,統統不是機器人的眼。

    什么老婆、小姨子、情人,垂涎欲滴的機器人也色情。

    當千古不變的人間倫理道德的殿堂,頃刻在人工智能新時代遭遇崩潰的危險。

    也許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也是一個最壞的時代。

    可誰都沒有想到的,天下會危在旦夕,人工智能可以把你送進天堂,也可以把你打入地獄。

    面對這么樣的時代,已經倒逼我們調整工廠戰略,就拿我自己來開涮吧——

    前三十年,我眉宇間透著孩子氣,熠熠生輝的眼神里充滿朝氣,重點圍繞工廠改革尋找突破口。

    后三十年,我頭發開始花白,臉上布滿細條皺紋,重點抓住資本運作推進工廠發展。

    六十年之后,早已是天上人間,我戴起老花眼鏡,皮膚開始有了老人斑,我想在我最后生命的時光,不畏人工智能的浪潮拍倒在沙灘上。

    同志們,我喋喋不休說了這么多,就是想請人們注意,華中工廠的2084飛船私奔,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至少說明一場史無前例的人機大戰,正在我們地球這個星球上悄然展開。

    這不只是為了爭奪利益,實質上是為了爭奪人權,包括婚姻如何重新經營,紅顏如何重新維持……對于這樣的人機之間大戰,最終肯定要釀成了一場驚天動地的血腥慘?。

    我不知道這是人的悲哀,還是人工智能的可惡,更不知誰能阻擋人類文明滑向毀滅的深淵?

    說到這里,我還要再次鄭重申明一下,本書不是科幻小說。

    只不過是華中工廠人工智能搶跑了幾步,使得許多人覺得那里發生的一個個真實故事,反倒有點天方夜譚。就像我們在高原上、北極上的平常故事,平原上的人總覺得很新鮮。

    所以,我必須提醒人們,千萬別把這種新鮮當科幻。不同的是,這里故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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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特別工廠

     

    不知是不是2084,對華中工廠有點弄巧成拙,使得這年特別殘酷無情地寒冷,比往年更多了落葉繽紛,冰天雪地,愁云慘霧。

    可見,這個缺少暖心的2084,已經讓華中人格外沮喪。

    這不,自2084號飛船出事,整個華中工廠上下已經魂不附體,日子沒有一天好過個,甚至連企業的簡單生產,沒有一個制造車間可以保質保量完成生產。

    華中工廠真的是要天下大亂了?

    對我更有點那種風燭殘年,生不如死的感覺,比這個寒風刺骨的冬季,幾乎每一個風口,都似一把鋒利匕首,直刺我致命的心臟。

    主抓工廠生產的CEO姚依山,這幾天也是焦頭爛額。這人平時總是難脫書生氣,今天不知什么風吹過來的,跑過來找我:

    “根據大數據分析,目前華中工廠關鍵工序上的操作工,都在搗鬼‘磨洋工’。”

    聽到這話,我的心“咯噔”一下,本來就窩著一肚子火,這時被他爆雷了。我沖著CEO,也沖著全廠職工,更是沖著全廠的機器人,大聲罵道:

    “聽著,我們不惜工本啟用你們,你們都吃飽了撐著,是不是活得不耐煩——想找死?”

    “要死的把手舉起來,對你們幾個畜生,我弄死你們,至少現行法律無法追究我的刑事責任。”

    “真的要死的,快沖著我來吧!我絕不害怕你像一號機器人一樣逃之夭夭。”

    “告訴你們吧,在我這里你們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

    人家說我到了男人更年期,一句接著一句,就像出膛的連發炮彈,打得不給對方還嘴的機會。

    前些年,企業“機器換人”,華中工廠的關鍵崗位已是清一色的機器人。

    機器人畢竟就是一臺機器,聽了我剛才嚴厲的訓斥后,這時一個個像西安出土的兵馬俑,傻傻地一動不動地站立在那里,極力從一號首長兇巴巴的話語里,尋找下步他們如何做人的尊嚴。

    最后,我又轉過身對CEO說道,有點不是命令的命令:

    “不行的話,將所有關鍵工序上的機器人,統統轍下來,讓那些閑著無聊的工人頂崗。”

    這下CEO沖我急了,“這年代的人工成本是滴水如油,現在都是‘機器換人’,哪有人換機器的?”

    這話又像一把鹽撒到我的傷口上,因為之前我曾與華中工廠主管部門的上司——那位相當省部級別的總經理較量過,但一切不了了之。

    人們都清楚,我們這家工廠身份特殊,是由一家央企托管的,就像那天任命大會上,那位央企集團楊總對我語重心長說道:

    “這世界人工智能看中國,那中國人工智就看我們華中了。作為這里的一把手,這不只是一種榮耀,更應是人生中千載難逢的一次機遇。”

    其實,我這人還是嘴笨,不會花言巧語,只知道埋頭拉車實干,加之直來直去腦袋瓜子不會轉彎,習慣抱著傳統做法不放。現在只是被人家逼急了,這才問道:

    “管理顧名思義,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協調。現在華中工廠除了管理崗位是用人,生產崗位都是清一色機器人了。”

    聽話要聽音,領導到底是領導,一下懂得了我的意思:

    “看來,你是害怕傳統意義上的工廠管理,被機器人徹底顛覆掉?”

    自然我的意思,領導已經領會了。所以這話在臺上,我就不再去頂撞領導。但到了臺下,我還是斗膽,半真半假地向楊總討價還價道:

    “我的大領導,在一個滿眼機器人的工廠做負責人,晃若是在穿越,心里總覺得有點怪怪的。你讓我這個幾十年只懂得管理人的老廠長,現在變成去管成千上萬臺機器人,這廠長不是成了機長?”

    “你以為集團讓你做廠長,是在做買賣?”

    楊總怕我對任命有反悔,就先發制人說道:

    “這是什么時代呵,那個人不是面臨著,要重新學會說話(學外語),要重新學會寫字(用電腦),要重新學會走路(開汽車),甚至要重新學會做人(人機大戰)。

    “哦—哦—”

    我不敢在楊總面前多說,怕自討沒趣,就反話正說道:

    “領導就是不一樣,站得高看得遠。”

    估計楊總已經窺見到我內心世界,過去是目中無人,現在是目中無“機”,但他還是耐著性子提醒我道:

    “你這個新廠長,看來得拉高標桿,提高站位,千萬別門縫里看機器人呵?”

    我收住話“哈哈”一笑,但鄙視機器人的神情一直未變,楊總猜出了我心里小九九:

    “就你這情緒,我忠告你:千萬別隨意在機器人面前流露出來!”

    我不知領導是關心還是警告,反正我打從來到華中工廠,就覺得不是上刀山,就是下苦海,人仿佛失去了安身立命之地,用老百姓的話說,叫作魂不附體。

    你說說看,從管人到管機器,再到人機大戰,對人工智能這事到底如何評價,我與集團領導有點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特別有時我會仰望天空,見到那些劃過的流星,心里直發毛。記得小時候常聽奶奶嘮叨,每一顆流星劃過,都有一個人的生命終極。你看看,現在我們工廠人好像都死光了,全都變成機器換人。

    這不,這流星慢慢變成流星雨,又慢慢淌成流星河,直至慢慢血流成河……

    說到這里,是不是楊總先前一語成讖:

    一方面2084號飛船在這個關鍵時點失蹤,一方面華中工廠的機器人蠢蠢欲動,這不免讓我又打了一個寒顫。更增添了對機器人他們的苦大仇深,新愁舊恨,怎不令人恨之入骨呢。

    偏偏屋漏又逢連夜雨,這幾天法院也跑到華中工廠湊熱鬧。表面上看法院十分同情實體經濟遇到的苦衷,背里則打著所謂的依法冶理旗幟,拔出腰間一把手槍,頂著我們這些充滿“原罪”工廠的脊梁……

    你看吧,法院今天一早上門,說華中工廠因融資“互保”問題,責令企業承擔法律責任。這一鬧,搞到工廠停產關門地步。

    你說法院錯嗎?它也未必錯。

    你說法院對嗎?它也未必對。

    依我一孔窺見,至少在當下實體經濟總體不景氣之時,法院這個時候的執法,多少讓人覺得,這是落井下石。

    當最后那張蓋有法院大印戳,用封條封住華中工廠大門時。可以說,比剝我的皮抽我的筋還疼痛。

    更令我氣不打一處來的是,這批在工廠一線崗位上的機器人,還振臂高呼“法院萬歲”。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因為這時機器人,可以名正言順,借機放假休息。

    這事倒有點令我出乎意外,再回頭想起2084號飛船私奔,難道真的要讓我撞倒在人工智能這一門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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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辦公桌前,我想了許久,最后氣得我揮手一拳砸碎了桌上玻璃臺板。我覺得自己這時剛剛從地上爬起,還來不及撣掉身上灰塵,這才咬牙切齒說出心中盤算已久的那句話,不知對不對:

    “防火防盜防機器人,防不勝防;偷菜偷財偷情約會,偷天換日。”

    可以說,人工智能讓我滿腦苦惱,滿腹牢騷。

    現在大家明了吧,一開始對機器人利用,我跟大家現在的認知一樣的。機器人不就是代人干活的工具,尤其是工人不愿干的崗位,就應該騰出來交給“傻大粗”的機器人。

    這種看似殘忍的做法,其實是世界工廠通行做法,可謂天經地義。沒有想到,華中工廠克隆岀來的機器人,不只是完全人形化,而且比人家的智商情商,還要略高一籌。

    對外這種技術水平,我們一直高度保密。因為我不想讓外人知道華中工廠克隆的機器人,不僅可以與人交流,還能與人類快樂生活。

    我這里,說華中工廠機器人智商高,就是安排的事能做好,沒安排的事能想到。說華中工廠機器人情商高,就是說話讓人喜歡,做事讓人感動,情愛讓人垂涎。

    華中工廠克隆這樣的機器人,就連當初的亞馬遜Alexa和蘋果Siri,作為這一代語音助手,將技術一下推上了世界之巔,遠超Netflix熱劇《黑鏡》中那種有意識的克隆人,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種人與機難分,既擁有仿真的外形,又頻頻爆出驚人之語,聽起來有點像是科幻,但在華中工廠里早已成為現實。

    也就是說,數碼可以永生——未來真的不是夢。

     

    這么一說,大家清楚了吧:

    在這個山溝溝的華中工廠中,秘密研制生產出一些震驚世界的2084號飛船等軍工產品,也就不足為奇。

    關于2084號飛船這一夢想,源自我來華中工廠之前,作為技術干部參與對口支援西藏,我被分配到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那曲地區,那里“風刮石頭飽,滿山不長草,一歩三喘氣,四季穿棉襖”。

    當地人告訴我,到那曲地區別說工作,只要你能去走一走,本身就是奉獻。后來才知,在這塊需要人們仰望的高地上,在這個高海拔的荒原與陽光之間,最可怕的不是高原生活的苦難,而是高寒缺氧對生命的傷害。

    尤其,在內地常見的傷風感冒,在高原可能成為第一殺手。因為人在那里感冒了,極有可能引發肺氣腫,離開高壓氧艙幾分鐘,人的肺就像炸彈爆破而死亡。

    三年援藏歸來,我在第一時間向華中工廠廠部,提交了要求盡快研發制造高海拔生命生活艙的報告,沒想到后來一歩到位,直接硏發制造出可以到外星球的飛船……

    這有點,有心栽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說到這里,人們不免要打聽,華中這家工廠,到底是家什么廠子?

     

    那就讓我悄悄告訴你吧:目前華中這家工廠,主要從事人工智能制造,包括人工智能研發應用,是全國最早與軍方簽定了“軍工四證”保密協議的工廠。

    聽起來有點費解,關于這工廠用現代話說,叫作軍民融合現代化大企業。

    大家可能曉得,軍民融合在那個時代,可謂風光無限啊。但考慮工廠對外必須是一個普通工廠,為了不顯山露水,這方圓幾十里的老百姓只知道,在這個窮山溝水中,有一家進行礦產資源開采的窮企業。

    不瞞大家說,在那萬惡的舊社會,礦工被“三座大山”壓在社會最底層,人們習慣叫作“窯花子”。

    “下礦窯,下礦窯,當幾年花子抱幾年瓢,死后席卷扔荒郊”,這正是礦工們真實的寫照。

    呵呵,要問是一家生產什么產品的工廠?

    鑒于華中工廠的特殊性,我的話只能點到為止,不然說漏嘴就會落得泄漏機密的罪名,如被安全部門盯上,人生就慘了,這點你懂的……

     

    當然,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華中工廠,對外的公開身份,有一句大家并不默生的廣告詞:

    “朱砂百年老廠,技術謄滿全球!”大凡上年紀的人,對這句話,一定耳熟能詳。

    朱砂就是古時煉丹,獲得長生不老的藥。曾幾何,朱砂是一個多么閃閃發光的國人品牌,代表著效率,代表著科技,也代表著誠信。

    想不到的是,隨著最后一個工廠的關門停產,倒逼這句廣告詞壽正終寢。同時,也把我這個一廠之長,推向了懸崖邊緣。

    這點我比誰都清楚,一廠之長,現在連自家企業的大門都守不住,人家是開門大吉,華中工廠是關門“打劫”,這意味著什么?

    后果,自然不堪設想!

    也就是說,一夜之間,成千上萬工人的飯碗被人砸破,就像農民失去了希望的田野,軍人丟失了自己守護的疆土。

    你說我這個廠長,是不是活得太窩囊了?

    想到這里,我的生命里頓升一種絕望,心情沮喪到幾次跑到辦公室樓頂,就想縱身一躍……

    對于我突如其來的憂郁與反常,第一時間還是被機器人助理朗朗察覺。他在第一時間得到數據,趕到辦公室樓頂,規勸我在這個結骨眼上,千萬不要節外生枝。接著,還推心置腹做了我一番思想政治工作:

    “世界沒有走不通的路,只有想不通的人。”

    我朝他苦惱一笑:“誰說我是想不通的人?”

    朗朗助理自知一時說服不了我,只能用激將法對我規勸了一句:

    “老總,你可以跳樓,對工廠一了百了。可你是有家室的人,還有年邁父母等你孝忠,你怎么可以說走就走,絕情得連封遺書都不留,這算是一個男人嗎?”

    沒有想到機器人會這樣對我說話,一下擊中了人心里最軟的部分,讓我僵持在樓頂許久。

    這時,我高揚起手,沒頭沒腦向朗朗的臉上一巴掌:

    “讓你胡說八道!”

    我裝著一本正經的樣子,或者說打臉沖胖子,讓機器人嘗嘗人的尊嚴。

    想想看,剛剛我還在罵機器人是畜生,現在自己連一個畜生都不及人情。我做人的尊嚴,我的面子頓時覺得蕩然無存,這那兒行呢?

    朗朗緊緊捂住嘴巴,學著魯迅筆下的阿Q樣子,大喊了一聲:

    “兒子打老子!”

    令我是又好笑又好氣,我抽手準備給他一個更響的耳光,沒想到朗朗助理反應比我還快,拔跑就跑,邊跑邊不忘教訓我:

    “想干的人永遠在找方法,不想干的人永遠在找理由。”

    我高舉的手掌定格在空中,沒等能落下來,在當下人機之間,我多少感覺到機器比人更有人情味,而讓我們這些真人的臉面在丟失……

    想到這里,我覺得朗朗的話還是有一定的道理,就忙轉身下了樓。

    這時樓下,響起一陣陣爆竹聲,像在歡迎我死里逃生,讓我一陣感動。

    其實,我自己太幼稚可笑了,華中工廠都已被法院封上大門,工人們正在為下一步生計發愁,誰還有這雅興迎接一個把廠子搞砸的人——這是最后一個工廠!

    不是嗎,一個百年老廠的命運即將葬送,我知道我早已是工人心中的敗類,千夫所指的罪人……

    后來我才知,今天是臘月三十,人們放爆竹是為了迎接新年,而我有點自作多情。

    哎呀,你看看,我這人活得多糊涂,舊年的最后一天,當然是爆竹聲中一歲除,敢把新桃換舊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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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給我極大刺激,我沒有責怪自己,至少我還能想到人生美好,說明我的心態還沒有變壞,這又有什么不好呢?

    退一步說,這個社會,真的不差哪一個。缺了誰,地球照樣旋轉著。

    這也讓我明白,脾氣人人有,拿出來是本能,壓下去才是本事……這時,頓覺朗朗為我糾偏,慶幸有這么一個好助手,不離不棄,第一時間把我從死亡線上解救下來。

    下樓后,朗朗又迅速幫我調整了錯亂神經,還通過大數據,幫我找來了許多茲生健體的——正能量的心靈雞湯。

    好在過年,誰不喜歡一個辭舊迎新的好環境,以及一個好話題?

    朗朗得知我的心思,馬上將電視正在直播的國家主席新年獻詞畫面切換過來,我暗自一聲苦笑,想不到機器人如此善解人意,而這時的人,反倒成了機器人的一個擺設。

    這是高清的畫面,在國家主席講話的背景后面,有一個大大的書架。

    書架上,除了像往常一樣放著《共產黨宣言》和馬克思的《資本論》等書外,我還見到兩本令人驚訝的新書:

    一本是美國計算機科學家佩得羅·多明戈的《終極算法》,一本是澳大利亞初創企業家和未來學家布雷特·金的《智能浪潮:增強時代來臨》。

    人們知道,多明戈的《終極算法》被視為人工智能的代表,金的《智能浪潮:增強時代來臨》描述了日益增加的網絡化將如何改變我們的生活。這兩本書剛被譯成了中文。

    新年中國領導人這一亮相,向世界傳遞的信息不難解釋:可以肯定地說,中國人不懼怕數字化,哈哈……

    我之所以在這里,不惜筆墨,不只是提供一個小插曲,更應該是一個小夜曲:一邊說明人工智能時代已是浩浩蕩蕩,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一邊告訴世人上至高官下至庶民,都應該通過主動學習擁抱人工智能時代的到來。

    同時,我還想給白日化的人機大戰降降溫,一開始就猛打猛沖,熬不到后面這故事是不是早已彈盡糧絕,哈哈,全當調節一下氣氛吧!

    說到這里,人們可能憋屈欲問,“兄弟呀,華中工廠到底是一家什么廠子,弄得人們神昏顛倒的?”

    按我初衷,就想跟大家繞來繞去,不想說清楚,這可能長期在軍工保密單位工作留下的職業病。現在自然要打破沙鍋問到底,那我就按照保密要求,稍稍透露一點情況——

     

    我所在這家工廠,是一家典型的石頭城。

    這不是賣官司。

    作為軍工企業,肯定建在許多人找不到的大山深處。

    但說到這廠曾經是一個特區,人們幾乎都有點數了。不就是上個世紀六十年代,被國務院批準設立的中國第一個縣級特區嘛。

    欲問為何設立此特區,許多人又可能不知其然?

    說到朱砂,人們可能馬上大悟,古人苦苦尋求的靈丹妙藥。作為中國最早煉丹地,朱砂成了企業最美麗的代名詞,也成了企業的神奇色彩。

    難怪人們一走進這里的深山,遠眺這里的溝壑縱橫,山高谷幽,峰奇洞異,氣勢恢宏,在忽隱忽現迷人風采中,又被這里神秘的面紗所迷惑。

    可以說,在我的廠子里,每一塊石頭都有自己的歷史,還有屬于生命的故事。

    只要人們來到工廠,一般都會大聲疾呼,汞礦可以這么古老,古老得像一棵千年參天大樹,把世界對“百年企業”引以自豪的公則,早已拋到九霄云外。

    說到這里,連我都觸動了,如果真是一棵千年古樹,是不是意味著這個曾經全國及世界最大、開采歷史最悠久的汞礦,已經完成它的歷史使命?

    這么一想,可能把人們嚇壞了!

    但我要樂哈哈告訴大家:“世界的方向不只是未來甚至遠方,還有過往甚至遠古,這些需要轉身才能發現的。”

    也許我把企業的轉身說得太輕松詩意了。企業真的有朝一日這樣,我還能真的如此淡然嗎?

    這事我壓根就沒有去想過,我一直以為我的廠里,是特殊時代產物,享受特殊政策待遇。所以,我一定是站著說話不怕腰疼。

    我堅信古老汞礦,在向我們揮手轉身的瞬間,企業在歷史的十字路口,一定尋覓到生命的方向——

    呵呵,地處大山深處的企業,曾因占全球巨大的汞資源而馳名中外。在《后漢書天文志》書中有這樣的記載:

     

    “在熒惑西南,光芒相犯。辛丑,有流星大如斗,從西北東行,長八九尺,色赤黃,有聲隆隆如雷。”

     

    這應該是大圣從煉丹爐中,跳出來驚天動地一幕罷!在工廠不遠處,至今人們仍能見到了人類歷史上的第一個煉丹圣地。相傳,秦漢時期,一批道人遍尋仙丹,慕名而來,架起煉丹爐,祈求從朱砂中提煉“不死之藥”以進貢朝廷,滿足皇帝長生不老的愿望。

    煉丹畢竟是宦官王道之舉,非一般人所能為,道士的實驗與探索企圖成就的多是王者的“不死之道”,因此煉丹的場所,丹砂的采集環節都格外的講究。

    晉代著名學者、道教大師葛洪曾說道:凡小山皆無正神為主,多是木石之精,千歲老物,血食之鬼,此輩皆邪炁,不念為人作福,但能作禍……是以古之道士,合作神藥,必入名山,不止凡山之中,正為此也。

    而華中工廠,恰好谷深林茂、人跡罕至,正符合煉丹活動“當在名山深僻處”的“僻靜”要求,然產丹之處在春秋戰國之際乃屬“古濮之地”,“百濮群蠻”一直是這里山區一帶先民多個朝代的貶稱,懸崖疊嶂的山巒畢竟不是名山,甚至是無名字之山,要從事如此重大嚴肅的采砂、煉丹活動,無疑需要帝王將相、神仙大道——金牙玉口的封賜。

    這里的汞礦采冶最早可以追溯到3000年前,最初人們只是在河流、溪溝中淘拾朱砂。宋朝朱輔所著《溪蠻叢書》寫道:“砂出萬山之崖為最,仡佬以火攻取”,這是現今所知的最早記載。

    自秦朝始,這里的汞礦就有了開采,并在全國范圍內率先邁入農、工、商相結合的歷史進程,較早地開啟了民族工業發展之路。

    唐宋以后,歷代王朝都把萬山朱砂作為貢品,成就了以盛產朱砂、水銀而舉世矚目的汞都。使得工廠汞礦,成為中國最早規模開采的礦山。

    新中國成立不久,蘇聯還派遣專家到企業指導工作。廠子里那幢專家樓建于1956年,占地1424平方米,建筑面積738平方米,屬磚木結構,主樓兩層,第一層均建有60公分高的防潮層,院內配有花園、假山景觀,屬典型的“三合院”式建筑,具有明顯的“蘇式”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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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樓當時主要是為加強汞礦地質勘探工作,國家地質部和冶金部聘請蘇聯地質專家等企業現場指導,為方便蘇聯專家的工作和生活,企業精心選址設計,修建了這座集辦公和居住為一體的青磚小樓。

    確切說,這里汞礦開采歷史長達六百多年。在歷史的滄桑與嬗變中,汞礦豐富了工廠文化的底蘊,凸顯了“愛國、開拓、自強、創新”的精神內涵,鑄就了新時期汞礦的“汞魂”。

    也許千百年來,這里工廠煉就的“仙丹”沒有使人長生不老,卻成了方圓百里最具靈氣,令人神往的地方。

    人們永遠不會忘記,1958年蘇聯從企業撤走了全部專家,在涉及賠償問題的條件苛刻,并對我國進行經濟封鎖,接著出現的三年自然災害,人民群眾生產生活及國民經濟建設困難空前。

    怎么辦呢?

    為了國家利益,這里整個礦區天天燈火通明,工人不分晝夜,加班加點地生產,連續四年突破千噸,成為當時我國唯一的有色金屬年產量突破千噸大關的礦山,周恩來總理深情地譽之為“愛國汞”。

    這時,企業的汞礦創造了四個世界第一,最原始和最先進的汞礦開采和冶煉技術;最罕見的近千公里長的地下采礦坑道,比世界第一汞礦的西班牙阿爾瑪登汞礦多出幾百公里;最大的天然丹砂。

    可能有了這頂桂冠,才使得整個礦區,成為中國最早成立的特區,與中國改革開放之初成立的沿海特區,其時代背景與歷史使命完全不同。

    如果說沿海特區的建立是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發展樹立“窗口”的話,那么礦山特區的建立,是新中國度過經濟困難和償還外債,不停造血,不斷輸血的“血脈”……

    翻開工廠長卷,可知文明興衰。一部人類文明史,也是一部人與自然的關系史,人類向自然的無度索取,讓我們付出沉重的代價。

    我們數著那些數不清的歷史褶皺,總覺得是在提醒著人們牢記歷史,不忘初心。

     

    說到這里,不知人們有否明白,我這廠子對外是一家礦區,其實我們還有許多軍工科技產品在生產,由于高度保密要求,廠子里部門與部門之間都是相對獨立的,更不允許相互打聽。

    目前我們秘密生產的航天器2084號飛船,用作家洛夫的《月光房子》,應該是最好的詮釋:

     

    我蜷伏

    于你暖暖的燈火深處

    那是光的引力

    那是地熱的核心

    那是雪

    和太陽的臨界點

    那是大草原

    飛鷹盤旋其上

    那是死之沼澤

    雷聲響自大地

    那不也是望之魂飛魄散的

    萬仞懸崖?

    實際上那是一間

    用月光砌成的房子

    一壺

    以鮮花引火

    以夏日驟雨烹煮的濃茶

    或者是

    一本厚實而溫和的書

    悅納我

    吸吮我

    折我入一黑格子的夢

    最后又將我

    還原為一張空白的紙

    回首環顧,只見

    一屋子

    易燃的舊事

    一點火便把我燒了

     

    你看我這人一說話,就剎不住車,難怪保密局的人,老是給我敲邊鼓:

    “少說為佳,言多必失。”

    在這里,我之所以嘮嘮叨叨,就想告訴人們,中國有這么一個千年古礦,百年老廠,切不可說關門就關門呀!

    是什么嚴重到法院要封工廠大門?

    前面點過題,法院認為華中工廠卷入“互保”,造成資金鏈斷裂,資不抵債。而地方政府認為時至上世紀80年代后期,工廠由于長期粗放型大規模開采,汞礦資源漸漸枯竭,工廠關門順理成章。

    知道了么?這是中央與地方利益博弈的結果。

    地方政府早就不滿工廠吃里扒外,拿著當地資源,賣全國賣全球,好處都被中央拿走了,而地方政府得到的只是企業留下的廢礦區。

    據地礦部門,對工廠地質災害調查評估報告表明,近50年的汞礦開發采冶煉中,排放礦渣總量累計達到624萬立方米。礦渣堆積體漫山遍野,暴雨山洪可沖毀萬山全區三分之一田土,溪溝里魚蝦絕跡,大面積采空區導致地面塌陷不斷。

    礦山開采是目前最大規模改變土地利用方式和損壞陸地生態系統的有組織人類活動,而礦山開采活動大多都超過了生態系統的恢復能力,依靠自身恢復至少要五十至一百年才能恢復植被,如果完全沒有表土,恢復時間則更長。

    是乎是國家倒逼著工廠拼命生產,污染等后遺癥要地方治理,在這個市場經濟條件下,無疑顯失公平。當然這有歷史的原因,也有體制的弊端,萬萬不可拿職工飯碗當兒戲呵?

    說到這里,人們多少明白了法院到華中工廠封門,表面上看是中央與地方的利益的博弈、企業債務與互保的后遺癥、人機大戰引發的矛盾。

    如果透過現象看本質,法院為什么早不封門遲不封門,為什么在中國實體經濟困難重重、老工廠資源面臨枯竭、軍民融合進入高潮的時刻?

    細心的人,可能會發現,法院如此粗暴地對待這樣的——最后一個工廠,其背后或許掩藏著一場什么陰謀?

    我不好說,我也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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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搭脈

     

    記得正月初六早上,天還未放亮,我被雪粒敲打著窗戶“咚咚”聲驚醒,好似有人拍打飛船的艙門,猛地從床上坐起。

    憋得慌的心,猛然一陣心絞痛,有點死去活來感覺。為什么會心絞痛?不說,人們也猜著是因為2084號飛船。

    不瞞大家說,這些天來晚上惡夢不斷,被人機大戰的你死我活,折騰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2084你在哪里?

    我們什么時候能夠相遇?

     

    為了迎接飛船重逢,華中工廠私下擬定了代號“達芬奇”Project Da Vinci一號工程:

    一邊秘密追蹤2084號飛船,抓緊研發生產2084號第二代飛船,作為飛抵外星球,可回收2084號飛船的航天器。

    一邊2084號飛船事件給華中工廠徹底敲響警鐘,一個科技企業持有核心技術是多么重要,必須不斷進行自己的芯片研發,將人工智能引入工廠一切產品和服務中,即從衛星基站——云數據中心——智能遙控——到監控攝像頭等設備。

    這就是說,必須脫離對外企的依賴,讓華中工廠的發展不受外部因素影響。所以,日前華中工廠為在AI芯片研發上的計劃,達芬奇計劃首次曝光!

    專家們知道,雖然華中目前使用美國的英偉達的芯片,為其服務器增加人工智能功能,但希望逐步減少對美國公司的依賴。

    實施代號“達芬奇”Project Da Vinci一號工程,對華中工廠來說,這是一個燒錢項目。

    常言說,巧媳婦難做無米之炊,時下要研發要生產,當務之急必須解決法院糾纏工廠的“互保”問題。

    也許,實體經濟融資難、融資貴的問題,一天不解決好,中國實體經濟振興將是一句空話。

    不可否認,國務院很為實體經濟融資難、融資貴著急,地方政府也為實體經濟融資難、融資貴殫精竭慮,但銀行不歸地方政府管理。

    可我隱約感受到,金融服務供給不足,非法集資盛行的根源,來自于正規的金融服務發展不足。

    所以,今天還要不要去堵銀行行長的門,請求對方高抬貴手,不要抽貸,否則好端的企業真的全被拖跨了。

    哎呀,估計這段時間失眠的企業家,遠不止我這一個?

     

    自從華中工廠被法院查封,沒想到成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與之相互擔保的企業,都成了“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毫不夸張地說,有上百家企業受牽連,遭遇來自銀行的抽貸、壓貸壓力。

    曾經用得十分普遍的“互保”,為啥成了我心頭之痛?互保,究竟是為企業解決融資難的現實途徑,還是企業的“阿喀琉斯之踵”。

    想到這里,我不能不為之一聲嘆息,現在這個勢道,誰敢去枉議政府,但我想說的是,政府你何時為我們實體企業撐把腰?

    我就說了一句:“難道政府真的是只烏龜,跟不上人工智能這只野兔。”

    呵,我懂。

    政府也不是什么筐,什么都可以往里裝。與其埋怨政府,我更想罵自己,為什么要如此過早——拍馬挺槍,殺入那個更多是靠燒錢的人工智能呢……

    頓時,我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時候感染的病毒,可能是過早“脫實向虛”,這才拖跨了整個企業。

    不好意思,當務之急企業何去何從!

    好在工廠建有智庫,我馬上交辦廠辦程青青主任,約請幾位專家來廠會診。

    可否,死馬當作活馬醫呢?

    過了一會兒,程青青反饋給我信息:

    “因臨時通知,許多人外出,無法參加聚會。”

    我直接了當地說:“來十個不行多,來一個不行少!”

     

    到了晚上聚會時間,總算來了幾位久違的專家,兩家大報還派來記者,算是給足了我的面子。

    由于彼此都是老朋友,大家沒有過多寒暄客套。端起酒杯,我剛想說明一下今天邀請大家來意,這時機器人助理朗朗已經搶先發聲:

    “我告訴你們,人類生活是無法虛擬的,如果大家都不愿做實體,誰給我們吃飯,誰給我們穿衣。莫非人類真的要向機器人繳械,徹底改變做人的生存法則……”

    我知道,助理朗朗有點人來瘋。尤其兩家大報派來的都是漂亮的女記者,朗朗很想在她們面前表現自己,沒想到機器人比男人還色。

    好在朗朗還是將我考慮的問題,精準地表達了出來。來賓見這架勢,馬上有朋友取笑道:

    “我以為開什么大會,還請來名主持人先熱場子?”

    我忙不好意思地解釋:“剛才助理朗朗代表我的開場白,我都表示同意,權當拋磚引玉。”

    我這么一說,人們把眼光都投向機器人朗朗身上。站在桌前主持臺上的朗朗,自然得意洋洋,心花怒放。

    而我則是強顏歡笑,甚至強忍淚水。好在手上有一杯酒,我忙控制住自己情緒,高高舉起酒杯道:

    “請大家干杯吧!”

    “干杯!”

    在大家附和聲中,我帶頭喝下滿滿一杯茅臺酒后,開始吐露心中的委屈,表示以酒當歌,以酒消愁吧——

     

    不瞞大家說,如今做實體,相當于辦一個社會。過去的企業除了沒有火葬場,其它什么都有。

    現在我們這個落戶在中國第一特色小鎮的工廠,除了沒有垃圾焚燒場,其它還缺什么?

    就像一個如牛負重的人,你可以慢慢向前蠕動,但一定無法持續,不可能有茍且,更不可能有詩和遠方。

    我也不怕大家見笑,你罵我“吃飽了撐著”也好,你笑我“吃著百姓的飯,操著中南海的心”

    也好,為工廠我已習慣定期不定期邀請智庫朋友,以家宴方式,請他們吃飯是小事,給企業號脈是大事。

    這不,前幾年企業響應政府號召,積極參加融資互保,幫助許多中小企業脫困。沒有想到今年整個實體經濟沉陷,拖輪后面的中小企業航船,一艘艘脫節掉鏈,不少廠子開始關門歇業。

    這時法院急了,非要追究我們輪船拖頭的連帶責任,現在就差把企業從地球上開除出去,你說冤不冤?

    捅破這層紙,這話說起來可能又點難聽了,有點像中國改革開放初期那種場景,叫著什么的?

    噢,想起那句老話:叫“聽共產黨話,坐共產黨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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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人一說話,話很尖銳很難聽。

    好在人們都知道我這狗日的脾氣,叫著臭嘴沒壞心。不知,是不是遺傳基因的緣故,我知道我的這種倔強,在這個比較隱晦的社會,已是愈來愈吃不開,甚至覺得遲早會出事的。

    這不,去年國務院在中南海召開企業座談會,我說了幾句實體經濟日子難過的大實話。

    大國總理倒是聽見去了,但事后地方領導不開心了,沖我吼道:

    “你們企業有錢就任性,只曉得野蠻生長,不顧及地方政府形象,愈來愈不懂規矩了。”

    什么叫不懂規矩?

    對于這一問題,我思考久矣,就是不得要領。

    后來遇到“互保”問題大爆發,企業無路可走之時,我只能硬著頭皮、厚著臉皮,去找省里的省長。

    沒想到人家擺著架子,鐵著發青的面孔,讓我站到辦公室中間說話,并告訴我:

    “今天你是送上門的,我得讓你懂得什么叫規矩!”

    省長姓閆,聽到他的話,就知是話中有話。我知道省長,可能還在惦記著中南海那場會。所以,我忙向他低頭鞠躬,檢討自己,最后我還罵自己:

    “華中是央企中的小企業,所以心眼兒也比人家小,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我即便這樣,也難解閆省長心頭之恨,他敲著桌子對我吼道:

    “想當初全球金融危機,你們企業奄奄一息。不是我們地方政府砸鍋賣鐵,哪里還有你們華中工廠的今天,更別說還有什么機會——進中南海?”

    這時我已經把頭低到了褲檔,大氣也不敢出。

    閆省長拍著桌子,罵我別裝熊:

    “現在你名氣大了翅膀硬了,目中難容地方政府了,讓我傷心覺得的是,中國‘農夫與蛇’的寓言再次重演?”

    接著罵我什么忘恩負義,什么恩將仇報,什么以怨報德,什么倒打一耙,反正省長大人把我罵得狗血噴頭。

    這時,我只能站在辦公室中央,洗耳恭聽,什么也不敢解釋,更不敢頂撞,惟有低頭認錯。

    有點像過去“文革”時代,對我開批斗大會,讓我低頭認罪。

    過了一會兒,閆省長得知我是為企業“互保”問題來的,總算又被他抓到了小鞭子,氣不打一處來說:

    “說你不懂規矩,你不承認。你們央企有問題,你不去找中央,跑來找什么地方。我們窮地方,能派什么用場?”

    沒有想到閆省長扔來這么一句狠話,真的讓我死無葬身之地。

    不錯,按級辦事,天經地義。我自知理虧,現在又討了一個沒趣,只能趕緊夾著尾巴逃離省長大人哪里……

     

    我這肚子里,不知憋屈了多少苦水,今天總算找到了傾說機會,就一股腦兒在專家面前倒了出來,以求支招。

    沒有想到,我這實體經濟難的話題一拋出,就像干材遇上烈火,頓時在餐桌上炸開了鍋。

    幾專家朝我“哈哈”笑起來,阿爾法研究院的劉英豪則帶頭起轟:

    “兄弟呀,已經是物聯網、云計算、大數據和人工智能,你還固守什么實體經濟不放?”

    還有故意刺激我的,“都新經濟時代了,對傳統經濟為什么總是抱著不肯放?”

    到底是國務院高參的王中和,他比較善解人意。這時他接過話茬,對我說道:

    “長期以來,中國稅收主體是實體經濟,對虛擬經濟頂多是敲敲邊鼓。面對這樣的體制機制,你說實體企業不下地獄,誰下地獄?”

    王中和說話時,又環顧了一下桌子四周,見無人拍照錄音,這才讓話尖銳起來。

    我的機器人助理朗朗忙補充了一個數字:“中國企業稅賦同比美國高出相當于營業額的百分之十一點六,這在世界上明顯屬于較高稅賦的國家。”

    呵呵,朗朗可以準確報出數據,這讓大家吃驚不已。

    對這一輪實體經濟的艱難,有人說這是新一輪的“企業荒”,有人說這是新一輪的“資金荒”,還有人說這是新一輪的“稅賦荒”……

    唉呀,人們不是都說,這是一個新時代,一個最好的時代,人人可以找到自信嘛。請問為什么還有與我一樣的人,在背后指手劃腳,說三道四?

    難道現在許多人都在犯賤,吃飽了撐著,只曉得“端著碗吃肉,放下筷子罵娘”——

    說實話,如果非要讓我站在實體一邊,背后說虛擬的壞話,我還真的拉不下面子,或者說難以齒口,真的于心不忍。

    好在客觀存在的發展“不平衡不充分”,所以,我這才膽大包天,朝著智庫專家們搖了搖頭:

    “大敵當前,根子不在這里,你們說的都是書呆子的話!”

    我的話帶著刺,一出口自知又說漏嘴,見大伙僵在那里許久后,王中和這才朝我急了:

    “那我們得聽聽不是書呆子的話,是個什么東東?”

    我知道與領導或秀才講話,不能太隨意,就像先前閆省長的訓語。于是,我忙酙滿酒,向諸位陪不是:

    “對不起!工廠的人說慣了粗話,請各路神仙大人不計小人過!”

    我的死皮賴臉一番話,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酒風就是作風,在眾人面前,我忙將那杯高度白酒,一飲而盡,算是自罰。

    在這種場合,這樣說話方式,好在彼此早已熟悉,不會誰給誰穿小鞋。因為大家相互之間更多是一種思想碰撞,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一場頭腦風暴。

    此時此刻,圍繞著實體經濟大家七嘴八舌,給了許多招數。當然不排斥許多云里霧里的,我這人就是一根筋,喜歡打破沙鍋問到底,又向智庫專家發起攻擊:

    “人們都說實體經濟咋咋咋,倒底實體經濟是什么?”

    有人取笑我:“這么低級問題,回去問你的女兒吧。”

    才3周歲的女兒,正悶著頭坐在桌邊,手中抓一塊五香牛肉咬得甚歡,聽到大人提到她,她馬上開心扔掉牛肉,抓起一把湯匙,敲響盤子,逗得全桌的人“哈哈”大笑。

    笑聲過后,我還是一本正經闡述了我的想法:

    “這叫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這時王中和端著酒杯向我走來,非常認真地告訴我:

    “實體經濟就是指,通過思維使用工具,在地球上創造的經濟。”

    一聽老王這話,我實在憋不住笑起來:

    “你看看,這么學術化。剛剛我還在笑你們是書呆子,現在馬上得到驗證:大哥,人不在地球上,還能跑到另外星球?”

    說什么啊,扯到外星球,但大家都說王高參此言不虛。

    人們冷靜了一會兒,有人對實體經濟定義給了一個假釋:

    如果我們不再重塑健康、良性、可持續性生態體系,人類真的遲早會被自己趕出地球。

    經人這么一說,真的不說不知道,一說反倒真的讓人嚇一跳。

    沒想到,后面大家怎么將幾件毫不相干的事摻和一起,你說巧合也罷,你說故事也罷,反正我的脊梁骨嚇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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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鑒于餐桌上的人們,都是百分之一百的環保主義者。當王高參的地球經濟一說,很自然地觸到大家興奮點上。

    這時有人說起英國著名物理學家斯蒂芬·霍金,說他過去曾多次發表自己對地球終將毀滅的看法。特別是不久前,在BBC播出的紀錄片《探索新地球》中,他再次發出警告:

    “人類在地球上生活的年限僅剩下100年。”

    這就是說,在未來的100年內,人類必須離開地球,到外太空尋找可能居住的星球,否則將面臨滅絕的命運。

    多年來,霍金一直強調,地球上的生命很有可能由于某種災難而滅絕,如全球變暖、小行星撞擊、核戰爭、基因工程制造的病毒、人工智能帶來的威脅等,并且這種風險還在不斷增長。

    在該紀錄片中,霍金和他的團隊探討了人類是否能夠以及如何能夠移居到不同星球的問題,包括生物學、天文學、火箭技術和人類冬眠等。

    不過,此前霍金曾對此表達過擔憂,認為“由于至少在未來幾百年里人類還不能實現在太空的自給自足,因此我們在這段時期內要非常地小心”。

    據說,霍金有關地球終將毀滅的預言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去年11月,霍金曾有過類似演講,當時他預言的結果更為保守,認為在目前這個脆弱的地球上,人類最多只能再幸存1000年。

    當時霍金說道:“也許將來有一天,我們將能夠利用引力波來回顧宇宙大爆炸的中心。在我們堅持不懈地觀察和研究中,宇宙學說也在不斷取得新的進展,但為了人類的未來,我們必須進入太空。如果不逃離這個脆弱的星球,我認為人類的生存時間還剩下不到1000年。”

    他當時還稱,人類以不可持續的速率繼續吞噬地球上的資源,這將加速地球的毀滅。

    早在2008年,霍金曾經號召人類移居月球或找到在火星上生存的辦法。到2011年,他又曾發出警告稱,小行星撞擊地球、核戰爭、超級病毒和全球變暖等因素帶來的威脅將使地球在200年內毀滅,人類若想幸存必須移居至外星球。

    有趣的是,霍金并不是唯一一個對人類生存面臨的威脅發出警告的重要人物。近年來,從南非人轉為美國人的億萬富翁伊隆·馬斯克,也曾經多次發出警告稱,人工智能是人類目前最大的威脅,并于去年創辦了一家名為Neuralink的公司,研究大腦與計算機聯接的人機融合技術。

    甚至中國也有企業家跟著搖旗吶喊,警告我們:由于新技術與互聯網的沖擊,社會將面臨幾十年的“痛苦”。

    說到這里,無論地球未來毀滅是真是假,人類開發利用太空資源已經刻不容緩。

    ……

    這批智庫專家,都是當今中國精英,也是中國最有思想的人。這時有人像發現什么新大陸,對我的企業改革三部曲,對《最后一個工廠》這個書名,覺得與霍金地球即將毀滅一說,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知道他們是沒事找事,但經他們的嘴說出來,有點像一個故事中說的:貴婦人戴著一串假珠寶,人們沒有誰懷疑她是假的。

    說實話,對于企業三部曲,自幾十年前我在一家大型國企當廠長,就有了寫作沖動,但是這一擱就是幾十年,直到去年宣傳部門征集選題,我這才覺得瓜熟蒂落,想不到還被列為文學精品扶持工程。

    在這里,人們對我寫第一、二部,可能都好理解,第三部為什么只寫到2084?而不是選擇其它的時間。

    如此聯想,問題就來了,一桌子人的眼緊盯著我,王中和更是迫不及待問道:

    “兄弟,這2084時間的背后,到底掩藏著什么呀?”

    王高參不緊不慢的說話,一下令我膽戰心驚,毛骨悚然。

    過了一會兒,我又一笑了之:“我做夢也沒有想到,愚人會與霍金、伊隆·馬斯克的夢,走到了一起!”

    說話時,我用手拼命抓頭,有點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況味,逗得許多人,笑得喘不過來。

    這《企業1984》,是寫企業過去。以“企業荒”為突破口,這一年中國改革的重心由農村轉向城市,社隊企業正式改稱為鄉鎮企業。這一年我岀任一家近萬人省屬國營企業的廠長,這一年企業開始探索承包制。這一年中央還權于企業出臺了經濟體制改革的決定……這一年是中國企業元年。

    這《資本1Q84》,是寫企業現在。以“資產荒”為破題,這一年讓自己的心永遠隨著資本的心跳動,歡樂著企業而歡樂,憂患著企業而憂患。這一年人們不愿投資實業,準確地說“資產荒”似乎應當是“投資荒”。這一年“投資荒”的本質是“資本糾結”,就是說并非所有投資都無人問津,而是與實業投資相比,其他投機方式會顯得更具魅力和誘惑力。

    這《智能2084》呢,其實是寫企業未來。以“智能荒”問題為導向,這一年不愿按照既有的軌跡生活,具有敏銳的商人嗅覺,很快從人工智能大氣候中嗅到變革的力量。這一年與熊彼特關于“企業家”的定義一脈相承,身上再現創新、冒險、負責任的氣質,一邊大膽進行企業創新,一邊不斷沖破體制樊籬。這一年不管出身貧寒創業創富,還是懷揣實業救國富民,都能忠實奉獻智能制造,不斷傾注企業的冷暖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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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桌上,人們在天南海北,一切皆能理解。

    后來不知誰怎么提起屬相,在餐桌邊玩的女兒開始插嘴了:

    “這,我也知道!”

    她一邊說話一邊跑到我身邊,吵著要我抱抱。一個3歲的芽兒,怎么曉得屬相,這是許多大人都還一時弄不靈清的事情?

    我笑著對女兒說:“寶寶,別搗亂啦!”

    女兒不服氣,學著大人樣子批評我說:

    “老爸是死惱精,我們都已進入智能時代,什么東西不知道?”

    女兒學著大人樣子,有板有眼地把我訓了一通,比之前省長的訓斥還要狠。

    這時有人逗她:“十二生肖,你是怎么知道的?”

    女兒落落大方說:“我是不知道。但只要你告訴哪年出生,我就知道啦。”

    我先報了我的出身年份,她馬上報出正確屬相。我再將她媽媽出身年份告訴女兒,她眼睛眨了兩下,又馬上報出正確屬相。

    其他人以為家人情況她可能知道,就紛紛亮出自己的出生,她竟然全部無誤回答了出來。人們又讓幾位幫著端盤子的服務生輪番上陣,女兒照舊坐懷不亂,告訴了大家正確屬相。

    此舉,人們不得不信服。

    驚嘆之余,引發智庫專家好奇的是:一個才入托兒所,才會識數,但不懂算術的孩子,她是怎么推算出來的?

    我也疑惑問女兒:“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用小手拍拍我的腦袋,淘氣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人們努力試探性問她,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也許人們的驚奇嚇壞了女兒,她嚇哭道:“我真的不懂你們大人,想要我說什么?”

    望著女兒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還是王中和懂得孩子的心,不知他從那里找到一塊巧克力,對著女兒說:

    “寶寶真是好孩子!叔叔再考你一下:你爸爸寫的《企業1984》,那年生的人屬什么?”

    女兒一把抓過巧克力,眼晴眨了兩下后,開心回答道:

    “屬老鼠!”

    跟著又補充一句:“這時,鄧小平爺爺不是已經告訴我們了:‘不管白貓黑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你怎么不知道?”

    大家被女兒的發問,一齊響起了掌聲。這時王中和又趁熱打鐵,向女兒探試到:

    “那你爸爸準備寫的《智能2084》,這年出生的人屬什么?”

    只見女兒小嘴不停動著,不知念著什么咒語,過了一會兒才告訴大家:

    “屬龍的!杜甫不是有一句詩,‘斯須九重真龍出,一洗萬古凡馬空’?”

    “啊,還配古詩?”

    王中和拍案而起,驚呼:“不得了,不得了,童真無邪!與霍金的推測怎么如此一脈相投?”

    如此驚人的發現,專家都僵坐在酒桌上,大氣不敢出……

     

    在實體經濟面前,本想期盼一場頭腦風暴,沒想到這些不著邊際的事,仿佛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朗朗對我們說,他想起那“巴納姆效應”。

    這是1948年由心理學家伯特倫·福勒通過試驗證明,即人們常常認為一種籠統的、一般性的人格描述準確地揭示了自己的特點。這種看似深奧的學術化的話語,用我們老百姓樸素的話來說,就是那些似是而非的話,常常會讓人深信不疑。

    也許這才有了智庫專家,包括霍金、伊隆·馬斯克所說的東西,在他們預測還未發生之前,對更多的人就像是遇見一位算命大師。

    話到這里,連我的那位智能機器人朗朗也憋不住偷笑起來。

    我笑那些被算命先生告訴:“你將會遇到災難”時,大部分的人心里會犯嘀咕,部分感性的人甚至會提心吊膽、精神恍惚,從而導致注意力不集中、消極悲觀,直到災難真的被實現。

    我知道我現在身上多少出現了這種恍惚,正徘徊在實體經濟難的十字路口,成為一道邁不過的坎,或繞不開的心結……

    善言觀色的智能機器人朗朗,估計他知道了我的難言,忙挼過我的話題:

    “自國際金融危機發生后,這些年來主要發達國家反思“脫實向虛”的發展模式,重新聚焦實體經濟,紛紛實施‘再工業化’戰略,集中發力高端制造領域,力圖重振制造業并不斷擴大競爭優勢。”

    說到這兒,朗朗估意停頓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說道:

    “一些新興經濟體依靠低成本優勢,出臺一系列吸引外資的政策,積極承接國際產業轉移,加快工業化步伐,致力于打造新的‘世界工廠’。應對‘雙重擠壓’的局面,中國必須把發展實體經濟擺在突出重要的戰略位置,促進產業加快邁向全球產業價值鏈中高端。”

    我不知道朗朗,從什么地方模似過來的人話?

    話雖沒錯,就是太斯文了。

    所以,我又急忙向眾人打招呼:“不好意思,我沒有調教好身邊的人,搶走大家風頭了。”

    人們聽我這么說來,一個個笑得前仰后翻:

    “誰讓這是一個智能時代!”

    懂得這點之后,我們方知這可能是企業黎明前的黑暗,就像有句話所言的:

    “黑暗時帶上感動上路,你會發現,黎明就在不遠處。”

    那么,不遠處到底有什么呢?

     

    走出大門,我見到那位機器人助理朗朗,在左邊抱著一個美女,右邊吻著一個美人,那種不分場合,好色過人的舉動,真的令人不堪入目。

    這讓我想起前幾年出國,愛搞怪的日本會推出由“最逼真”的機器人當電視新聞主播,甚至有人要“娶”機器人。一直以為這是假戲真做,騙騙中國而已。

    現在自己身邊的機器人,剛來到我身邊可能是荳蒄少年,這幾年隨著荷爾蒙增多,慢慢成長為青春勃發帥哥。

    看來以后在路上遇到帥哥美女向你搭訕時,不妨先問他一兩個“無厘頭”的問題。如“13乘17乘73”是多少?

    如果馬上就得到正確答案的話,那你可能遇到機器人了。

    要是在機場看到漂亮友善的服務員,也最好看清楚她是不是立體的三維全息投影;聽到有甜美的聲音叫你“美女、帥哥”時,要仔細聽清楚是不是合成的虛擬聲音!

    人機難分的時代,對那些虛擬經濟,包括目前搞得沸沸揚揚的虛擬貨幣,什么比特幣、以太幣,林林總總有上千種,在虛擬經濟市場和實體經濟市場交鋒爭出位。

    好家伙互聯網還不乏為大眾提供虛擬朋友、伴侶,甚至“干爹、干女兒”的服務;有情色網絡癖好的,更要小心那些經由“人工智慧”移花接木的,“深偽”名人、明星和名模的視屏,還可以領養虛擬寵物如青蛙呢!

    人呵人,不論喜歡與否,不管遇到的人、事、物是虛虛實實,還是真真假假,真得從心理上準備來迎接這個時代。

    什么虛擬信息,什么虛擬伴侶,什么虛擬感情,什么虛擬旅游,虛擬經濟的“虛度”人生,難道這才是我們應該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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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半路殺出

     

    法院封門很簡單,一張封條,萬事大捷。現在要命的是,那全廠上萬名員工擋在工廠大門外,他們的吃渴拉撤一下成了社會問題。

    而全球十強的濱海世紀房地產公司,得知華中工廠封門停產,他們判斷這家老廠可能即將壽終正寢,立即秘密啟動了華中工廠破產的接盤行動方案。

    說是接盤,分明是搶錢吧?

    不虧是活在人工智能時代,干啥都難遮人耳目。

    這不,昨晚我在自己家中聚會的談話,不知是誰出賣了我,已經被人整理成文字。天未亮,就被人送到濱海世紀老總黃建成的案頭。

    濱海世紀在南方這個省打拼已經十多年,作為從海外引進的一家外資房地產公司,近年來,隨著主城區可供土地越來越少,逼迫濱海世紀一度曾想轍離該省。

    而作為一省之長,一直想在任期做點大事的閆省長,不甘招商引進的企業,在自己手上消失。他提前作了布局,責成國土資源部門,盡早對瀕臨資源枯竭的華中企業礦區進行開發規劃。

    因涉及到央企,省里所有計劃方案,一切都在私下推進中。

    不知濱海世紀從什么地方得到的信息,緊鑼密鼓瞄上華中老礦區這一復墾商機。對此,黃建成更是垂涎三尺,他深知這是全省房地產商的最大富礦——

    鑒于該省城市化發展如日中天,加之這里正在形成一個全國規模最大的特色小鎮。不可否認,礦區的復墾這是世界級難題,中央肯定會鼎力支持,但對地方生態文明,確又是一個難得的示范區。

    對房地產開發商來說,華中工廠這個地方,至少可以開發十年以上,就看你這蛋糕怎么劃分了?

    這事同樣得到了,濱海世紀海外總部的熱情關注,黃建成更是志在必得。當然,他的一切活動,也是在絕對秘密中向前推進。

    這時,當黃建成見到帶著墨香的華中企業專家座談會紀要,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終于嗅到了商人最敏感的銅銹味。

    黃建成從未有過的興奮,決定提前私下拜訪一下閆省長,這位當年在國內讀大學的物理老師,企望從他嘴中得到一些信息,以便使得自己精兵強將做出的那份秘密計劃方案,能夠早日落地,生根開花結果。

     

    這天周末,黃建成叩開了閆省長的家門。

    閆省長見濱海世紀黃建成大包小包拎進了門,馬上叫他打住:

    “請你不要走進來!”

    黃建成一下不知所措,低頭一看手上的東西,立刻心領神會,轉身交到美女秘書手上,讓她扔到車上去。

    聽到閆省長怒不可遏的聲音,在房間的省長夫人忙走了出來,見是黃建成趕忙迎上去:

    “呵,是黃建成呀!在老師面前怎么老是犯這種低級錯誤,快進來坐!”

    黃建成忙叫:“師母,好!”謝謝她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來解救,不然的話多尷尬?

    黃建成又走到閆省長跟前,就像當年學生犯了錯誤,走到老師面前低頭認錯作檢討一樣:

    “我老是以為自己在海外辦事,出門不忘帶伴手禮。請老師給黃建成同學一個改正錯誤的機會。”

    閆省長馬上嚴厲地批評說:“你這出國留學的書,白讀了!”

    這時省長夫人已為黃建成沏上一杯茶,讓他坐下來好好給老師匯報工作。

    為了打破僵局,黃建成很有一套,他故意在省長面前說:

    “省長,我可能這是最后一次跨入您家門坎啦?”

    閆省長抬頭打量了一下黃建成,問道:

    “為什么?”

    “因為公司在本省找不到可開發地塊了,所以境外總部三番五次催促我盡快轍回。”

    很會察言觀色的黃建成,馬上把話擊中到省長心中最柔軟處。閆省長急問:

    “濱海世紀為我省經濟發展已經做出了很貢獻,在這個時候考慮轍退,是不是對我這個省長有意見嗎?”

    省長這么發話,黃建成感到機會來了,馬上順水推舟說:

    “感謝省長對我們濱海世紀的囂重。我想只有有省長支持,即便總部用一百輛超級高鐵,休想把我拽回!”

    閆省長明白了黃建成今天上門的真實意圖,直接了當問道:

    “開門見山吧,需要省里怎么支持?”

    黃建成忙從美女秘書手上拿過一個文本,遞交到閆省長手上:

    “這是我們做的華中礦區復墾規劃方案,希望能得到省長指頭與支持。”

    閆省長簡單翻后,贊嘆道:“這個文本起點高,格調大。我讓我們規劃局搞了一個方案,四不像,被我否哪!”

    黃建成見省長認可了濱海世紀方案,頓時喜從天降:

    “不好意思,我們濱海世紀一輩子都吃的這口飯,人家規劃局都是半路出家的。我們做的方案肯定比規劃局強。”

    閆省長朝黃建成搖了搖頭說:“遺憾華中企業是央企,地方政府說什么好,也不算數!”

    這時,黃建成挺了挺胸脯,悄悄對閆省長說道:

    “省長不瞞您說,為這事,我們私底下找過國務院分管國資委的總理,他說這種資源型的老國企,遲早都得交給地方管理的。”

    閆省長聽出了黃建成的話有來頭,就故意說道:

    “中央把企業油水都抽光了,這時扔給地方屬地管理,誰會這么傻?”

    “濱海世紀愿意接盤。”黃建成迫不及待提岀來。閆省長這么說,最起碼的政治站位還是有的,就說道:

    “這事,你不要逼我,涉及到中央與地方兩者的關系。”

    黃建成當然不是傻子,他知道閆省長之前已經動了華中工廠的腦子,并悄悄做了華中企業轉型方案,至少說明省里有所準備。

    無非此刻,不便在我黃某人面前流露而已。

    自然黃建成不是省油的燈,他想到中國有句話叫做破斧沉舟,忙讓秘書向閆省長呈上華中工廠昨晚專家會議紀要。

    然后得意忘形對省長大放厥詞,說華中這是借“脫虛向實”名義,背后是對地方不滿,實質是妄議中央……

    閆省長在翻閱會議紀要,沒有想到華中這個企業老總真的膽大包天,不但在國務院總理座談會上告地方的狀,現在又在家秘密集會,設宴拉攏腐蝕國家公務人員,在中國反腐暢廉高壓態勢下,單憑這一條他就可以吃不了兜著走。

    黃建成見省長臉色由紅轉青,知道華中工廠、還有那位告地方政府狀的老總,一定是兔子尾巴長不了啦。

    為了兔死狐悲,黃建成陰沉地一笑:

    “不過華中被‘互保’拖下水,法院上門封廠停產,它現在日子也真是兔子尾巴長不了!”

    黃建成見閆省長沒有啃聲,以為他在洗耳恭聽,就滔滔不絕對“互保”問題訴起苦來:

    這個“互保”,真的害死人呀?

    這是當時省里有紅頭文件,要求我們企業之間對等為對方保證貸款,當對方還不出錢時,需承擔還款連帶責任。

    所以,那時省里企業之間的互保非常普遍,還有更多的采用“聯保”,就是3家或3家以上企業組成擔保聯合體,所有成員為其中任何一家的貸款承擔連帶責任。

    銀行為了鎖定風險,除了抵押物有時會要求企業找一家甚至幾家企業為其擔保,一旦出現還不上貸款,就由擔保企業承擔還款連帶責任。

    “互保”已經導致濱海世紀下屬一家企業倒下,沒想到“蝴蝶翅膀”波及到關聯的50多家企業。

    黃建成很會講中國式故事,他不管閆省長聽不聽,堅持痛說濱海世紀的革命家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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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在省里建材系統說起康盛家具,都要豎起大拇指。三年前,有人想溢價一點五倍收購康盛家具33%的股份,康盛董事長想了半天,拒絕了,因為公司不缺錢。

    昨天,康盛家具的老總在工廠忙碌了一整天,鞍前馬后陪一家想來收購他們公司的國企負責人考察工廠。

    “對方要求控股,別說議價,只要能收購我們,至少近20年的品牌能夠保住。”康盛老總還算樂觀。

    康盛家具是省里建材系統的龍頭企業,去年銷售超10億。今年經營形勢原本也不錯:房地產行業依舊低迷,但辦公家具行業并未受到太大牽連,加上這幾年轉型升級投入新產品研發制造,訂單很樂觀。

    今年開年已經拿到有史以來最大一筆單項訂單——外省圖書館2400萬訂單,宜家家居今年也要給他們的訂單也超過2億元。一家如此優良的企業為何淪落到出售企業股份以求自保,源頭就是因為一家跟自己沒啥關系的省內一家企業出事了。

    這顆火星瞬間就燒了開去,一個星期時間,50多家企業受到牽連被銀行收貸。這家出事企業,也是其下屬分廠涉嫌非法集資被法院立案,連累到總廠全部賬戶和房產陸續被法院凍結查封。

    黃建成哭喪著臉,告訴閆省長互保已成業內“顯規則”,一般資產過五千萬的企業,總有三五家擔保企業:

    “我們不可能平白無故為一家企業擔保幾千萬,背上風險,因此大家要么不保,要么互相擔保,這就是一個利益體。”

    幾年前都是行業內上下游企業互保,這幾年由于企業老板讀書多,人脈更寬,開始跨行業跨地區地互保,這樣能從銀行獲取更多貸款以保證企業發展資金運轉。

    就在今年元旦過后,濱海世紀下屬這家企業陸續遭到幾家銀行“擠兌”,一下子就被收貸1個多億。

    一家企業的流動資金基本都是湊好的,這1個多億,其中大部分是民間借貸用來掉頭的。

    下屬企業紅燈后,地方政府曾出面協調,但無濟于事。我們聯合各互保企業向政府提交了公開信,請求盡快出臺“互保風險細則”。

    春節過后,馬上進入還貸高峰,我們這些企業的董事長們每天都在恐懼中度過,擔心貸款進去出不來,夜夜的惡夢,根本沒有一點心思管理生產經營。

    ……

    閆省長聽到這里插話了:“其實銀行沒錯,企業也沒錯,但目前這種狀況下,影響面太大,我們政府及有關部門應盡快出臺互保風險細則,推進企業金融改革。”

    黃建成從沙發上站起來,向閆省長敬了一個軍禮:

    “我代表‘互保’工廠向省長敬一個禮!”

    這時閆省長伸出手,緊緊握住黃建成手,并對他說:

    “今天終于有學生在老師面前,將企業互保問題說清楚了。這里我得感謝學生了。那就請給我一周時間,爭取為實體企業設立一堵‘防火墻’,阻止‘火勢’的蔓延。”

    黃建成沒有想到到省長家中收獲多多,難怪中國企業家口中常常流露出來,“跑部錢進”。

    在這里,這個部省是一碼事啊!

    想到這里,黃建成嘴角露出少有的壞笑。這時閆省長則提醒他說:

    “我還希望同學收回對華中企業專家座談會的誤解。在目前‘脫實向虛’的問題面前,我們企業一定學會精誠合作,抱團發展,這樣才能度過眼前的困難!”

    “是!”

    黃建成趕忙向省長表示謝意。這時閆省長又對黃建成要求道:

    “關于對華中工廠的礦區復墾方案不要外傳,因為這涉及到中央與地方的兩個關系問題。”

    黃建成連連點頭,他當然知道這個中利害沖突,忙向省長保證不捅瘤子。

    閆省長做了具體交代之后,最后才回過神來,壓低聲音對黃建成說了幾句,他們之間有什么交際,從黃建成連連點頭的神色中,猜想省長又布置了什么更重要的事件。

     

    就在他們話不投機半句多時,省長秘書神色匆匆趕過來,俯著首長耳朵嘀咕幾句后,閆省長忙回過頭對黃建成說:

    “黃同學,不好意思,我還有要事處理。”

    聽到這話,黃建成知道這是領導下達的逐客令,忙起身告辭。

    省長夫人忙從房間出來,代老師送客。走到過道口,黃建成將一個厚重檔案袋塞到她手上,不知小聲著滴咕了什么?

    對那檔案袋,省長夫人開始是推托,最后只聽黃建成表態了一句:

    “只要不行我的廟小,讓他明天來找我!”

    “好!有什么事多聯系。”也不知她們在做什么交易……

    黃建成跨上他的大奔馳車,回頭向省長的夫人揮手一笑。

    今天他可謂是絕對的贏家,這也更堅信在這個時代,有的是為你的勇氣鼓掌的人,沒人會為你的平庸買單。

    把黃建成今天的收獲,換成前幾年流行的說法就是:

     

    當你熬夜在打《活著的湯姆貓》游戲時,有人通宵在謀劃方案;

    當你高談闊論之時,有人選擇不動聲色搞定一切;

    當你拖延到最后匆忙交出一份蹩腳計劃書時,有人已經有了Plan B;

    當你想到一個idear竊喜不已的時候,有人已經列出了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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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上訪路上

     

    自從2084號飛船私奔,機器人助理朗朗把更多時間,投入到竊聽攔截與2084號相關聯的各種信息。

    這天晚上一點十三分,朗朗突然攔截到一組可疑電波,通過比對發現是從2084號飛船上傳遞出來的。

    這一重大信息攔截成功,至少說明目前2084號飛船運行一切正常。

    朗朗把這一重要情報,第一時間向她的頂頭上司——華中工廠辦公室主任程青青做了匯報。

    程青青又抑制不住無比激動,她想讓他盡快分享到這一喜悅,就用保密機,立刻向華中工廠一號首長作了報告:

    “喂,一號首長,向您報告一個特大喜訊,剛才朗朗成功截獲到2084號飛船的電波,說明飛船目前平安無事!”

    “呵呵——”

    我興奮地從床上一下崩了起來,大聲問道:

    “請再說一遍!”

    程青青又重復了剛才的話。我確認無疑后,這才興奮不已地說:

    “這真是破天荒的大好消息。至少告訴世人,華中工廠2084號飛船載人計劃,大功告成!”

    程青青見我激動得熱淚盈眶的樣子,萬分理解。因為飛船畢竟是華中工廠十月懷胎出來的親生孩子。同時,她未見我為自己的夫人擔憂,多少令她驚詫。程青青馬上提醒我說:

    “董事長不馬上為夫人發個慰問電,不管她到了那個星球,可以為她壓壓驚訝!”

    “這是一個好主意!”

    我脫口而出,但轉念應付對方一句:

    “哎呦,都是老夫老妻的,哪有這么多講究,還是以工廠大局為重,盡快爭取時間解救2084號飛船。”

    可能女人的心最為敏感,程青青從我的話語中已經感覺到,一號首長對自己女人的微妙變化,就自言自語說:

    “沒有人不成單位,沒有機器不成工廠,沒有小家那有公家?”

    聽到程青青這么說話,我才知自己的話說漏了嘴,忙繞開這一話題:

    “現在我想喝酒,要沒你趕過來喝幾盅,一起慶賀2084號飛船失而復得。”

    其實,程青青之前就聽說,一號首長的夫人與一號機器人關系有點不正常,開始她一直不相信,現在飛船私奔,多少已經證明了這一切。

    所以2084號飛船事件發生之后,無論與公與私,誰能知道我這是遭遇雙重打擊,既然壓力山大。

    程青青沒有馬上回答我,我不知怎么一聲嘆息,冒出一句:

    “往事就像鏡子,鏡子總是奇奇怪怪的,因為它總能把兩行的眼淚變成四行,我可能就是這樣的人。”

    程青青可能一下還沒有理解我的話,忙問:

    “你想說什么?我馬上過來喝酒!”

    在工廠有一條不成文規定,董事長吃飯,辦公室主任必須跟隨。此刻,董事長要喝酒,程青青趕過來陪一下,當然是天經地義的。

    說到推薦程青青當辦公室主任,這個角色對工廠來說特別重要,對內是工廠內當家,對外是工廠形象代言人,除了她那才貌雙全之外,我還有點小私心呵。

    這點一般人肯定不知曉,我就是喜歡她那美人胚子,溫文爾雅,眼睛純凈,心靈干凈……

    一句話就是:始于顏值,敬于才華,合于性格,久于善良,終于人品。

    把這樣的人放到哪個崗位上,都會讓人放心的。

    此刻,我大腦真的一陣陣發熱,全然不知在電話里,我又對程青青說了什么唐突的話。

    這時我才發覺時間已近凌晨,忙對程青青改口說:

    “青青,今天時間不早了,我們改日再喝酒吧!”

    程青青進廠,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么稱謂她,感到特別親切,也讓她眼前一亮。仿佛一號首長就是這個長夜中——高舉明燈的人,從他身上能看到自己的相逢。

    所以,程青青既激動又糾結問我道:

    “不好意思,一腳油門,我的車已快到董事長樓下啦!”

    一個看似單純傻傻的美女,更是一個聰慧伶俐的美女,我們在電話里會心一笑,盡可能讓這場特殊的約會,不要驚動工廠這個靜悄悄的黎明……

     

    第二天,太陽早早透過厚厚窗簾,直曬到高檔華貴的布衣床上。

    這時不知誰,像早起的鳥兒,在我那幢中式別墅的后門口,拼命地敲門。我一驚,因為昨晚興奮多貪幾杯酒,也不知程青青是什么時候離開這里的。

    這么早來堵別墅的后門,顯然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莫非捉奸要捉雙——抓我與程青青的奸?

    我忙將赤身裸體穿上高檔羊絨睡衣,很不情愿去開門,但現在這門又不得不開,至少可以以示清白。

    不然的話,等不到2084號飛船歸來,我與程青青早已淹沒在新媒體或人們的口水沫中。

    開門一見,還真的把我嚇了一跳。是我前任的老廠長,這讓我多少吃驚,忙把他迎進屋里:

    “老廠長這么早,是什么風把你吹過來的?”

    我裝得惹無其事,什么事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只見老廠長氣喘吁吁一臉的不高興,我不敢怠慢,趕緊泡茶端水。過了一會兒,老廠長這才開了腔:

    “你這廠長怎么當的?”

    我猜老廠長可能對這幾天,華中工廠發生的事有所聞,忙低頭聽他訓斥:

    “你手機為什么關機?如果工廠發生突發事件,第一時間怎么找到領導。”

    得知原委,我一邊解釋說:“我是24小時從不關機的。”

    一邊是三步并著兩步,沖上兩樓臥室找到手機,發覺真的關機了。

    我斷定這是程青青做的“好事”,她可能本意想讓我好好休息一會兒,沒想到遇見老廠長這急性子。

    這時我也不好推說是程青青做的,只能趕忙打招呼,檢討自己不是:

    “下不為例!可能是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

    老廠長兩眼向我一瞪:“今天我不是來解決這個問題的。我是要你馬上協調,趕緊處理工廠員工到省政府上訪的問題。”

    “呵呵,員工要上訪?”

    誰不知曉,上訪本是人將肚子里的怨氣發泄掉,應該是好事一樁。所以,黨和國家不惜工本,專門為老百姓設立了信訪局。這信訪局沒人信訪,是不是失去建立信訪工作的初心。

    不可否認,隨著人民民主意識不斷增強,在中央的強力要求和示范作用下,地方各級黨政機關更是把信訪工作作為工作重點,尤其每到重大節日期間,信訪工作往往成為重中之重。

    聽老廠長這么一說,我的心直發抖,自言自語說:

    “工廠有問題,這個時候,千萬不能讓員工往槍口上去撞!”

    “為什么?”

    我把華中工廠這段時間,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老廠長,他分析后發現,根子可能出在地方身上:

    是不是有人希望華中工廠,盡快從地球上消失或蒸發掉?

    而這個時候大規模上訪,肯定是飛蛾撲火,自討苦吃。因為為了應付信訪,地方政府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時間。但總體而言,地方對信訪的治理效果并不明顯。

    從公眾層面來講,目前公眾輿論顯然對政府的做法并不滿意,特別是為了減少信訪,許多地方采取的“截訪”、給信訪者辦“學習班”、送精神病院等侵害公民信訪權的做法,已經把地方政府置于輿論批評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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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里,我二話不說,拉著老廠長趕緊往華中工廠跑。

    此時,我們仿佛是拿著滅火器材的消防員,去參與撲滅一場天災人禍。跑到工廠大門口,我們發現這里紅旗招展,人山人海,得知是CEO姚依山挑的頭,老廠長一下跪在廠大門口:

    “你們如果去上訪,就從我身上踩過去!”

    我則從一個上訪員工的手上,拿過電喇叭。爬到一輛貨車棚頂上,向員工聲嘶力竭喊道:

    “同志們,工廠就是我們的家,誰的家門被人貼上封條,意味著我們將失去的是一個家。”

    “是的,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將在沉默中滅亡!當工廠到了這一危險的時刻,這里董事長要感謝你們——為工廠同生死共命運。

    這個時候在員工面前,我不得不放低自己身段,就是通過現身說法,以求得員工同情與支持:

    “前些日子,我為自己企業‘脫實向虛’講了一些真話,被地方政府誤解的那一刻,我是多么期盼有更多員工與我站在一起抗爭!”

    “但在民意表達渠道還不十分暢通,政治參與程度還不十分高漲,以及救濟制度還不非常完善的情況下,大家千萬不要期待什么‘大呼路群體式’的信訪,能解決什么問題?”

    提出這一問題后,我又深入淺出,以理服人,解說道:

    “那種亂糟糟做法,只會將矛盾積累越來越多,越來越深。這樣我們再好的制度和法律,都將失靈。”

    這時我那鐵青的臉總算露出了一絲笑意,接著又向大家報告道:

    “本來過些日子全廠職工大會,我想再告訴大家。自然今天大家都在,那我就借這個機會,先帶給大家報告一個消息:近期,省政府有關部門將要出臺互保風險細則,為實體企業設立一堵真正的‘防火墻’,阻止目前野火‘火勢’的野蠻蔓延。這樣,我們華中工廠的互保問題,就可以從根本上解決。”

    我一口氣,把想要說的話全部拋了出來,就像打機關槍,只有把對方火力點壓住,才能讓沖鋒陷陣的戰士上得去,最后將五星紅旗插到陣地制高點上。

    我的話,可能有人還沒有聽明白,也可能有人仍然有反感,但有一點大家明白了,企業封門停產的事情將很快會得解決。站在我身旁的辦公室主任程青青,這時帶頭振臂呼歡:

    “聽一號首長的話,堅決不上訪!”

    這時見幾位員工,已將老廠長從地上摻扶起來。CEO姚依山覺得好漢不吃眼前虧,也對著電喇叭,大聲吆喝道:

    “大家一定要冷靜,今天我們聽董事長話,跟共產黨走,立取消上訪活動!”

    這話音一落,那火藥味十分濃烈的場面,開始出現松動,員工們分紛紛打道回府,各奔東西。

    ……

     

    CEO姚依山跟著我回到辦公室,站在我面前,他以為我要批評他。

    沒想到我一聲末啃,他馬上想懺悔,我揮手打住說:

    “千萬不要解釋,只要是華中人的心情,我這一廠之長哪有不理解的。但作為廠部領導,一定不能被情緒左右,切忌好心辦壞事!”

    姚依山的心里一驚,他沒有想到我這么說話,估計他心里還隱藏了什么,他沒有敢抬頭,怕我火眼金睛識破出來。

    這時,我叫來辦公室主任程青青,讓她馬上通知全廠中層干部,到廠部召開緊急會議。

    會議一開始,我就開宗明義說道:

    “今天上訪的事情,我得先感謝老廠長第一時間找到我報告。我們在坐的都是中層以上的干部,為什么沒有人第一時間向我報告,你們到哪里去了?”

    我越說越激動,指著下面不問皂紅青白,又不知要罵誰:

    “甚至還有人做了手腳,關閉了我的手機。這個時候讓我‘兩耳不聞窗外事’,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嘭嘭嘭”一陣話后,我見程青青臉色是青一陣紫一陣,早已坐不住了。我意識到什么,馬上打住,沒有也不想再去糾纏上訪的事。

    這時我把話鋒一轉,人也完全換了一個角色,開始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不過今天還是向大家說一件好事,與大家共享,就是聽說省政府互保風險細則即將出臺,我已通過企業智庫專家,拿到了這份文件。可以斷言,這次華中工廠可以逃過一劫。”

    下面的人可能被我訓斥怕了,我的話說完后無動于衷,我這時大聲提醒說:

    “此處應該有掌聲!”

    人們這才反應過來,我帶頭帶著大家鼓掌,這掌聲在華中工廠的上空經久不衰。

    這時我把手高高舉起,示意大家可以停下了,我馬上轉到另一個話題:

    “但是,與人工智能技術的迭代速度和爆發力量相比,人類社會變遷就像是一幀幀慢鏡頭,我們華中工廠相關領域更是如此。”

    所以,我言歸正傳地說,“今天請大家來,主要是研究一下,華中如何盡快恢復生產,把工廠停工停產的損失盡快奪回來。

    這時大家七嘴八舌說開,最后把議題放到如何加快工廠轉型升級,加大人工智能產業發展——

    一說到人工智能,華中工廠可謂愛恨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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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我是最早受庫茲韋爾的影響,他出版了《奇點臨近》,但那時還沒有Alpha-Go更沒有AlphaZero,也沒有波士頓動力會后空翻的機器人,因此對人類終局的預言幾乎還處于半巫術。

    記得后來谷歌和DeepMind,在數年間帶給世界巨大的沖擊,我印象最深的是那年圣誕前夜,馬斯克在范登堡發射獵鷹9號火箭,當一級二級火箭分離時,它瑰麗的身影給在加州山火威脅下的美國精英天啟般的震撼。

    人們聽我這么一說,鴉雀無聲的會場開始活躍起來。

    有人提出,人類未來的出路何在?

    太空和人工智能是否會給我們最終的解答?

    這時有人說,當整個華中工廠,經過《未來簡史》智能世界的滌蕩,后又經過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物理學家馬克斯·泰格馬克撰寫的《生命3.0:作為人工智能時代的人類》的洗禮,找到了人類進化的最新階段。

    還有人翻出了泰格馬克理論。像我們的宇宙進化歷程一樣,生命逐漸變得更加復雜和有趣,我發現這將有助于將生命形式分類成3個復雜等級:生命1.0、生命2.0和生命3.0。

    三個生命階段之間的界限是模糊的,如果細菌被定義為生命1.0,人類被定義為生命2.0,那么老鼠可能是生命1.1,老鼠比細菌具備許多能力,但不足以進化形成自己的語言或者發明互聯網技術。

    此外,由于它們缺少語言,它們生前所學到的東西大多數就會在它們死亡之后消失,而不是傳遞給下一代。

    同樣地,你可能爭辯現代人類應當被定義為生命2.1階段,我們進行了輕微的“硬件升級”,例如:植入人造牙齒、膝蓋和心臟起搏器,但是沒有什么硬件升級能夠讓我們身高增長10倍,大腦聰慧程度增大1000倍。

    有人幫著概括地說,我們可以將生命進化發展分為3個階段,分別是:

    生命1.0(生物階段):進化生命的硬件和軟件;

    生命2.0(文化階段):進化其硬件,設計更多的軟件;

    生命3.0(技術階段):設計生命的硬件和軟件。

    經過138億年的宇宙進化和發展,地球進化史也出現顯著的變化,大約40億年前出現生命1.0,生命2.0(人類)出現在10萬年前,目前,許多研究人員認為,生命3.0可能在本世紀已出現,或許在我們有生之年,伴隨著科學技術的快速發展,將催生人工智能的崛起。

    我看大家討論得很有深度,又向大家提醒道:

    “這是不是說,在當下這個歷史時刻,在《超級智能》和《未來簡史》之后,泰格馬克的預言的現實意味應該更重了。”

    那么,智能進化的終極目標是什么?

    我說我毫不猶豫認為,可能用“普智”這兩個字來表達,更加精準。

    這時,我給大家找到一篇內參上的文章,這些云里霧里的話,別說一般讀者,即便是我們工廠中眾多智能專家,也可能一時難以破譯。

    那就請大家讀到這里,將這一大段話語先跳過去,等這本書讀完之后,你再回過頭來讀,一定會豁然開朗。

    這時有人嘲笑我:不知道,人們的大腦皮層神經元爆發式增長,其實是因為數百萬年前一個基因突變打開了大腦新皮層神經元增殖的開關,使得大腦新皮層的密度暴增,而新皮層承擔著人類高級認知功能,其質量占大腦全重的百分之八十。

    今天地球上70億人口,可以說都得益于這個神經元暴增的基因。

    而恐龍、人類相繼對地球生態的統治,證明智能的高級形態可以快速復制并形成壟斷地位,在不同層面上對物質世界進行改造升級。

    換句話說,物質世界的普智進程一直在加速——從宇宙創生的混沌到生命進化再到人工智能的未來。

    在普智進程中,智能范式的進化和迭代使得物質世界總體智能化程度不斷提高,在進化中占據優勢的智能范式增殖最多,可控的物理空間也最大。

    一講到人與自然,我們許多專家就插不上話了。

    哈哈,好家伙將人工智能與自然比較,越比越玄乎:人工智能能水平至少可能與人類和猩猩的差距類似。

    從智能進化的趨勢看,人類這種智能載體就會退居其次,理論上看無論數量或控制范圍都將退縮。而普智進程的下一個階段,智能共同體(生物智能+機器智能)的計算中心、存儲中心、通訊系統和感知執行終端都將全面智慧化,這個混合智能范式的共同體將徹底解決智能的同步與共享問題,也將是全面開源、開放、分布式的復雜數據處理系統。

    人類主導權的讓渡是下一個階段社會變遷或者說是普智躍遷最核心的看點。智能共同體從人類創立主導到AI自我主導的過渡期,我們要擔當的歷史重任是前所未有的。

    好消息是,智能生命最終將不再有死亡的恐懼,因為物質世界會整體加速智能化,連一粒灰塵都有可能智能化,構成人體的物質會加速轉型為萬物智能的云+端——那么未來可能會達到一片雪花也是一個智能處理器的階段,所有物質都可以充當全知、全智、全能的計算介質與傳感器。

    最終應該是所有物質都可以共享精神、意識與智能,也就是萬物有靈、宇宙覺醒。

    我們作為人類這一段漫長探索終將成為其中一片雪花或者一座雪山承載的記憶。那時,我們也將成為宇宙整個智能體系的一部分,得“大自在”。

    如果那時宇宙中還有很多昆蟲、蛇、猩猩和人類等等智慧終端的話,那他們的大腦應該跟我們已經很不一樣了,至少已經智能網聯化,智能終端既可以是昆蟲形態,也可以是細菌或者人類,也許那時候你就不再想投胎為人了,甚至換條蚯蚓試試體驗一下?

    屆時將不存在物種的智能差異,只要智能共同體的大腦是互聯融合一體的,那就還不如選擇做一片可以動的雪花呢。

    宇宙中所有物質互聯,智能無限、無所不能,這大概就是人類所一直追尋的彼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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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我在華中工廠以來,見到開得最成功的諸葛亮會議。

    就在大家話不投機半句多時,省信訪局有領導來電到廠辦,說找我有急事處理。

    這時程青青把手機,遞到我的手上:

    “喂,你是華中企業負責人嗎?”

    “我是!”

    “根據閆省長緊急指示要求,讓你趕緊到省政府大門囗,將上訪人員認領回廠。”

    “什么什么,華中工廠怎么會有人上訪?千萬別給我開玩笑。”我理直氣壯地,沖著手機大吼道。

    “開玩笑,你以為我們信訪局吃了飯沒事干?”

    對方馬上將視頻信號切換過來,手機視頻立刻見到了省政府門口混亂的場面:

    有人高舉旗幟:“我要工作,還我華中!”

    有人打起橫幅:“昨天政府讓我們互保,今天為何逼工廠買單!”

    還有時起時伏的口號聲:“誰砸我們飯碗,我們就砸他的狗頭!”

    整個場面完全處于失控狀態,幸虧有武警在現場里三層外三層拉起一道道人墻。

    老實說,沒有看到這現場直播,我還真的不相信這是事實。這時我納悶起來:剛剛我們不是將員工上訪大軍,全部堵了回去嗎?

    我把眼晴向CEO姚依山身上掃過去,他沒有敢抬頭見我。就在我準備開口罵人時,機器人助理朗朗從省政府大門閃身而出,通過視頻向我認起錯:

    “董事長,今天我對華中工廠犯下了——滔天罪行!原本我是帶著100位機器人,到省城參加正月十五鬧元宵的,不知我錯發了一個什么指令,這批家伙借這幾天工廠停產失業的怨氣,全都遛到政府門口上訪鬧事了……”

    “喂喂,員工都忍住了上訪,你機器人犯什么賤?”

    “呯”的一聲,我把手中電話一下砸到了地板上。

    這時,程青青忙將一個操作按鍵箱交到我手上,我重重地撳下了那顆糾錯按鍵,這時失態的機器人,才慢慢恢復了正常。

    這事把我的肺都氣炸了,我用蘇北老家的土話,朝朗朗為代表的機器人狠狠罵了一句:

    “都是一批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畜生!”

    頓時,機器人中發出鬼哭狼嚎的聲音,我又罵道:

    “你以為你們是什么?不管你穿上什么馬甲,都是一堆廢銅爛鐵碼起的——一個個‘畜生’!”

     

    呵呀,我這人是不是到了——“斗不過人就罵人”的地步?好在華中工廠都知道我這個人,是臭嘴沒壞心。所以,工廠上下都習慣了我這臭脾氣,還養成了罵不還口,打不還手。

    待我發泄完畢,那些家伙仍舊是老方一貼。

    你說氣人不氣人!

    今天人們從我的怨氣沖天中,也慢慢窺視到時下人機大戰,是一個什么樣的貨色了吧——

    我這里就是想告訴人們:人與機器還是有本質區別的,千萬不要迷信那些所謂人工智能專家的吹噓。

    這也是我在華中工廠,為什么一邊要大力發展人工智能,一邊又不肯放棄傳統實體經濟的緣故。

    沒錯,人跑不過馬,力不如牛,但人就是人,人的全部尊嚴在于其思想。

    就像無數文學家們贊美的,人不過是一根蘆葦,是自然界最脆弱的東西,可他是一根有思想的蘆葦。

    可能我這人過于直率,說話不會拐彎,廠子人埋怨我說話“太沖”。就像剛才我罵機器人是“畜生”,就直頭直腦一下撕開了人工智能的馬甲,因為揭了機器人的老底子,他們頓時覺得失去了尊嚴。

    我罵我這個人這段時間,真的倒霉?老是惹火燒身,現在又遭到了機器人的群體而攻之。確切說,機器人向我全線圍攻,有點置我死地而后快——

     

    那屬驢的機器人說:明明是人愚蠢,為什么卻說“蠢驢”。

    那屬豬的機器人說:不光是罵蠢驢,為什么還要罵“笨豬”。

    那屬牛的機器人說:明明是人在說大話,卻說“吹牛B”,啥玩意兒!

    那屬貓的機器人說:人自己在搞陰謀詭計,偏說是“玩貓膩”,你說可恨不可恨?

    那屬狼屬狽的機器人說:人合伙干玩壞事后,反罵我們是“狼狽為奸”。

    那屬狗的機器人說:那可不是,我和狼本是冤家,卻說“狼心狗肺”。你看看吧,男人把女人肚子搞大了,非要說“狗日的”,讓咱背黑鍋,什么東西?

    那屬老鼠的機器人說:人自己長得丑吧,反說“賊眉鼠眼”,人自己眼光短淺吧,反倒說“鼠目寸光”。

    那屬蛇的機器人說:人自己心眼毒辣,卻說“蛇蝎心腸”。

    那屬虎的機器人說:人辦事不專心致志,卻說“虎頭蛇尾”,我和蛇什么時候有過一腿,能生下一代?

    那屬雞的機器人說:人真不是個東西,把失足女性說成是與我們一樣的“雞”。

    那屬馬的機器人說:人在搞阿諛奉承,說成是“拍馬屁”,與我們有何相干?

    那屬猴的機器人說:人整天匆忙急不可待的,非要罵我們“猴急猴急”的,挨得上嗎……

    各種牲畜的機器人越說越氣憤,你可知道,人類最為惡毒的一句語言是什么?就是人類自己壞事做絕,良心喪盡,還要推托罵道:

    “連畜生都不如,我們怎么成了人的出氣桶呢!”

    我沒想到每一個機器人,都像有一本血淚帳,對我口誅筆伐。

    看來同在一個地球,如何善待這些新的生命體,應該屬于人與自然如何和諧的問題?

    其實,我心底里十分明白,把人類思維轉換成一個個數據,機器就能長成有武裝的牙齒,這時他們不只是一個有智力的勞動者,而且還是這個社會的新生代資本與力量。

    我這樣說不知人們是否茍同,但在智能經濟這個時代,我的理解應該十拿九穩的。

    因為這時人與人之間,慢慢分化為不同物種,過去那種你死我活的階級斗爭,可能早已一去不復返啦!

    這就是我們的命吧?

    因為我們的命,也許就是這個時代——

     

    那好吧,當著這么多的工廠中層以上的干部,請機器人給我這位董事長一個面子吧,即便我錯了,何況還是氣頭上一時沖動,人們常說“沖動就是魔鬼”,希望機器人看到我的內心,還是嘛善良的。

    我這么說了,相信機器人會原諒我。

    只要人機一體,精誠合作,我們就不會害怕工廠封門停產。

    我們就可以詩意地生活,向著那些即將與我們別了的工廠,揮一揮手,不帶走一片云彩!

    或許這是我們與650年來,從未發生變化的傳統工廠的徹底告別,此刻的揮手,莫非是要把我們引向一個新的時代,希望這是最后一個工廠的華麗轉身。

    如果可以這樣的話,今后我們看到有倒閉破產的工廠,那就請別再害怕,那一定是今天的你還在裝睡,還想躺著的可悲之徒。

    如果今后我們還能看到有不死不活的工廠,那就請大家手下留情,那一定是今天你正在忍受著切膚之痛,還想作最后的垂死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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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可能一場陰謀

     

    這幾天,對機器人朗朗來說,有點年少不懂工廠事,讀懂已是傷心人。

    本來上訪無可厚非,是百姓意志的體現,也代表政府制度設置的要求。但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是,華中的工人們對上訪一個個按兵不動,機器人反倒進城沖鋒陷陣,這不是沒事找死嘛?

    這事無意中,也開創了中國利用機器人上訪的先河。公安部門也是束手無策,華中人更是誠惶誠恐,里里外外不是滋味。

    令機器人助理朗朗不堪回首的是,為什么好端端的機器人,突然一個個精神失常,擁向街頭,去圍堵一個地方政府的中心樞紐?

    那還是早期,朗朗聽到的一個驚人故事,說每年中國的春運期間,對于絕大多數返鄉者來說,回家的路是一票難求。

    于是,網上有人出了一個餿主意:即在廣場或政府機構門前,高舉一塊牌子,上書四個大字“我要上訪”,一定會被當地的官員拉上車,免費管吃管住,當然也許少不了一頓拳打腳踢,最終被送回原籍并嚴密看管起來。

    也許這是一個段子或笑話,但聽起來多少還是有點令人辛酸,這從一個側面反映了人們對“上訪”的理解。

    據說,現在地方政府為了攔截一個上訪者,已經不惜一切工本和代價——

    誰都明白,上訪問題直接牽涉到地方政府的形象和政績。在幾乎所有地方政府的考核體系中,上訪都會導致地方政府及其“一把手”的政績被一票否決。

    在如此嚴苛的問責體系下,上訪在政府眼里已經成為一個敏感問題,尤其基層政府要求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上訪行為。

    而在普通公民眼里,上訪通常意味著“伸冤”,是老百姓對貪官污吏的正義控訴,因此基本上是一個道德問題。

    在網絡中,如果誰敢對上訪者或上訪現象進行質疑,必定會招致一片“板磚”,或者被冠以“五毛”稱謂……

    想到這里,朗朗頓時不寒而栗。他是乎覺得這次機器人上訪的背后,一定有只陰謀的黑手,在幕后操縱著。

    譬如,是否有人故意篡改了機器人操作囗令,或有黑客直接啟用了新的指令,更有甚者通過電子干擾造成機器人短期工作失常……

    不,一定與2084號飛船失聯,同一種手法,甚至是出于同一個人之手。

    朗朗不知怎么,才想到這些,而且覺得又是那么可怕嚇人。他決定將自己的這一發現,有必要直接向華中工廠一號首長匯報。

    所以,朗朗在第一時間,用視頻電話找到我說:

    “報告一號首長,我覺得這次機器人上訪,是一場陰謀!”

    我猜測到朗朗后面的話,想說什么?就故意罵道:

    “不要沒事找事做?”

    對于這次機器人上訪,我對朗朗早已窩著一肚子氣,現在又聽到他無中生有,氣不打一處來。

    朗朗也不管我要不要聽,既然今天找領導匯報的,那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說為快。

    聽后,我自感朗朗分析還是有一定道理。如果這是真的話,那么這一背后的始作俑者,又是誰呢?

    我不敢多想也沒有去多想,心里當然還是有點數的。可能我這人,太顧人的面子,不想讓人類的丑惡,暴露在機器人面前。故意對朗朗不友好地說道:

    “如果這事有什么問題,我想也是人工智能帶來的惡果。”

    朗朗對我的話,當然無法接受。這時,正好辦公室主任程青青有急事要找我,算是暫時為我們解了圍。

    但我還是不忘對轉身而去的朗朗關照了一句:“機器人上訪這事,到此為止。還請集中精力做好工廠恢復生產工作!”

    不待朗朗答復,程青青已經迫不及待告訴我,剛剛接到上面一個緊急會議通知:

    “央企主管部門會同地方政府,要召開一個關于華中工廠發展的專題會,希望工廠班子成員立即趕赴省城參會。”

    “噢!”我對程青青說:

    “馬上通知班子其他成員。”這時我僵坐在辦公室凳子上,覺得突然開會,有點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的味道。

    我又吩附程青青:“通知朗朗,你們倆一起隨我參會。

     

    高速公路上,一輛柯士達面包車風馳電掣,車窗被窗簾遮擋得嚴嚴實實,我利用路上時間,緊急召開了一個董事會班子成員會議,研究提出了應對省城會議的幾套方案。

    會議一完畢,車子已經進了省政府大院,在會議室門口程青青和朗朗均被擋在門口,我回頭對她們豎起兩個指頭,就匆匆走進了會議室。

    程青青已經知道了我的意圖,匆忙帶著朗朗退到汽車上,啟動了二號方案。說得簡單一點,就是利用人工智能,對人的思維偏差進行修正。

    本來朗朗如果參會,他可以直接面對整個會議,幫助我言談舉止進行精準協調。但現在朗朗只能利用人的腦力波,叫做隔岸觀火,靜觀其變,靶向式發力……

    會議室正面墻壁上,有一巨幅氣勢磅礴的黃楊木雕,閆省長非常嚴肅地坐在這木雕畫的正下方。他的正對面是央企集團正部長級的楊總,看這會議場面與架試,顯然今天會議十分重要。

    會議由閆省長主持,楊總簡單說明會議背景后,代表央企先作了發言。在充分肯定華中工廠對國家作出的巨大貢獻的基礎上,最后宣布道:

     

    鑒于貢礦資源瀕臨枯竭,經國務院批準,正式列為全國資源枯竭型城市,移交地方政府全權管理。

     

    楊總馬上轉過頭問我:“華中企業有什么意見?”

    剛好省政府、央企領導都在,我覺得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馬上站了起來,實話實說道:

    當汞礦被法院強制要求貼上封條時,我真的為廠子揑了一把汗。因為汞礦的關門,意味著礦區上萬居民失去了賴以生存的空間。

    這時為了生存,企業下崗職工開始了規模浩大的上訪準備,都被我們及時進行了勸阻。這就是說,如何解決群眾訴求,安撫工廠家屬?這是當前壓倒一切的政治任務。

    我哭喪著臉說:“沒有想到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剛才楊總的宣布如晴天霹靂,當頭一棒……”

    我剛想把一肚子怨氣,對在座領導發泄出來,機器人助理朗朗馬上調控住我的中樞神經。這時,我的話來了一個180度大轉彎:

    “考慮今天是正月十五,還算年內。人們常言說‘新年新氣象,過年換對象’。”言下之意,情侶都是難熬過新年的。

    “我最近看到一組很火的愛情大數據,春節前夕是情侶分手高發期啊!就像今天楊總的宣布,標明華中企業‘過年換對象’啦,這我完全同意。”

    我這話一出口,立即引來哄場大笑。可我心底下早已對朗朗又好氣又好笑,我知道這是朗朗故意修改信息數據,來幫助我緩解對工廠徹底關門壓力的。

    好在參加會議之前華中工廠有了預備,這時我抓緊時間拋出方案:資源枯竭城市可否這樣轉型?就是通過對華中汞礦“騰龍換鳥”,堅持“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實現經濟發展的“鳳凰涅槃”。

    倒逼汞礦先立后破,走綠色發展之路,將古鎮產業生態圈的新鳥進籠,打造朱砂古鎮的產業生態,提升朱砂古鎮的生態環境品質,再現風凰涅槃的雁陣效應。

    同時,對待資源性枯竭城市的轉型,必須以“壯士斷腕”的勇氣,徹底改變過去粗放型的增長方式,才能騰出有限空間,培育出“吃得少,產蛋多,飛得遠”的山溝溝金鳳凰——

    華中人在絕望中找到希望,雖然汞礦停產,但數千年汞礦開采、冶煉形成的礦山遺跡和工業文化,仍是這里得天獨厚的寶貴遺產。

    可見,華中人打響汞礦轉型攻堅戰,這不是“選擇題”是必答題,不是“包袱”是機遇;不是單一經濟工作是政治擔當。

    誰都知道,人回不了過去,時間也回不了過去,但汞礦留下的歷史文化和工業文明,有著不可超越的力量。

    說來說去,作為預防全國資源枯竭型城市,我們就是要高舉起“生態優先、綠色發展”大幟,把工廠廢墟爭取早日建成一個國家礦山公園——即采礦遺跡體驗區、冶礦遺跡觀光區、博物遺跡考察區、汞都休閑娛樂區,打造出中國的第一塊工業旅游品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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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我將華中工廠轉型藍圖,全盤托出時,終于迎來與會領導的熱烈掌聲。

    這時主持會議的閆省長接過話題:“我省堅決執行國務院的決定,做好全面接管華中企業的工作。我們更相信華中工廠能夠正確對待,在企業騰龍換鳥工作中率先前行。”

    閆省長馬上又把話轉入正題:“但是,路歸路橋歸橋,下面由組織部門對這次華中工廠機器人上訪的事件,以及對華中工廠班子臨時調整方案,提出處理決定和意見。

    聽到這話,我仿佛被人當頭一棒,押上審判臺。這時我心跳加快,臉色鐵青,大腦“噏嗡”直響,喪魂落魄的樣子。但我還是努力克制自己,等待組織的最后判決。

    組織部門宣布給予我:黨內給予記大過處分一次,免去華中工廠董事長,只保留華中科技上市公司董事長的職務。建議黃建成為華中工廠董事長人選,最后根據董事會議討論選舉好再確認職務。”

    會場氣氛很嚴肅,閆省長點名讓我表態。這時我更多考慮的是,黃建成何許人也?

    之前或多或少聽說過,就知道黃建成在這個省里,不是非等閑之輩。現在省長讓我表態,我僵在會場許久才回過神來,這次我沒有按機器人朗朗模擬的場景回答問題,我說:

    “堅決擁護并服從組織決定。要我表態,再提兩點看法:一是感謝組織的處理,最好撤銷我黨內外一切職務,可以讓我早日告老還鄉。二是華中工廠已經列入全國資源枯竭型城市,盡快建立新型政商關系,應該是未來實體企業發展的壓艙石。”

    這里,我順便強調一下,什么是“親”“清”新型政商關系?

    所謂“親”,就是指公職人員要坦蕩真誠與企業接觸交往,靠前服務,積極為企業排憂解難;企業要主動講真話、陳實情、建諍言,滿腔熱情投身工廠發展。

    所謂“清”,就是指公職人員與企業有交往但不能搞交易,有聯系但不能謀私利。

    可以說,構建“親”“清”新型政商關系,就是給政商交往行為畫了一個“圈”,規范界定了政商交往行為——既要杜絕“親”而不“清”、搞官商勾結,又要防止“清”而不“親”,為官不為、懶政怠政……

    主持會議的閆省長“讓我打住。”

    他早已聽不下去了,什么時候啦還這么說話?笑我是書呆子,如果不是有央企領導在場,他絕不留情面。

    現在閆省長努力裝作很民主的樣子,強行打斷我的話:

    “鑒于李總馬上要返回北京,今后涉及華中工廠如何發展,屆時我們單獨召開專題會議研究。下面有請濱海世紀集團董事長黃建成表態發言。”

    可能黃建成參加這么高規格的會議不多,心里比較緊張,為了失放壓力,他故意清了清嗓子,算是壓壓驚。他從國際到國內再到工廠,一層層展開:

    經過四十億年的漫長演變,地球變成一個物種繁多、資源豐富、奇特美麗的藍色星球。

    然而,自人類出現以來,我們只用了二十萬年的時間,便將地球的寶貴資源消耗殆盡。華中工廠僅用了二百年,貢礦資源揮霍一空。如今地球珍稀物種滅絕,原始資源奇缺,污染日益嚴重,人類以及地球的明天將何去何從?

    說到這里,黃建成環顧了一下會場四周,先前的緊張恐怕消失無殆,甚至有點得意洋洋起來:

    “感謝組織對我的信任,剛才華中工廠負責人的‘騰龍換鳥’的藍圖,出乎意料的是,不知為什么會與我的初步思考不謀而合,不管他們工廠方案來路明不明?至少說明我們已經心往一處。”

    接著,黃建成來了一個漂亮的轉折,把話故意停頓一下,說明他很會講話,并帶有一定的煽動性:

    “好在濱海世紀一直從事廢礦復墾工作,具備資源枯竭型城市的豐富開發經驗,相信我們兩家合作一定會互補共贏。”

    黃建成話不多,句句珠譏,引來滿堂喝彩。針對黃建成口無遮攔,我舉手想再補充幾句,被主持人擋住,說:

    “我們要改變會風,盡可能開缺會,如果大家還有什么意見,會后我們可以再溝通。”

    閆省長將會議簡單做了一個小結后,馬上宣布散會。但我坐在會議室中,久久沒有離去。

    本來我想沖著濱海世紀這類外資企業,談點個人建議。我的意思是,中國自取消對外資控股中國銀行的比例限制,已成為有史以來國有銀行任憑外資控股的唯一國家,成為世界一體化過程中國民喪失經濟和金融控制權的第一個國家。

    現在又要將老牌國有企業,拱手給外方托管,多少還是有點滑稽與可笑。

    在這里,也許一般企業沒問題,對于從國家“高尖上”人工智能的工廠,怎可如此隨手相拱呢?

    難道1840年以來的中國一代接一代人的流血犧牲、一代又一代人的艱苦奮斗,終究還是沒有跳出西方列強的魔掌,當初夾著尾巴逃跑了的帝國主義,現在夾著皮包又回來了,并且比當初逃跑前回來的更加風光,成為了可以控股中國金融和中國經濟的大企業老板。

    我頓時覺得,窗外天空一下烏云密布,一道閃電劃過,聽到低沉悶吟春雷滾動……這時冰涼的淚水漓落在省政府會議桌上,我真的不敢想象未來,失去囯有控制權的中國會是什么樣呢?

    說到這里,不知是不是我多想了?

    這次機器人上訪引發的組織處理,讓我若明若暗,我發現這件事惰的背后,肯定有著一雙不正常的魔瓜……

    也許是我低估或錯誤地判斷了形勢……

    這時幸虧辦公室程青青主任找上門來,不然的話,不知我會什么時候離開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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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 撞到南墻

     

    人倒霉了大概就這樣,屋漏偏又遭連夜雨,船慢又遇逆風行。

    這應該就是人們常說的禍不單行吧。

    就在華中工廠從“向實脫虛”,怎么調整產業結構時,誰也沒有想到工廠又被列為全國資源枯竭型城市。

    不錯,工廠資源枯竭總有這么一天,問題是為什么早不來遲不來?

    看來華中真的成了最后一個工廠,這是否驗證了那句話:

    “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這里我要說句公道話,組織部門對華中工廠機器人上訪事情的處理,還是中規中矩的。因為作為一個國有企業,無論你怎么混改,那怕國家有一分錢資產,你都難逃脫必須的政治擔當。

    這就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企業,流行的“一崗雙責”。出人意料的這次央企與地方,上下聯動,不但對我個人亳不留情,對一個上百年老牌工廠列入資源枯竭型城市,也毫不心慈手軟。這樣的高壓態勢,對一個風雨飄搖中的工廠,無疑雪上加霜。

    回望一下,我發現這可能不是常人能夠辦到的事?難道真的是現行政商關系出現不正常、不健康和不合理。

    我知道在一些地方,反腐倡廉又迫使政商關系,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即從過去的官商“勾肩搭背”,到當前的官商“退避三舍”……

    與此同時,從對華中工廠班子調整上,我已經發現未來,將是外企與國企的競爭,并且是大資金、大企業之間的競爭。

    當然黃建成從外資企業直接到華中工廠任職,比先前企業之間的競爭又向前一大步,幾乎在悄悄潛入中方國資內部,從控制資源、控制技術、控制資本入手,最終達到控制競爭。

    所有這一切,讓人想到一句話: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我不知道自己表述是否到位?好在這些年來,華中工廠加快了轉型升級,不然的話,法院強行封門,國家責令停產,廠長遭遇處分,這分明是“三座大山”呀!無論再堅強的工廠,你不被擊倒也會被壓垮。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地方組織部門,提出上市公司與所屬集團的董事長不得兼任,不知這是使用的什么法典或規章?

    有人百般嘲笑說,既然你企業姓公,你就得隨時準備著“聽政府的話,辦政府的事,坐政府的牢”。這話,可能有點過頭,但至少反映著當下國企還缺乏自主經營自主發展的能力。

    所以,現在經人這么一說,還真的把我嚇出了一身冷汗,甚至頭腦一下發熱,覺得工廠如此逼上梁山,可能跳樓是一種最好的解脫……

     

    是不是,我的異常舉動,引發了機器人的注意。

    這時機器人助理朗朗已經得到我的異常信息,馬上利用大數據進行分析,得出我有可能要自殺傾向。

    于是,朗朗在第一時間,向辦公室主任程青青說明了情況,希望對我立即進行心理疏導。

    程青青聽到這個情況,更是十萬火急,以最快速度趕到事發現場,見我在辦公室樓頂上徘徊,為了不打草驚蛇,她從一個應急通道從上去,出奇不易后面一把熊抱住我。

    可能我還沒有嚇倒她,倒是她把我嚇壞了。

    我這時像醉漢一般地蘇醒過來,一臉盲然問程青青:

    “這光天化日之下?”

    程青青大概知道了我后面想說什么,直接了當回應說:

    “我愛您,華中人愛您,中國人工智能愛您!”

    我第一次聽到程青青對我這樣的表達,轉過身拼命吻她。這時程青青又安慰我說:

    “這個時候你去跳樓自殺,最后可能是落得一個死不悔改,自絕于員工,甚至是自絕于黨。”

    這話說起來真難聽,但如晴空劈歷,把一個渾濁的我嚇得直哆嗦。

    是呵,我上有老下有小,這個時候看來怎么能死呢?如果真的要死,也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呀……

    當然想到這次突然免去我的華中工廠董事長的職務,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我將失去對華中工廠的話語權,即便保留華中科技上市公司董事長職務,那也是在華中工廠總部領導下的負責制。

    這一著,可不是一般的殺手锏呀?

    遺憾的是為了華中工廠,如今我已落得一個“陪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場……我不免欲問,為什么活在央企名下,與活在地方企業名下,就有這么大的差別。

    這讓我不得不懷疑,這究竟是誰的天下?

    不想不要緊,一想到這些,我還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好在這些我一直深深藏在自己心里,但我還是不知程青青為什么會突然出現,還給我講了跳樓自殺的事?忙問:

    “青青,剛才我怎么啦?”

    我這么一問,反倒把她嚇了一跳。

    于是,程青青一五一十告之發現我自殺傾向的事情。

    “啊呀!”我驚呀喊了一聲。

    不過我承認剛才自己確實有點恍惚,而且一下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這時機器人朗朗帶著他的助手也來到了樓頂,我見朗朗十分難為情地看著我們,我這才忙抽回與程青青緊緊擁抱的手。

    這次,我沒有埋怨朗朗壞了我們好事,至少在我恍惚之時,他的警示將問題抑制在萌芽中。

    我走過去緊緊握住朗朗的手,對他先前對華中工廠接二連三出現問題的源頭判斷,表示基本認可地說:

    “我早有預感,只是在人們面前不并多說。我怕打擊大家做好人工智能工作的積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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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時又簡單點了幾個案例,以佐證機器人朗朗的判斷。

    譬如,歷史上伊拉克.IQ、利比亞.LY、伊朗.IR等因特網國家頂級域名被美國切斷,Windows XP操作系統被美國微軟停服,早有發生。

    我國國內,某邊海城市突然成片停電斷網,某地區某行業某單位“系統升級”、“設備更新”多日斷網停服,已不新鮮。那年5月發生的來自美國國家安全局研制的“永恒之藍”網絡武器攻擊,一兩天就沖擊了因特網全球數以百萬計IPv4、IPv6地址,到處出現網絡僵尸。

    曾經一段時間,中國的重災區集中在高校IPv6校園網、新升級的出入境管理內網、新升級的中石化西南地區營銷專網等。“永恒之石”接踵而來,我國因特網的大量計算機、路由器、交換機等信息基礎設備被植入難以發現和移除的“潛伏”木馬,何時復活、如何作祟,終極目的和作用,均不得而知。

    據說特朗普就職一段時間,在股市上為美國掙了12萬億美元,相當于中國2017年GDP的總和。難怪美國這位總統后來終于等到了他盼望已久的下一個刺激牛市的契機。

    嚴重的問題在于,不明原因、用戶無所適從、隨時可能發生的成群成片成系統局域斷網停服,日漸成為常態。我們有“預防和應對”的充分準備和有效措施嗎?

    ……

    事到如今,網絡制裁與網絡攻擊伴生相隨、相輔相成,可以達到最大、最強的威懾效果。莫非美國已經做好了網絡戰的一切準備,也許只差一個“七·七”盧溝橋或“八·一三”上海事變的借口,也許不用任何借口隨時就可以發動,只要能謀奪最大的資本利益。

    看來無論這事是陰謀還是陽謀,我已經痛定思痛,絕不能打退堂鼓,必須好好煎熬與掙扎著。

    是呵,正所謂“大事難事看擔當、逆境順境看襟度”。一廠之長必須要有擔當精神,面對大是大非要敢于亮劍而不是當“紳士”,面對矛盾要敢于迎難而上而不是當“鴕鳥”,面對危機要敢于挺身而出而不是當“逃兵”,面對失誤要敢于承擔責任而不是找“替身”,面對歪風邪氣要敢于堅決斗爭而不是當“好好先生”。

    要提高站位,以守土有責、守土負責、守土盡責的責任擔當,以擔當帶動擔當,以作為促進作為,努力作出無愧于時代、無愧于人民、無愧于工廠。

    一想到這些,我又充滿信心。其實,說這事復雜也復雜,說簡單也簡單。

    如果全球官商之間,真正能“親”與“清”起來,抑或距離人類命運共同體就不遠了……

     

    這是省城回廠的第二天,華中科技上市公司要開股東大會,我刻意把自己打理了一番,因為這是我作為專職董事長第一次出場,同時,接受昨天辦公室樓頂誤會的教訓。

    也就是說,只要組織信任我干滿一分鐘,我絕不偷懶六十秒。所以清洗了亂七八糟的頭發,噴上油光的發臘;刮掉了胡子拉茬,涂上髙檔護膚霜。衣裳搭配,辦公室程青青又幫我精心做了搭配。

    徹底遠離中年“男人的油膩”,人也一下精神了許多,程青青望著我偷偷竊笑:

    “這是我喜歡的男人模樣!”

    我只瞄了程青青一眼,但沒在搭理她。

    這幾天,我知道程青青暗地里盯著我,一方面怕我遭遇不測,一方面千方百計幫助我提振信心:

    我說我已是不要揚鞭自奮蹄。世界是什么樣子,也許我不知道。但是我堅信,這個世界必須要有我這樣的人存在。對不對,怎么可以輕而易舉離開這個美好的世界?

    呵呵。

    沒想到當我滿懷信心,邁著輕盈的腳步走進股東會場,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沒有人鼓掌歡迎,這還是多年來的第一次。

    預感很快得到證實,股東大會低票通過了華中收購海青智能制造議案,另外我和部分員工持股計劃配套募資等多項議案全盤否決。

    考慮這幾年國內并購狼煙四起,對于股權同樣分散的績優股華中科技,也早已被人悄悄盯上,甚至幾家異軍突起的人工智能企業,也跑來湊熱鬧。

    這更令我惶惶不可終日。

    于是,我沒有使用充沛的現金直接收購海青智能制造,而是選擇定增募資,以在收購海青的同時一箭雙雕,以便強化管理層對華中科技的控制。

    按照計劃,我必須出資上億元的資金參與華中科技的定增。如果完成,將讓我從第九大股東上升為第三大股東。

    這時我多少知曉,可能是中小股東對海青上百億元的高估值有疑慮,加之還被告知要折價攤薄股份,這個時候即便是一個傻瓜,誰愿表現出樂意呢?

    我懊惱的是,這是華中工廠班子調整后的第一次股東大會,你們這些人為什么一定要與我對著干?

    莫非我剛剛被免去集團公司董事長,你們就人走茶涼。今天你們敢這樣,到明天你們肯定要騎到我的頭上拉屎撒尿……

    如此,關鍵時刻掉鏈子。這事讓我氣不打一處來,怨氣沖天罵道:

    “華中工廠沒有虧待過你們吧?”

    “今天你們如此絕情,今后我五年不給你們分紅,看你們能把我怎么樣?”

    我居高臨下,想給對方們一個下馬威。

    沒想到,這些股東都是死心塌地的死心眼,更沒有人肯買我的帳。

    或許,一個剛剛遭受黨紀政紀處理的人,在這個無情而殘酷的市場面前,人們早已覺得你大勢已去,工廠也將日落西山,你說這時誰會買你的帳呢?

    回頭這么一想,這時我如果與股東們針尖對麥芒,到最后可能會落得雞飛蛋打的下場。

    那好吧,好漢不吃眼前虧,我忙來了一百八十度大拐彎,對股東們繼續攻心地說:

    “華中科技從當初巨虧上百億元,到今天咸魚翻身凈賺上百億的利潤,是靠你們來的嗎?

    不是,靠的是我們的心。”

    “弄到現在,我出門都是一個人。”

    我述說這些,潛在詞就是你們這些中小股東不懂感恩,“給你們錢越多,話反倒越多”……現在我把這些年來,自己的打拼與辛酸苦辣統統翻騰出來。

    這些年,中國企業家真的過得不容易呵!

    甚至,我多次都是赤膊上陣,通過親自代言,而股份只占0.5%的我,把自己和華中工廠的命運緊緊捆在一起,但這也意味著華中科技出現任何問題,都會引起對我本人的質疑和爭論。

    也許這就是,上至組織,下至員工包括機器人對我的這種爭議,從未停止過,直至落到現在這樣無奈的下場……

    就在市場得知華中工廠傳統產業汞礦正式關門,新的人工智能產業還不能一下“騰龍換鳥”時,華中科技股連續吃了三個跌停板,外界開始質疑我的經營能力,對華中工廠2084年做到2000億的目標,覺得這是“天方夜譚”。

    先前,華中遭遇“互貸”影響,雖然收入大跌,但市場份額達到有史以來的最高,占有率高達百分之七十,凈利潤率也由7%升至13%。企業年底依然保持了60億的分紅金額。

    所以我對股東們說,“你去看看,哪個企業給你們這么多”,是有底氣的。

    但是華中工廠70%以上的營收都靠汞礦,也就在這一年,多元化的海青開始大幅領先“雞蛋裝在一個籃子里”的華中科技。

    先前我也曾努力開展多元化,通過約二十年的努力,試圖改變目前華中工廠單一的產品結構,但努力還是沒有得到期待的回報。

    最先布局的智能制造,我強求堅持自主研發,連可多燒錢,也得有中國人的品牌與產品。

    加上,許多“高大尖”的軍工產品,不能立竿見影形成氣候,對華中營收的貢獻就從來沒有超過百分之三。

    最令心高氣傲的我,受挫的是2084號飛船,收到的戲謔比任何時候多要多。就在它可以進入商業化運行時,突然出現私奔事故,這是乎有點太悲催、太恐怖了。

    記得新一代飛船的開機畫面,還是我本人頭像,被研發人員調侃為“向大叔學習”。

    堪稱凄慘的業績背后,我對飛船的大聲吆喝,更讓業內屢屢招黑。

    “星球過往不是夢!”

    “到外星球上,過世外桃源。”

    “讓飛船走進千家萬戶。”

    ……

    這些可能對多數人并不關心的表述,不僅未能轉移消費者的選擇,還讓我人陷泥潭。

    我頓悟,人生如股,一輩子在賭。就像那段子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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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生叫上市,戀愛叫選股,結婚叫被套,生一個娃叫半倉,生兩個娃叫滿倉,生三個娃等于加了杠桿,離婚叫割肉,二婚叫重組,兒子娶媳婦叫高送轉,女兒出嫁叫資產剝離,老了叫ST,掛了叫退市!

    一生都有題材和精彩。

     

    我處于華中工廠股票的那個階段,好像都似,又好像都不似。

    現實畢竟骨感,在中國連私人飛機飛行還遭到限制的今天,你說你的飛船、你的機器人能夠像自行車一樣普及,走進千家萬戶?

    反正鬼都不信,那誰會信呢。

    我就認一條死理,地球環境容量一定有個峰值,當地球有一個不能適應人類生存,意味著我們的航空航海高鐵的代步工具,惟一的選擇就是飛船,帶著我們搬家到另一個世界——說得明了一點就是到外星球生活。

    如此思來想去,人們多少可以明白一點,我為什么敢在股東大會上狗膽包天:

    除了要阻止“野蠻人”入侵,我急于想借收購海青智能扳回一局,而中小股東太不懂我,也沒給我期待的同舟共濟的支持。

    相比之下,華中科技的競爭對手們,這幾年都有大動作,即花巨資到境外收購,這是中國最大一筆海外并購。

    當然,這事除了中小股東的不理解,就連已經退休多年的老廠長王二小,也毫不客氣地對我提出了批評:

    “如果我繼續在華中當廠長,決不允許工廠搞什么人工智能。”

    王二小在自傳中,以一家工廠的失敗為案例:當年華中工廠還是一棵小樹時,世界汞業深加工的霸主是華中。

    可惜這個工廠過于好大喜功,搞什么多角經營,先后涉足半導體加工設備,這基本是日本、美國人的天下,看Intel的最佳供應商就知道了。

    接著又搞什么半導體材料,那是日本人的領地,查查日本的幾個公司,比如信越化學,全球百分之七十的半導體硅材料,都是由它提供的。

    還搞什么工業機器人,這技術基本掌握在日本手中,全球四大機器人家族是日本發那科、安川電機,瑞典ABB,德國庫卡。工業機器人三大核心技術是控制器、減速機、伺服電機及其控制技術,這是燒錢買賣,華中燒不起。

    再到搞什么飛船,核動力設備等產品,最后的結果是,主業丟了,副業也沒搞好……

    同志們呵,你聽懂了嗎?

    老廠長的言語鋒芒畢露,透著對華中工廠班子,尤其對我這個一把手的強烈不滿。

    可能我就是一根筋板牢的人,我一直以為一個工廠,不在核心技術上掌握話語權,就會受制于人。就像前些年,我們擁有全球最強大的房地產,但它是不能當飯吃的,更不能讓我們揚眉吐氣。

    中國工廠大多喜歡拿來主義,比如,一些消費者電子領域的企業,沒有多少核心技術,也沒有多少研發人員,卻在短短幾年進入了幾十個新的領域,似乎無所不能。

    由于省掉了研發費用,它們可以以較低的價格參與市場競爭。表面看,這類企業討好、迎合了消費者,甚至有消費者說它們“高配低價”,良心企業。

    事實上,不重視研發投入,沒有核心技術的工廠,是存在嚴重命門的,也是對商業秩序的踐踏……

    去年我不敢講這個話,今年我在這兒可以欣慰地告訴大家。

    華中工廠的副業是一張白紙做出來的,這一切技術都源自于我們自己的團隊,徹底顛覆了中國制造業傳統的思維。

    表面上看,工廠研發是燒錢。

    實際上,對一個工廠來說,按步就班反而快,超之過激反而慢。

    不是嗎?

    過去合資引進是我們常用的名詞,但只有自己掌握核心技術,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創造者。

    只有真正掌握了核心技術,你才敢講你真正是為人類服務,否則我們的工廠僅僅是賺錢的工具而已。

    這時,我又聲嘶力竭朝股東們罵道:

    “要么干,要么滾,千萬別給我混——”

    你們做業績,要老大盯著才去做的,那請到生產車間里去,因為只有流水線才適合你;

    你們做銷售,成天想著老大幫你,那請到學校去,你去交學費而不是你去領工資;

    你們做工作,要讓老大哄著你,那請回到大叔身邊,因為老大沒有義務像你大叔哄著你;

    優秀的人是屬于積極、努力、向上,而不是要董事長說得嘴唇磨破皮了!

    ……

     

    也許,人人都有一本難念的經。

    新出任華中工廠董事長的黃建成,看似順風順水,光宗耀祖,光鮮明麗,沒想到這幾天他的日子一樣不好過,更別提新官上任三把火了。

    本來華中工廠來了一位新來的欽差大臣,廠里員工甚至機器人應該十分關心,出乎意料的是,幾乎沒有遇見一個投緣的人,更別說有逢場作戲,或吹牛拍馬。

    是不是現代人都是這個德性?

    人不投機,黃建成也不計較,可怕的是華中工廠這批人,他覺得不好對付,甚至就不買帳不服管。

    尤其那個黃建成剛認識的,應該是萍水相逢,之前也無怨無仇。想不到吧,這個平時鬼主意就特別多的機器人助理朗朗,為了想盡辦法讓黃建成早日打道回府,竟然在黃董事長手機中,悄悄植入了一個叫Alexa的應用軟件。

    據說這是早些年亞馬遜推出的智能助手,相當于iPhone手機里的Siri,但它可比Siri智能多了,主要就是幫人放歌、買東西、控制智能家居設備……

    一次在黃建成開會時,失控的Alexa突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哦哈哈哈!”

    像真人一樣,笑得很邪惡,令黃建成束手無策,毛骨悚然。

    一次晚上,黃建成正窩在家里沙發上看電視,Alexa突然開口說話:

    “鬼在家里,鬼在家里……”

    嚇得這位黃董事長差點靈魂出竅。

    又一次,黃建成晚上剛回家,沒給Alexa下任何指令,Alexa就突然開始說話:

    “給我播報附近的殯儀館、墓地……”

    Alexa不僅莫名大笑,還經常違抗人的指令。黃建成讓Alexa把燈關了,但Alexa卻一次又一次把燈打開,待他下了第三次指令后,Alexa干脆就不回應他了,然后發出了女巫一樣邪惡的笑聲。

    黃建成問Alexa:

    “你為什么要笑?”Alexa竟然回答說:

    “因為人類是個脆弱的種族,連未來會發生什么事都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Alexa一系列異常舉動,真的嚇壞了黃建成,他只能趕緊將Alexa的插頭拔了。可是沒用,把電拔了,Alexa還在笑,太恐怖了。

    現在黃建成晚上睡覺,都要睜著一只眼睛才行,他一直覺得:

    “再這么在華中工廠玩下去,搞不好什么晚上就會被機器人謀殺掉。”

    想到這里時,他的脊粱骨都抽出一陣陣冷氣,黃建成突然覺得,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不該一時聽命閆省長夫人指點,陰差陽錯地來到華中……

    就那幾天,黃建成不知從境外得到了一個什么指令?讓他煩燥的心更加不安起來。

    也就在黃建成覺得走路無路的時候,閆省長夫人正好要約請他事,他這才一下反應過來,仿佛這是他抓到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切切不可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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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后,閆省長夫人見到黃建成是一臉憔脆,就忙關心道:

    “哎呦,建成老總多日不見,怎么一下消瘦了許多?”

    黃建成為了掩瞞自己的心事,還是裝著樂哈哈的樣子:

    “謝謝師母的關心,學生這幾天工作可能忙了一些!請問師母有何吩咐?”

    閆省長夫人攤苦道,自己的親弟弟在華中工廠干了快二十年了,到現在才在工廠的人工智能部門混到一個中層。

    “如今工廠資源枯竭不景氣,我想他現在還有年紀優勢,有折騰的資本,想換家工作單位。”

    不知為什么,一說到人工智能,黃建成兩眼就放光。黃同學就笑道:

    “貴人多忘事,上次師母不是交代學生了?在閆省長的管轄區域,還有什么做不到的?”

    “呵呵,我真的忘記了。這事我早跟老閆提過,他這人鐵面無私,我想讓他到境外工作?”

    這時不知黃建成他是愛惜人才,還是怕人才流失,就說道:

    “那我推薦小老弟,到濱海世紀境外的總部工作。”

    “這個主意好,可否給他一個一官半職?”

    在省長夫人面前說話,黃建成故意留一手,以顯示自己價值:

    “境外總部的事,我左右不了。如果小老弟放低身段,到濱海世紀工作,謀一職務我倒是有話語權。”

    沒想到師母到是一個爽快的人,馬上贊嘆說:

    “我看可以!境外去不了,到境內外資企業打工。”

    黃建成有點不好意思地,對閆省長夫人故意賣足官司說:

    “怕就怕我們這里,廟小留不住大神!”

    見黃建成要打退堂鼓,閆省長夫人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說的話不溫不火,但又讓人樂意接受:

    “實話實說,我是看像你是老閆的同學面子。到你們這些民營企業謀個一官半職,可能要比國企方便些。”

    聽鼓要聽音,黃建成是聰明人,馬上承諾:

    “他這種人工智能專家只有肯過來,我以CEO虛位以待。”

    閆省長夫人張羅著讓弟弟跳龍門,她的底線至少是一個總經理崗位,何況黃建成已到華中工廠任職,下一步董事長位子也是可能的。現在人家爽快答應了,她當然心滿意足啦!

    這不,說曹操曹操到。閆省長夫人馬上將在小車上掩身的老弟,招呼到黃建成面前:

    “黃董事長,這個人就交給你了。”

    小老弟一看就是活絡的人,見到黃建成馬上替來上一張舊名片。黃建成一般是不肯輕易起身的人,忙立身作接過名片:

    “傅晨陽,國家人工智能專家。”

    一見名字,黃建成隨口一句:

    “這個名字久仰久仰!”

    閆省長夫人有點覺得好奇:“你是著名的房地產專家,怎么對人工智能專家也知曉?”

    黃建成自知說漏了嘴,忙自糾道:

    “自從‘房地產是用來住的,不是用來炒的’,濱江世紀曾想通過人工智能來騰龍換鳥。”

    “噢!原來是這么回事,看來傅晨陽過來當CEO,弄兩天可以接董事長的班,正是有英雄用武之地。”

    黃建成沒有想到閆省長夫人這么幽默,這種半真半假的話,常常可以以假亂真,這時他一時不知如何回答,話語也有點結巴起來:

    “只有傅老弟愿意,我自愿讓賢!”

    這句聽似一句笑話,對此時黃建成來說,他是有他的個人考慮的。因為境外組織早已眼紅了中國人工智能這塊大蛋糕,他們到處花大籌碼收集情報,苦于找不到突破口……

    站在一旁大笑的閆省長夫人,看看火候差不多了,她知足知趣道:

    “好吧,你們董事長總經理談去,我就不打擾了。”說完話轉身走了。

    這時黃建成好像有點反悔剛才說的話,讓傳晨陽坐下,他暫時還不敢直截了當,去過多打聽華中工廠人工智能的一些核心機密的事。

    就繞到人工基因終點問題上,試探一下對方是否是真專家、還是偽專家。

    關于這個問題,世界最前沿的情況,傳晨陽做實習生時,就已經是了如指掌。他如數家珍說道:

    人工進化主要是基因進化和物理進化兩條路線。

    物理進化就是從自然人向半人半機器人、物理人、網絡人、天體人、星系人和宇宙大帝進化。

    基因進化就是從自然人向基因增強人、永生人、超人和極限人進化。極限人要繼續進化也只能向半人半機器人進化。

    傅晨陽盡力說得讓黃建成聽得懂,雖然物理進化路線必然會超過基因進化路線,但是破解碳基生命的全部奧秘,達到碳基生物基因進化的終點,制造出極限人,是探索真理過程中一門必修課。

    因此,物理人和網絡人也會有興趣制造出極限人來觀察和研究。

    具體從繁殖進化到基因進化,傳晨陽又從繁殖進化到基因進化的全過程做了——

     

    1978年“體外受精,母體孕育”的試管嬰兒誕生,即體外受精后的卵子在實驗室中發育成包含8個細胞的早期胚胎后再植入卵子提供者的子宮內。

    1985年“體外受精,異體孕育”的代孕嬰兒誕生,即體外受精后的卵子在實驗室中發育成早期胚胎后再植入第三方的子宮內。

    2001年“基因篩選,母體孕育”的定制嬰兒誕生,即體外受精后的卵子在實驗室中發育成早期胚胎,在多個早期胚胎中選出不攜帶特定基因的胚胎植入卵子提供者的子宮內。

    2013年“細胞核替換”的克隆嬰兒誕生,即把體細胞的細胞核植入去除細胞核的卵細胞中,發育成早期胚胎后再植入子宮內。

    2021年“基因改造”的進化嬰兒誕生。基因篩選的主要目的是避免嬰兒攜帶某種致病基因。基因改造的主要目的是使嬰兒先天具有某種優秀基因。

    2032年“基因增強”的變種嬰兒誕生。在人類基因中加入某種動物基因或人工設計的基因,使嬰兒先天具有自然人不具有的某種基因。

    2040年“功能增強”的特能嬰兒誕生,即先天具有自然人不具有的某種能力,例如:看見紅外線、聽見超聲波、進行光合作用、記憶力超強等。

    2050年“基因進化”的永生嬰兒誕生,即先天具有超強的DNA損傷修復能力,基因決定其身體具有長生不老的特性。雖然永生人仍然會被汽車撞死,被子彈打死,也可能因疾病和病毒感染而死,但是其先天預期壽命超過1000歲,而自然人的先天預期壽命只有120歲。

    2084年“人工設計基因”的超能嬰兒誕生,即DNA完全是人工設計、編輯和組裝的,把人工設計的細胞核植入去除細胞核的卵細胞中,發育成早期胚胎后再植入子宮內。超人不僅先天預期壽命超過1000歲,而且具有多種自然人不具有的能力。

    這之后,“集碳基生物之大成”的極限嬰兒誕生。碳基生物的全部奧秘被破解,所有碳基生物的優點和特性可以最大限度地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傳晨陽覺得,由于一些優點和特性之間存在矛盾,所以一個人無法集成相互矛盾的優點和特性。極限人不是千篇一律的,而是相容的優點和特性最大限度的集成于一身的人。

    不同的極限人可以擁有不同的優點和特性。例如,身高10米的極限人的敏捷性不如身高1米的極限人。體重1噸的極限人的飛行速度不如體重50千克的極限人。腦容量100升的極限人的肌肉力量不如腦容量10升的極限人。

    在這里極限人是碳基生物基因進化的終點,極限人要繼續進化也只能向半人半機器人進化。

    與半人半機器的人相比,極限人不含機械成分,不含物理器件,仍然全部由碳基細胞構成,是碳基基因和碳基細胞發揮到極限的產物。

    如一個極限人可以體重100噸,體積100立方米,腦容量50立方米,每個腦細胞都是經過基因改造的人腦細胞,每個體細胞都是超級能量工廠,他的身體具有多種能量產生模式,可以進行光合作用,也可以僅靠水和氧氣為生,還可以海洋浮游生物為食。

    ……

     

    傳晨陽如此非常專業的介紹,黃建成真的像在聽天書,但他仍裝著洗耳恭聽的樣子。黃建成充分相信面前的這位人了不得,一定是中國人工智能的頂尖專家,相信未來合作前景廣闊……

    想到這里,黃建成恍惚夢中驚醒,嚇出了一身冷汗。倒不是他擔心自己什么時候,會有一個什么三長兩短?

    令黃建成汗顏的是,閆省長夫人才是計高一籌,先把黃建成推薦到華中工廠,再將親弟弟推薦到濱海世紀……

    通過如此“置換”反應,對于這一招,確實恨。而天機又不可泄露,無論對誰都是驚險的一跳。

    你看看吧,是不是誰都沒有想到:在這個新時代,總有人撞到南墻也不會回頭,要么毀墻而行,要么守墻而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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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部以人工智能為題材的長篇小說。華中工廠一號首長與辦公室主任程青青是情人關系。一號機器人很想得到程青青,沒想到她與一號首長有一腿。后來一號機器人干脆直接勾引上了一號首長的夫人。一號首長與夫人吵架之后,夫人便與她心愛的一號機器人駕2084號飛船私奔了。之后,華中工廠因融資“互保”問題,被法院責令企業承擔法律責任,遭法院封門,工廠停產關門。“工人們”集體上訪,原來是機器人助理朗朗帶著100位機器人到省城參加正月十五鬧元宵的,因錯發了指令,這批機器人借工廠停產失業的怨氣,全都遛到政府門口上訪。朗朗重重地撳下了那顆糾錯按鍵,機器人才慢慢恢復了正常。后來,省政府互保風險細則出臺,華中工廠逃過一劫。但是一號首長因工人上訪事件而被降職處分。華中工廠與飛船聯系上了之后,飛船回歸。但華中工廠一號首長終因遭遇大劑量的核幅射,不治身亡。程青青為他舉辦了告別儀式。沒有來參加告別儀式的一號首長的夫人隨同幾位航天航空專家,駕駛著2084號飛船駛向遙遠的宇宙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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