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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明月歸心

    作者:孫可佳


    序幕1.蘭州 夜 外(1968-12-4)

    這是1968年的中國,兩彈一星的年代。

    凌晨時分,萬籟俱寂的夜幕中,國道公路上只有一輛軍用綠皮卡車疾馳著。路旁寂寞荒涼,寸草不生,凜冽的冬日寒風中飛沙走石,空氣里都透著逼人的寒氣。

    (特寫)棕色皮的石英手表上顯示:凌晨1點30分。

     

    看表的人便是兩彈元勛郭永懷,他眉頭緊鎖,一言不發,懷里緊緊抱著一只黑色公文包,不時看看手表。 他身形干瘦,面色憔悴,穿著厚厚的軍大衣;由于面部過于瘦削,一幅金絲邊眼鏡和厚厚的大嘴特別顯眼,常年的勞累使59歲的他已雙鬢斑白。由于剛剛從海拔3800多米的青海高原地區下來,他仍然處于缺氧造成的高原反應中,不時地咳嗽,還有些頭暈、胸悶,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的旁邊坐著穿軍裝的警衛員牟方東。

    牟方東給他遞去一口肉干,郭永懷擺擺手,顯然是厭食的模樣。

    牟方東看看窗外,面色不安。

    牟方東:郭老師,這個點兒飛北京,太懸,要是在蘭州歇一晚……

     

    話沒說完,郭永懷擺擺手。

    郭永懷:(濃重的膠東口音)小牟,煩勞你,把課題組的數據再報一遍給我。

     

    序幕2.蘭州軍用機場 夜 外(1968-12-4)

    飛機從跑道上遠遠滑行而來。

    凜冽的寒風中,郭永懷和牟方東遙遙望著飛機駛來,顯然等待已久。郭永懷的臉上總算綻出笑意,笑容放射到整個臉部。

     

    護送郭永懷的還有一個班的年輕軍人。

    班長:一班都有,敬禮!

    保衛班齊刷刷敬禮,向郭永懷致意。

     

    飛機降下梯子,郭永懷拖著疲憊的身體登機,一不小心打了個趔趄,險些摔倒。

    班長和牟方東急忙拽住他。

    班長:郭先生!

    牟方東:班長也建議您換個時間。

    郭永懷:(平靜、輕聲)打個盹兒就到了,第二天還可以照常工作。

    班長:這回咋要的這么急?

    郭永懷:在基地整倆月,就等這一個線索。

    眼看班長和牟方東還要說點什么,郭永懷攔住他們。

    郭永懷:又不是頭一回,再說飛機都來了。

     

    班長目送牟方東攙著郭永懷登機完畢,艙門關上。

    飛機起飛,夜空中閃爍著黃燈,越來越遠,逐漸消逝在天際。

     

    序幕3.首都機場 夜 外(1968-12-4)

    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首都機場的跑道還是一片荒涼的莊稼地模樣。

    凌晨的北京冬夜,天降大雪,飄飄灑灑。

    抵達的飛機離地面越來越近,徐徐降落。

    然而就在離地面400 多米的時候,飛機突然失去平衡,偏離了降落的跑道,歪歪斜斜地向1公里以外的玉米地,一頭扎了下去。

    只聽“轟”一聲巨響,飛機前艙碎裂,騰起一團火球。

    火焰直沖上天。

    天空湛藍,一輪彎月。

     

    出片名:

    明月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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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中關村 日 外(2003-10)

    2003年的北京。

    這里是中關村科源社區的13、14、15號樓——被稱為“特樓”,居住了錢學森、錢三強、何澤慧、王淦昌等一批新中國現代科學事業的奠基人。

    破敗不堪的“科源社區”牌子上,“科”字只剩下了“斗” 字。不遠處的超大屏幕閃爍著最新款的科技產品廣告。

     

    鏡頭聚焦在13號樓。

     

    5.中關村科源社區13號樓 日 內(2003-10)

    老樓的樓道里貼滿“疏通下水道”和“租房”的小廣告,四處堆放著雜物。

    鏡頭跟隨著來人的腳步拾級而上,敲開204號的房門。

     

    6.李佩家 日 內(2003-10)

    這是郭永懷的遺孀、著名語言學家李佩老人的家,一間普普通通的住所。

    來人正是時任中國科學技術大學校長的著名科學家朱清時。

    李佩老人想要領他坐下,然而環顧書房:桌子上、沙發上、地上都堆滿報紙書籍。幾位嘉賓安然坐在小馬扎上,他們是白春禮、饒毅等中國當代一流的科學家。

     

    李佩:真對不起,我來把沙發上的報紙挪開。

    饒毅一邊幫著李佩挪報紙,一邊打趣朱清時。

    饒毅:朱校長來得巧,馬扎不夠,就請上座。

     

    李佩笑著請朱清時入座,只見沙發后的墻上掛著一幅風景畫,那是康奈爾大學的校園風景(李佩、郭永懷母校)。

    李佩衣著樸素,但打扮得體面、精神,舉止優雅,身材嬌小,看得出年輕時很美。

     

    朱清時一入座,便一把捧出一枚沉甸甸的金質獎章,鄭重地將獎章交到李佩手上。

    朱清時:中科大愧不敢受。

    白春禮:每回看您這屋子,力學所收您的捐贈,也都有愧意啊。

     

    李佩擺擺手。

    李佩:永懷在中科大和力學所多年,這也是他的意思。

     

    白春禮還想說點什么,饒毅連忙開口。

    饒毅:(對朱清時)朱校長,我們剛剛商量著,二位先生一片心,我們不可推卻,要不您來牽頭,搞一個捐贈儀式……

    李佩:捐就是捐,要什么儀式。

    白春禮:可這……

    李佩:永懷也不會喜歡。

    順著李佩的目光,鏡頭搖向墻壁上郭永懷面帶微笑的遺像。

     

    朱清時忽然鄭重站起來。

    朱清時:旁的捐贈都好,可這枚獎章,太沉了。

    朱清時再次鄭重地將金質獎章交予李佩。

     

    金質獎章的特寫:那是國家授予23位“兩彈一星”科學家的功勛獎章,直徑8厘米,用99.8%純金鑄造,看得出拿在手上的分量。

     

    朱清時:23位兩彈元勛,國家授了23枚獎章,郭先生的分量,最重。

    李佩:(淡然笑言)99年從大會堂回來,都嚷嚷著來看這坨大金子,不堪其擾。

     

    朱清時又站起身來,仿佛覺得自己說錯了什么,提起了李佩的傷心事。

    李佩示意他坐下,自己起身整了整衣服,又坐回小馬扎。

    李佩:我方才跟他們說,永懷對這些金銀,一向是最不在意的……

     

    李佩邊說,邊把金質獎章放回盒子,交回朱清時面前。

    鏡頭停留在盒子關閉前,金質獎章閃爍的光亮。

     

    7.首都機場 夜 外(1968-12-4)

    (接序幕3)前來迎接郭永懷的人們從驚駭中清醒后,急忙向出事現場飛奔過去。

     

    (遠景)玉米地里的飛機殘骸,燃燒的火焰剛剛被熄滅。

    殘骸之中,機艙中的一切都已燒得焦黑難辨,最顯眼的是郭永懷的一件夾克服,燒焦大半,還可辨出主人。

     

    臨死之時,郭永懷和警衛員牟方東緊緊擁抱在一起。

    人們費力地將他倆分開,郭永懷帶上飛機的那只公文包完整無損地夾在他倆胸前掉了出來。人們無言地面面相覷,悲壯的氣氛蔓延開來;他們明白,在飛機遇險、生命將盡的最后瞬間,郭永懷用身體保護了這重要的科技資料!

     

    公文包被小心而鄭重地拉開,里面是一個裝著厚厚文件的牛皮紙袋。上面寫著:“絕密、1968年12月3日,熱核導彈武器發射試驗準備資料,請中央批示。”

     

    天邊烏云遮月,濃煙悄然散去。

     

    8.北京某辦公室 夜 內(1968-12)

    郭永懷去世之時,他的夫人、51歲的李佩正被隔離審查。

    她端坐在一把破木椅子上,被過亮的燈光晃得有些睜不開眼,但仍努力保持從容和體面,輕輕地攏了攏頭發,整了整衣服。

     

    一位干部正在她面前,來回踱步,仔細審問。

    干部:那么說,你和戴笠、胡宗南、康澤、陳質平這四人,都分別有過單獨長談?

    李佩:(面無表情)是。

     

    干部示意一旁的書記員記下,可見書記員遲疑的模樣,干部斬釘截鐵地加以補充。

    干部:(念給書記員)李佩廣泛活動于國民黨上層社會及美國工會“產聯-勞聯”之間,結識不少中外反動人物。

    李佩閉上雙眼。

    干部:李老師,我們對知識分子是敬重的,但郭永懷先生是國家的寶貝,你可不敢私自見他。

    李佩:我是他的妻子。

    李佩睜開眼睛,平靜中帶著怒火,頓了一下繼續道。

    李佩:你們說我是美國的特務,和美國的工會有活動,難道就因為我單獨見過戴笠、胡宗南?

     

    干部停住踱步,逼近李佩。

    干部:那你交代一下,1941年從西南聯大畢業到勞工協會工作,你負責把美國捐款發放給反動政府,是怎么一回事?49年你回過一次國,可50年又到了美國,56年和郭先生舉家歸來,這來來回回,又是怎么一回事?美帝國政府,是不是給了你什么指示?

    李佩:我們也把寶貴的捐款發給了延安工會。我不僅單獨見過胡宗南、戴笠,我也見過周總理、鄧發、龔澎同志,和鄧大姐一起參加世界婦女大會。只是這些沒有第三人作證的接觸,在旁人眼里都成了居心叵測。

     

    李佩的從容淡定令審查者們有些震動。他們正要問下去,忽然進來了一名干事。

    他偷覷了李佩一眼,隨后將一封電報交到干部手上,偷偷說了些什么。

     

    干部:這是家事,你親自轉告吧。

    干部揮手示意帶李佩下去。

     

    李佩一下子站起身來,面色不安。

    李佩:是我女兒來的電報?

    干部:郭芹事事學她父親,內蒙插隊期間,一直要求上進。

    李佩:那是永懷有信給我?

    干部沒有回答,剛來的干事帶李佩出了這間辦公室。

     

    房間里的干部沉默半晌,來回踱步,忽地給了書記員指示。

    干部:總之,李佩本人,歷史復雜,社會關系復雜,懷疑有美國特務身份,很多問題難以弄清,建議所在單位今后對她控制使用,其入黨申請不予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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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李佩家 夜 內(1968-12)

    60年代的李佩家,和第6場里2003年的模樣幾乎毫無區別,家具陳設都沒變。

    李佩推開陽臺門,站在自家陽臺上望著遠方的藍天,久久無言。

    她得知了郭永懷犧牲的噩耗,心痛不已,神情凝重卻沒掉一滴淚。

     

    整個晚上,李佩完全醒著。

    她躺在床上幾乎沒有任何動作,偶然發出輕輕的、克制到令人心痛的嘆息,成為寂靜長夜里唯一的聲響。

     

    10.(北京)某醫院 日 內(1968-12-25)

    干部人員們半是陪伴、半是監視地隨著李佩,與郭永懷的遺體告別。

    一進門,李佩的目光便凝固了,她努力想要鎮定下來,但面部肌肉因激動而輕輕抽動著。

     

    單人病床上,白被單把郭永懷的身體從頭到腳蓋起,碩長的體型。

    在被單的遮蓋下,依稀可辨他在烈火中保護機密文件的身軀,在最后的床榻上還不能放松、伸展開來。

     

    整個房間沒有哭泣,沒有言語,沉默表達著刻骨銘心的痛惜和敬意。

     

    李佩緩緩走近,彎下身子,向著白被單伸出手去,又縮了回來。

    她背身面對身后的人們,無聲的淚水像珠子一樣吧嗒吧嗒連串掉下來。

    (主觀視角)淚水模糊了她眼前的視界。

     

    11.(北京)追悼會 日 內(1969-1)

    (主觀視角)模糊的視界漸漸清晰起來,只是醫院里的純白色變成了追悼會上花圈的黃、白相間。

     

    在郭永懷的追悼會上,由于被懷疑是特務,受到嚴重政治審查的李佩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長椅上。

    她木然地看著往日郭永懷的同事、學生、朋友向郭永懷的遺體鞠躬、告別。

    但是無人敢坐在李佩旁邊,說一句安慰的話。

    人們快步經過,只是偶爾遞過一個關切又小心的眼神,最多是一個點頭致意。

     

    (李佩的主觀視角)哀樂聲漸弱,響起了鋼琴彈奏的《紅燈記》中李鐵梅的唱段“我爹爹像松柏意志堅強,頂天立地……”

     

    12.13號樓 日 外(1969-1)

    13號樓樓下,路過的人們聽到2層李佩家傳來的鋼琴彈奏聲,《紅燈記》唱段。彈得急促而行云流水,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聲聲敲在人心上。

     

    13.李佩家 日 內(1969-1)

    原來是李佩和郭永懷的女兒、18歲的郭芹正用鋼琴彈奏,以抒心中悲痛之情。

     

    房間的另一個角落,李佩正在書桌上寫信。

    李佩os:(信)三強兄,我知您與澤慧女士處境也不容易。可放眼望去,永懷生前故人可托者寥寥無幾,我只求永懷遺物一二,往后留個念想,絕不多問半句涉及國家機密的大事。

     

    14.陜西合陽五七干校 日 外(1969春夏)

    天蒙蒙亮,干校里勞改的干部們正在場院田間出操跑步,喊著整齊的口號。他們有的已兩鬢斑白、人到中年,也有的正值盛年,但都樣子斯文,不少人戴著眼鏡。

     

    56歲的錢三強正和年輕人一起在打麥場上趕著牛,年紀不輕的他還在和年輕人一起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

    他正要碾麥子,突然發現牛翹起尾巴要大便。

    他臨時找不到接糞的工具,慌亂中急忙用雙手接,再一路小心地捧到打麥場外。

     

    打麥場上的農人和接受改造的知識分子們素來尊敬錢三強夫婦,不由得紛紛驚訝地看著錢三強這一舉動,覺得非常令人尊敬。

    一位老鄉連忙打來一瓢水,要澆下來幫錢三強洗手。錢三強憨厚地對老鄉笑著致謝,蹲下身子接著水,把手沖干凈。

    錢三強:謝謝您,謝謝您!

     

    錢三強的夫人、57歲的著名女科學家何澤慧正圍著場院走動。

    她戴著頭巾,一身粗布衣服,對每個人都笑瞇瞇的,看起來就像個女生產隊長。她的身體有些“老弱”,受組織照顧,只做些看場、打鐘、看水的工作。

    何澤慧閑不住,并沒有坐著不動,她邊走動著、邊驅趕著麻雀、雞鴨、豬羊們,讓這些動物都難以接近麥田。

     

    何澤慧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腳下緊走幾步,是去趕著敲鐘。

    當她敲鐘的時候,打麥場上的收音機大喇叭也一齊準點報時。

    大喇叭os:北京時間,上午九點。現在開始播報中央人民廣播電臺……

    勞改的人們開始對表,分秒不差。

     

    何澤慧走到錢三強身邊,方才的“光輝行為”全被她看在眼里。

    何澤慧:(笑盈盈)大家伙兒都說你好品德,看來這個月能少寫幾篇檢查材料咯!

    錢三強:我什么也沒想,負責碾麥子就不應讓麥子弄臟或者浪費掉嘛。

     

    夫妻倆趁著勞動間的休息,樂呵呵地彼此安慰。

     

    15.陜西合陽五七干校 夜 內(1969春夏之交)

    錢三強、何澤慧夫婦正在破舊的小屋里、昏暗的燈光下寫檢查材料。

    (特寫)錢三強挺秀的鋼筆字,“驕傲自大”、“缺少工農感情”各位清晰醒目。

     

    鏡頭上搖,桌邊的墻上掛著何澤慧在法國自制的溫度計,兩面分別裝上了銅片和鐵片,通過熱脹冷縮的原理顯示溫度。

     

    何澤慧笑瞇瞇地為錢三強披上一件衣服。

    何澤慧:晚上涼。

    她同時往桌上放了張字條,上面寫著“不生氣”。每當錢三強悶悶不樂、或是因勞累心臟不舒服時,何澤慧便會在他的書桌上放一張,以時時提醒他放松心情。

     

    錢三強:那起子人胡說八道、就會浮夸、瞎吹!咱們千辛萬苦把原子彈搞出來,他們提的什么原子能飛機!完全不符合實際!

    何澤慧:有話緩緩地說,你得消消火。

    錢三強:我白天說話是沖了些,可我心里記掛的,不是這個。

    何澤慧疑惑地看著錢三強。

    錢三強掏出一封信給何澤慧看。

    錢三強:你看看這個。

    何澤慧接過,那正是李佩的信。她輕輕嘆了口氣,有些為難。

    錢三強:我是氣不過啊!永懷這樣的科學功勛為國捐軀,有的人還在那里指手畫腳,可她的遺孀、一流的語言學家,連件遺物都拿不到啊!

     

    錢、何二人無奈地仰望窗外的夜空,月明星稀,新月如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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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陜西合陽五七干校 夜 外(1969春夏之交)

    凌晨4、5點,雞叫打鳴。

    何澤慧披著衣服早起到屋外,天色還有些暗。

    她在天空的東北方向,發現了一顆明亮的彗星朝東北方向移動,彗尾拖向西南。

    何澤慧急忙回屋。

    何澤慧:三強、三強!我有大發現!

     

    17.陜西合陽五七干校 夜 內(1969-6)

    錢、何二人自此每天早起、凌晨四五點觀察這顆彗星(空鏡、交叉剪輯)。

    他們用自己做的簡陋的三角架,和中學生用的量角器觀測、畫草圖。

    何澤慧憑著肉眼,利用北斗和仙女星座對這顆彗星定位,在臺歷上記下它的運動軌跡和種種計算判斷。

     

    何澤慧:(對錢三強)沒錯了,這顆彗星在20號左右到達近日點。

    錢三強喜笑顏開。

    何澤慧:兩個多月,難得見你這么高興。

    錢三強:好歹也算做成了一項科研任務!

    兩人哈哈大笑。

     

    旁白os:后來證實,何澤慧的發現正與1970年3月20日到達近日點的貝內特彗星相吻合。雖然比南非天文學家貝內特用天文望遠鏡的發現晚了3 個月,但她卻是通過肉眼實現觀測的。

     

    18.陜西合陽五七干校 日 內(1969-6)

    何怡貞:郭先生遺物的事,我可以幫你們!

    說話的是何澤慧的胞姐何怡貞,著名的金屬物理學家。

     

    怡貞來五七干校看望妹妹澤慧,在屋內相談。

    姐妹倆雙手緊握,分外激動。怡貞心疼地扯下何澤慧的頭巾,愛憐地看著妹妹。

    何怡貞:白頭發怎么比我還多呦!

    何澤慧:(笑言)大姐是太久沒有見我咯!

    怡貞掐指想要算算年頭,算不出來,兩個人又都笑了。

    何澤慧:好不容易見了面,做妹妹的還有事相求。

    何怡貞:我也有事要你幫忙。

    怡貞掏出一本冊子,上列何家所藏1347件國寶級文物、642冊珍版古籍,以及父親何澄生前埋于宅院內的72方印章印材。

    在花名冊上,可見沈周之《花鳥冊》、董其昌之《山水冊》,趙孟頫之《臨蘭亭序冊》,范仲淹的玉石名章等傳世珍藏的名字。

    澤慧接過,一一翻頁,細細過目。

     

    何怡貞:你還記得嗎,二十年前,新中國剛剛成立,我們弟兄八個一起把咱家的網師園獻給了新中國。

    何澤慧:網師園……小時候父親說什么來著,若想中國人不受外國欺負,必須把外國的長項學到手,就把我們八個送到八國聯軍那八個國家去留學,將來學成后打敗他們。

    何怡貞:我記得!可惜抗戰爆發,澤源、澤誠、澤慶和澤英都未能如愿。澤明和澤涌呢,像父親早年追隨中山先生一樣,都去了日本,這八國聯軍是成不了嘍。好在,人人在科學上都有些建樹,父母親都能瞑目了。

    澤慧的神采,隨著姐姐的話陷入了回憶之中。

    何怡貞:可如今弟弟妹妹們散落四方。這兩年,想要得你的音訊都難哇。

    怡貞摩挲著那本冊子。

    何怡貞:我們八個,你對父親的收藏是最熟悉的!父母親說過,何家的珍寶是為國家保存的。只有你,能把它們一一核對清楚。

    何澤慧:好哇!只可惜……(遲疑)要是能回蘇州再對一對,就好了……

    何怡貞:放心,你們在這里的日子不會太久了。

     

    19.蘭州504廠 日 外(1970)

    大漠風沙中、毒辣的日頭下,佇立著中國第一座濃縮鈾生產工廠的大門,上刻金色題字“中國核工業集團五零四廠”。

    錢三強、何澤慧夫婦百感交集地走進這個他們為之奮斗半生的地方,二人自1964年原子彈試驗成功后離開504廠和科研崗位,已耽誤了五、六年的奮斗時光。

    黃土地上的廠房、住宿樓、辦公樓之間,走過成隊的軍人,或三五個行色匆匆的科研人員。

    錢、何二人的目光在其中尋尋覓覓。

     

    騎車賣雪糕的售貨員經過,自行車上的箱子寫著紅漆字“五零四大雪糕”。

    售貨員身上掉了枚鑰匙在地上。

    錢三強蹲下身子撿起,小心地撣撣土,遞給售貨員。

    售貨員:謝謝您,老同志!

    售貨員一抬頭,驚訝地認出這是錢三強,和旁邊正笑著打招呼的何澤慧。

    售貨員:錢院長!您回來了!

    何澤慧:回來了!

     

    售貨員連忙打開箱子,要拿雪糕給他們。

    售貨員:天兒熱!我給你們拿雪糕!

    錢三強連忙要他合上箱子。

    錢三強:沒帶票。

    何澤慧:給公家賣東西,快蓋上!

    售貨員:算我的,我請客!

    何澤慧:也好,那就一根兒!不許多!

     

    錢、何二人一人一口吃著雪糕,和售貨員聊了聊幾年來504的情況,親切熟悉的味道令他們打心里高興,但聽到一些事情,也不由得皺皺眉頭。

    錢三強:(對售貨員)小李,還得和你打聽一個人。(頓一下)咱們這兒唯一的女先生、女科學家,王承書,你知道她在哪兒嗎?

     

    20.蘭州504廠某實驗室 日 內(1970)

    (空鏡)實驗室里儀器、設備、辦公文件等整整齊齊、光亮如新,卻空空蕩蕩。錢三強、何澤慧二人就在這里,王承書曾經戰斗和工作過的地方,回想著這位504唯一的女科學家,當初是如何來到這里的。

    售貨員os:64年咱的原子彈成功以后,王先生也給調走了。可跟您二老還不一樣……不是去改造。去哪兒,不讓知道,不讓說,國家有新任務。

     

    他們憶起,王承書當初正是在錢三強的引導下,來到了504.

     

    21.莫斯科雅羅斯拉夫火車站 日 外(1960)

    字幕:1960年,莫斯科

    (一組空鏡)

    (歷史影像)前蘇聯核試驗成功。

    前蘇聯庫爾恰托夫原子能所聚變研究部。

    Ярославскийвокзал火車站內,蘇式建筑氣派恢弘。前蘇聯科研人員正送別王承書等來中國科研專家。

     

    蘇聯專家:(俄語,身旁有翻譯)7天的時間太短暫了。

    王承書:但是非常充實!我會永遠記得這段珍貴的學習時光。

    48歲的王承書一頭干練短發,帶副眼鏡,不施粉黛,衣服樸素,看起來很利落。

     

    蘇聯專家:(俄語)分別時刻,這是我能想到的贈予您最好的禮物。

    (特寫)蘇聯專家送的是一本美國受控熱核聚變的資料,《雪伍德計劃》(Project Sherwood)。

    王承書:(鄭重地)榮幸之至。

    蘇聯專家:(俄語)能與WCU方程、索南多項式的發現者共同工作,是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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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蘭州)氣體擴散工廠 日 內(1960)

    這里是我國第一個氣體擴散工廠。鏡頭掃過廠房和停滯的機器。

    旁邊佇立著不少束手無策、滿臉不知所措、震驚、氣憤的技術人員。

    鐵門重重地關閉,一群蘇聯專家和技術人員大步流星、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同時帶走了全部的圖紙、計劃和資料。——中蘇關系破裂,前蘇聯撤走了全部專家。

    旁白os:蘭州濃縮鈾廠是用氣體擴散法分離鈾同位素的原子彈燃料基地。主機安裝剛剛就位,蘇聯專家就撤走了,重要的資料也被帶走或銷毀。

     

    23.莫斯科開往北京的列車 日 內(1960)

    順著窗畔旅客凝望的視線,可以看到列車駛過的兩岸風景。

    車上熱熱鬧鬧,有推著食物車走過的乘務員,有談天的留學生和前蘇聯公務人員。

    熱鬧之中,王承書所在的臥鋪包廂如同一座寧靜的孤島,她兩耳不聞窗外事,潛心翻譯那本《雪伍德計劃》。

     

    24.莫斯科開往北京的列車 夜 內(1960)

    一轉眼到了深夜,王承書仍在連夜翻譯。

    她疲倦地打了個哈欠,想要喝口咖啡提提神,可桌上的杯子已經空了。

    她打開廂門,想要請乘務員加點咖啡。

    一開門發現,外面早已是深夜了,車廂里亮著夜燈,空無一人。

    王承書一看手表,顯示凌晨兩點鐘。

    她回到包廂繼續翻譯。

     

    25.莫斯科開往北京的列車 日 內(1960)

    天亮了,火車緩緩駛進北京站,汽笛長鳴。

    王承書疲憊地譯完最后幾行字,整理好厚厚的美國受控熱核聚變的資料。

     

    26.(蘭州)氣體擴散工廠 日 內(1960)

    (空鏡)閑置的機器、廠房,寫了一半的計算方案。

    錢三強os:蘇聯撤走全部專家以后,工廠完全停滯。啟動這幾千臺分離機,需要大量復雜的計算和科學的方案。這些機器要經過長達幾百天的連續運轉,才能生產出合格的鈾-235。如果失敗,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再拿出合格的產品,那么原子彈工程將面臨巨大挫折。

     

    錢三強正站在首長面前匯報嚴峻形勢,字字痛心,低頭沉思。

    首長(原型是張愛萍):眼下技術力量不足。思來想去,只有一個人,最合適。

    錢三強雙眼放出光亮地抬起頭。

    首長:只有你,能請得動她。

     

    27.辦公室 日 內(1961-3)

    門吱呦一聲開了,錢三強在辦公室里靜坐等待,頗有些坐立不安。

    王承書身著一襲優雅的旗袍,來到錢三強辦公室。這和在蘇聯學習時期那毫不打扮的樣子,頗有區別。

     

    錢三強為承書倒了杯茶,一舉一動都透著緊張,他想說點什么,又覺難以啟齒,思忖片刻,還是開了口。

    錢三強:承書同志,現在國家研制原子彈,需要你再次轉行,研究核擴散理論,你看行嗎?

    王承書呷了口茶。

    錢三強:我知道,從你轉行鈾同位素分離研究,如今剛剛成為熱核領域的頂尖專家,正是更進一步的當頭,要你轉行,太委屈了。

    王承書放下杯子,正要開口。

    錢三強有點遲疑,怕她開口回絕、又不知如何相勸。

    王承書:(平靜地)我愿意。

    錢三強興奮又驚詫,連忙追問。

    錢三強:這個領域,跟你兩年前改行時一樣,也是一個空白。

    王承書:沒關系。

    錢三強:這次不在北京,要到外地去,很遠。今后將不能再出席任何公開會議,也許以后要隱姓埋名一輩子。

    王承書:沒關系。

    錢三強:這一次要和文裕先生分開,也許很久……

    錢三強想把困難說透,說得愈加懇切。

    王承書默默點了點頭

    王承書:沒關系。

     

    錢三強興奮地站起來,認真叮囑。

    錢三強:蘭州鈾濃縮廠,蘇聯專家走了,我們沒人搞過這個專業,需要你去,把那里的氣體擴散理論搞起來。

    王承書也站了起來,深深地點了點頭。

    錢三強:(放心了,最后加一句)這件事要絕對保密,暫時不能告訴文裕先生。

    王承書:我明白。

     

    28.(北京)原子能研究所宇宙線研究室 夜 內(1961)

    深夜,王承書在丈夫張文裕的辦公室門外,久久佇立。

    張文裕時任原子能研究所宇宙線研究室主任兼中國科技大學教授。

     

    保衛巡查,見到人影,連忙驅趕。

    保衛:都下班兒回家嘍,別等張主任啦。

    王承書:張主任今天都沒在?

    保衛:下午帶著專家組去莫斯科啦,組織的任務。

    王承書點點頭,轉身離去。

    保衛這才認出是張文裕的夫人。

    保衛:王老師!

    王承書看起來有點失落,和保衛點頭致意。

    保衛:(嘆口氣)走得真叫急啊,家里也沒來得及說一聲。

     

    王承書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樓道里,每一個腳步聲都仿佛能響徹整個研究所。

    她的思緒,回到了當年大學時代、和張文裕戀愛后的第一次分別……

     

    29.未名湖畔 日 外(1934)

    這是一個黃昏,年輕的王承書和張文裕正在未名湖畔、博雅塔前散步。

    沉默少言的張文裕忽然停下來,拉著承書的手,迸出句憋了許久的話。

    張文裕:承書,我要走了。

    王承書眨眨眼睛,望著張文裕。

    王承書:我知道,三年助教,碩士畢業,是可以考取“庚款”留學生的。

    張文裕:可是……我……

    王承書:這是好事哇。到哪兒去呢?

    張文裕:英國。

    王承書:去多久?

    張文裕:很難說,少則四五年,也許更長……我考取了劍橋大學的研究生,要拿了學位才能回來。

    王承書默默點點頭。

    張文裕看了王承書一眼,鼓起勇氣,忽然真摯而熱誠地問道。

    張文裕:你愿意等我四年回來再結婚嗎?

     

    30.(蘭州)氣體擴散工廠 夜 外(1960)

    靜寂無聲的廠房門前,荷槍實彈的警衛莊嚴肅穆,有一種神秘的氣氛。

    就在這樣一個晚上,王承書只身悄悄來到氣體擴散工廠,也就是后來的504廠:中國第一座濃縮鈾生產工廠。

    她遞過特別通行證,薄薄的證件使她感到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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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北京)原子能所 日 外(1960)

    清晨,王承書下了班車,一路走進中關村原子能所里一個神秘莫測的小院上班。

    她的背影越發清瘦。

    旁白os:從此,王承書的名字在物理界消失了, 也沒有在國內外任何學術刊物發表。她每周一清晨在中關村路邊等班車,來往于北京和大西北之間。上小學的兒子張哲7天才能見到母親一次。她就這樣開始了數十年的鈾同位素分離研究。

     

    32.(蘭州)氣體擴散工廠 日 內(1960年代初)

    眾多科研工作者中,王承書是唯一的女性。

    自此,她再也沒有穿過旗袍。

     

    (一組空鏡)

    王承書從蘇聯專家留下的講課內容中苦苦摸索。

    她檢查每一臺機器,指導技術人員使用。

    她在氣體擴散廠每一個角落忙忙碌碌,有時認真計算,有時親自上陣和年輕小伙子一起搬運材料,有時給年輕人答疑解惑。

    就這樣,她從天亮忙到天黑。

     

    33.(蘭州)氣體擴散工廠 夜 內(1960年代初)

    就這樣,她從天亮忙到天黑。

    到了晚上,她犧牲休息時間給年輕人上課。

    一個年輕女生舉手提問。

    王承書點點頭,年輕人站了起來。

    學生:王老師,我還有一個別的問題。

    王承書:請講。

    學生:當年在燕京大學物理系,也是只有您……一位女同志?

    王承書:我是當年班里唯一的女生。

    王承書頓了頓,目光炯炯地望著這個女生。

    王承書:但我相信,未來會有更多的女學生、女科學家,加入到物理學研究之中。

     

    34.(蘭州)氣體擴散工廠 夜 外(1960年代初)

    深夜,忘我工作的王承書獨自緩緩走回集體宿舍。

    方才提問的女學生疾步追上來。

     

    學生:王老師,王老師!

    王承書緩緩回頭,等她追上來。兩人同行,邊往宿舍走邊聊。

    學生:您剛才說,未來能有更多的女同志加入物理學,這是真的嗎?

    王承書:為什么這樣問?

    學生:在504的女技工、女操作員太少了,氣體擴散廠也只有您一位女科學家。我有時想,我們女人,是不是真像人說的,不適宜學物理?

     

    王承書長長地嘆了口氣,講起了自己的故事。

    王承書:我小的時候,差點上不了學,因為我出生以前,兩個哥哥都夭折了,母親說我是家中無嗣的“克星”。

    王承書頓了頓,兩人默默走了一小段,她繼續說道。

    王承書:在貝滿女中的化學課上,我第一次知道了居里夫人,她是我最崇拜的人。

    學生:在我們眼里,您也像她一樣!

    王承書:(謙虛地笑笑)當年在西南聯大,我還沒受聘的時候,只能在家當太太,文裕,也就是我先生,卻可以教核物理。我四下求告無門,可你知道有些個男教授說什么,“張文裕又不是沒錢,王承書還出來干什么事!”

    學生:這是封建思想作祟!

    王承書:(噗嗤一笑)封不封建的……我只知道,女人只有努力,才能干出大事來。

    學生:嗯!

    王承書:你知道錢三強先生的夫人,何澤慧?

    學生:(興奮)嗯!也是為數不多的女科學家,我也很敬佩她!

    王承書:她就說哇,當年清華物理系的葉企孫先生是個老封建,不招女生……

     

    眼看兩人越說越投機,就快走到宿舍,忽然后面又有人追了上來。

    技術員:(氣喘吁吁)王老師,王老師……每秒……15萬次的……電子計算機……到了!

    王承書眼前一亮,立馬大步流星地跟著技術員返回。

    王承書:走!看看去!

     

    35.(蘭州)工廠計算室 夜 內(1960年代初)

    深夜,王承書帶領團隊進行計算。

    鐘表顯示,凌晨3點半。

    上千臺機器,都有人在操作。

    人人計算都是用左手敲鍵,右手列算式。

    而王承書由于力氣小,左手敲不動鍵,只得將右手中指壓在左手食指上,一下下地敲打。然后再拿起筆,記下計算結果,一個數據的取得比別人多花一倍氣力。

     

    (空鏡,一組蒙太奇)

    就這樣,他們計算、推導、數字、公式、白天、黑夜……

    每一臺電子計算機算出的幾十箱紙條,王承書全部過目審核。

    經王承書過目的正確數據,漸漸裝滿了整整三個大抽屜。

     

    旁白os:我國僅有的每秒15萬次電子計算機剛剛啟用,計算任務很重。王承書團隊常在后半夜或者節假日進行計算。為了結果準確度,每臺要從0.7%的豐度算到90%的豐度,計算量極大。就這樣,中國逐步開啟了鈾-235濃縮技術的大門。

     

    36.(蘭州)氣體擴散工廠 日 外(1960年代初)

    錢三強來504廠看望王承書。

    王承書正在大漠戶外,臨時搭起的帳篷里,給大家講課。她與年輕人圍坐著共同刻苦攻讀,互相切磋。

    承書看到眾人向帳篷外紛紛探去好奇的目光,還有些議論紛紛。她從帳篷的小窗里看到了外面靜靜等候的錢三強。

     

    承書從帳篷里走了出來。

    錢三強:在這里工作有什么困難嗎?

    王承書:(斬釘截鐵)沒有!

    錢三強:那生活上呢?

    王承書:(斬釘截鐵)沒有!

    錢三強:有什么話讓我捎給文裕嗎?

    王承書:(遲疑片刻)沒有!

    錢三強點點頭,頓了頓。

    錢三強:(語速慢下來,一字一句地)如果讓你繼續選擇核事業,繼續在504廠發揮作用,你愿意嗎?

    王承書:(毫不猶豫)我愿意!

    錢三強:(語氣放松下來)我明天就回北京了,有什么話捎給文裕?

    王承書:(淺笑,搖搖頭)沒有。

    錢三強長嘆了口氣。

    錢三強:你呀!真沒什么話要帶?

    錢三強邊從衣兜里掏出點什么,邊繼續說道。

    錢三強:文裕跟澤慧念叨過,原先是一個星期往返北京原子能所一次,孩子7天見一回媽媽,現在隔了好久,孩子老見不著爸爸媽媽,心里想。

    王承書感到有些酸楚,但剛強的她努力掩飾,默默低頭,不讓眼淚流出來。

    王承書:我總說,在我的字典里,每一個承諾,對國家、對黨的承諾,都能兌現,除了對自己的孩子……

    錢三強翻出了兜里的幾張券,塞給王承書。——這是中關村茶點店的糕點券。

    錢三強:下次回北京,改善改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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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北京)空鏡 (1962)

    旁白os:1958年,二機部黨組就已決定,專為核武器研制成立北京第九研究所,也就是人們常說的九所。

     

    九所的內外景觀。

    錢三強、何澤慧進進出出,兢兢業業地工作。

    錢三強和各科研單位開會,提供指導。

    何澤慧帶領團隊進行試驗。

    他們從天亮忙到天黑,又從天黑忙到天亮。

    夜深了,九所里不斷走出下班的科研人員,但他們仍然堅守崗位。

     

    旁白os:何澤慧本來有機會參與到核武器研究的第一線,但因為種種原因,何澤慧沒能正式調去九所。有人說錢三強“手伸得太長”,“把持”了九所,還推薦了自己的老婆;也有人說,女科學家搞核武,不如男科學家。

     

    38.(北京)某簡陋工棚 夜 內 (1962)

    何澤慧正在指導王方定小組進行試驗。桌上的試驗計劃顯示,這是第120次試驗。

     

    錢三強走進工棚,靜靜地看著。等何澤慧手頭忙得告一段落,他才走上前去。

    錢三強:委屈你了。

    何澤慧:(笑瞇瞇,爽朗地)委屈什么?就一條,我聽不得他們說女科學家,比不上男科學家!是不是啊,方定、祖蔭?

    何澤慧轉頭問王方定,和她的學術秘書陸祖蔭。

    她見錢三強依然眉頭緊鎖,連忙調侃起來。

    何澤慧:要我說,不是你錢三強把持九所,是我呀。九所交到原子能所的人物,都是我負責組織的。

    何澤慧掰著指頭數起來。

    何澤慧:朱光亞,那是我的副主任;于敏,現在是輕核反應理論組的第一人。我本人,那也是九所三室、中子物理室的顧問。今天再加一位,我把自己的學術秘書也送過去支援。祖蔭,你明天就去報道!

    陸祖蔭懵了一下,欣喜若狂。

    陸祖蔭:何大姐,這是真的!

    何澤慧:當著錢三強,你說是不是真的。

     

    錢三強沉默良久,皺著眉頭。

    錢三強:我是替你委屈。參與了整個研制過程,卻入不了九所的正式編。

    旁邊的幾位科研人員連連點頭。

     

    何澤慧:(豁達地)委屈什么?我們這里,就是核武的大后方。前方需要什么,后方就全力保證供給,所有數據,絕對精確可靠!

    正說著,王方定小組又在資料上添加了新的數據。

    王方定:何大姐,您快過來看看新的這組!

    何澤慧:好!

     

    何澤慧一邊過去,一邊隨手給錢三強塞了張寫著“不生氣”的小紙條。錢三強的眉頭稍稍平整了些,搖搖頭。

    時鐘響了兩下,凌晨兩點鐘。

    眾人繼續在熱火朝天的氛圍里忙忙碌碌。

     

    旁白os:這里的燈光,從未在兩點前熄滅過。在何澤慧的指導下,王方定小組經過了幾百次試驗,終于在1962年底研制出符合核武器要求的中子源裝料。

     

    39.(北京)李佩家 夜 內 (1962)

    李佩正在閱讀英文材料,女兒郭芹淚眼汪汪地望著她,拽著她的衣袖。

    郭芹:爸爸又出差了,又去大西北了。

    李佩愛憐地摸摸女兒的頭。

    郭芹:爸爸回家越來越少,每次也不知道去哪兒,問他也不說……

    李佩:你爸爸是力學所的骨干。

    郭芹:媽媽,你知道這次,他什么時候能回來?

    李佩搖搖頭。

     

    40.列車 日 內 (1963年底)

    王承書和助手帶著新的研究成果,正在由北京西去蘭州的列車上。

    午飯時間,大家排隊打飯。瘦弱的王承書怕浪費,請列車炊事員少給點飯。

    王承書:一小半。

    炊事員看到她高雅的氣質,合體的套裝,誤認為是歸國華僑,歪著頭打趣。

    炊事員:你們華僑飯量可真小。

    王承書:(愣了一下)華僑?

    她低頭看看自己,此次北京匯報工作歸來,平時穿衣只求方便利落的她,甚少穿得這么體面,她搖著頭笑了。

    窗外,塞外風光,大漠黃沙,正午日頭高照。

     

    41.西北曠野 日 外 (1963年底)

    曠野上的塞外黃昏。

    渾圓的太陽漸漸西墜,如一團紅火球落到地平線上,顯得很大、很紅、明艷純凈。余暉將山野熔成一片赤金,罩上一片緋紅。

    王承書佇立在大西北的曠野上,默默看著日落,仿佛獲得了某種巨大的感召。

     

    42.(蘭州)工廠計算室 日 內 (1964年元旦)

    上千臺機器啟動了。

    王承書和助手畫的計算結果曲線圖掛在墻上,人們緊張而寂靜。

    王承書顯得格外鎮定自若,只是在微微泛紅的臉上,顯示了內心的激動。

    第一批樣品分析結果出來了,助手將結果點在曲線圖上,和原計算結果吻合。

    第二批出來了,也是吻合的。

    第三批、第四批……分析結果的點分毫不差地落在線上,人們興奮起來。

    唯有王承書眉峰微聚,因為她要等待最后結果的吻合。

    又一批結果出來,這次,點子卻偏離曲線很多,眾人有些慌張了。

     

    大家緊張之時,進來了一個技術員。

    技術員:分析樣品出了點問題,需要修正!

    大家松了口氣。

    王承書:(冷靜地)馬上修正樣品,再看分析結果!

    修正后的分析結果出來后,點子再一次落在了曲線上。

     

    機器一批批啟動,分析實驗室的取樣分析報告一到,就把小針插到繪圖紙相應的位置上。

    分析結果一批批出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小針的位置逐步上升,沿著曲線往上爬。

    王承書一直守在計算科,直到黃昏日落。

     

    43.(蘭州)工廠計算室 夜 內 (1964年元旦)

    夜晚,計算室里只剩下王承書一個人在等電話。

    窗外,煙花綻放——這是1964年的元旦。

    萬家燈火中,當人們迎接新年的到來,王承書的元旦,卻是如此度過。

    旁白os:1964年的元旦,王承書是在計算科如此讀過。就這樣,高豐度的濃縮鈾-235終于誕生了。

     

    44.空鏡(1964-10-16前后)

    (歷史影像+字幕)1964年10月16日,隨著原子彈爆炸的一聲巨響,騰空升起了碩大的蘑菇云,我國首次核武器試驗成功。人們歡呼雀躍。

     

    李佩家里,從來滴酒不沾、溫文儒雅的郭永懷,正在和好友一起開心地喝酒。李佩才意識到郭永懷一直神神秘秘地做著什么,面帶欣慰的笑容。

    李佩:(對郭芹)以為你爸爸只是在力學所。這才知道,他就是九所的副所長,是他一直在領導原子彈的研制。

     

    辦公室里,張文裕剛剛和二機部部長劉偉談完工作。臨走時,劉部長叫住他。

    劉偉:你叫王承書好好抓4號啊。

    張文裕默默笑了,原來妻子竟是4號新型擴散機的總設計師。他回頭給了劉部長一個開懷的大笑。

     

    張文裕、王承書終于在家中團聚,一家人吃著餃子。

    張文裕:好呀,保密工作做到家了!原來咱們國產擴散機“4號”的總設計師,就是你啊!

    王承書望著張文裕泛起紅光的臉,涌起內疚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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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河南信陽農村 日 外(1964-10)

    字幕:原子彈爆炸成功后三天,河南信陽。

     

    錢三強被派到河南信陽農村參加“四清”運動。

    批判會上,錢三強在舊戲臺搭的主席臺上,準備接受批評。他面前的“臺簽”是個暫用名“徐進”。

    主持人:(想照顧一下錢三強)你可以坐下回答問題。

    錢三強:(倔強)我站慣了,站著說。

     

    46.(北京)某辦公室 日 內(1964-10)

    (特寫)牛皮紙袋打開,是一封上級批復的文件——核武器研究核心團隊名單。這其中,何澤慧的名字被劃掉了。

     

    拿著文件的,正是何澤慧。她孤零零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

    幾個工位上,寫著二室幾個小組組長的名字:丁大釗、黃勝年、顧以藩、孫漢城。但都空無一人——他們都受到批判并被下放了。

     

    錢三強os:我相信,歷史是人民寫的,公道自在人間。

     

    何澤慧望著錢三強的工位,被掃蕩得一干二凈,只剩下簡陋的文具,和一個名字。

    桌子上特別顯眼的是一塊漂亮卻陳舊的手表,和第15場出現過的那個自制溫度計。

    她把手表和溫度計收好,然后撥通電話。

    何澤慧:我請求到河南信陽參加“四清”運動。

     

    47.李佩家 日 內(2003-10)

    (接第6場)時間回到2003年。

    李佩雙手顫抖著地打開一個布包,里面是郭永懷遇難前最后的遺物:被火焰熏黑的眼鏡片和手表。

    李佩:三強兄和澤慧大姐還是幫我,從中國民航北京管理局,把永懷的遺物給寄來了。他們說我不容易,我知道,其實他們更不容易。

    屋內眾人默默無言。

    李佩:可是我不得不麻煩他們,這眼鏡、這手表,是永懷從美國唯一帶回來的“奢侈品”,跟他一起回來的寶貝東西不多。以前有人懷疑我是FBI的特務(笑),我要真是啊,當年回國就不會那么難嘍……

     

    48.美國康奈爾大學某辦公室 日 內(1950)

    時間回到1950年前后,郭永懷和李佩還在美國的時候,彼時他們正值盛年、家庭幸福美滿、生活富足,學術上也初露鋒芒。

     

    那時41歲的郭永懷看起來還很年輕,瘦高個子,精神矍鑠,斯文儒雅的樣子。他正戴著上一場李佩珍藏的那副眼鏡和手表。

    他即將在康奈爾大學正式以教授稱號任教,在回答校方的問題。

    (以下全部為英文對話)

    校方:您發現了“張原子”,為超音速飛行做出了重要貢獻,憑您聞名世界的研究成果,到美國任何科研單位都是沒有問題的。

    郭永懷:謝謝。

    校方:可是我還要再次問您,為什么要到美國來?

    郭永懷:(淡定地)到美國來,是為了將來回去報效祖國。

    校方工作人員低頭看了一眼郭永懷填寫的表格,在“如果發生戰爭,是否愿意為美國服兵役”一欄,郭永懷手填了大大的“不”。

    校方:我明白了,為何美利堅最尖端的實驗室會拒絕接收您。

    郭永懷:我本人也不愿做太多國防方面的研究,免得將來回國增添不必要的麻煩。(停頓一下)我必須和您坦誠,我來貴校是暫時的,將來在適當的時侯就要離開。

    校方:(自信地)我想,你很快會改變這種看法。

     

    49.空鏡(1950年代初)

    (歷史資料+字幕)1950年,朝鮮戰爭爆發。

    康奈爾大學風景。(和后來李佩家里懸掛的康奈爾風景畫中一致)

    (特寫)一封封勸郭永懷加入美國籍的來信,一個一個被扔進垃圾桶。

    郭永懷os:我認為,作為一個中國人,有責任回到自己的祖國,建設美好的山河。

     

    (歷史資料+字幕)杜魯門政府規定:凡是在美從事理、工、農、醫研究的各國科學家,都不允許回國。美國當局對(中國)“在美科學工作者協會”進行調查,惡劣的政治氣候,使科學家們的人身自由受到限制。

     

    一批一批中國留學生到白宮前的草坪上靜坐示威。

    也有的到街頭示威,喊出口號:“我們要回家!”“反對美軍侵略朝鮮!”“青春作伴好還鄉!”

     

    (歷史資料+字幕)1954年,周恩來總理在日內瓦會議上義正詞嚴地質問美國國務卿杜勒斯:“為什么公然違反國際慣例,扣留在美的中國科學家不讓回國?”

     

    張文裕、王承書夫婦正與美國官員交涉。

    官員:(英語)您的回國申請無法被批準。

    張、王夫婦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官員:(英語)美國法律規定,連續居住5年就可申請加入美國國籍。你們定居普林斯頓已滿7年,成就驚人,我不明白,為什么一次次做這種注定失敗的嘗試?

    王承書:(特意用漢語)你不會明白的。我們也不會放棄的。

     

    50.美國普林斯頓市街頭 日 外(1954年底)

    1954年底,拉布拉多寒流侵擾美國東北部,普林斯頓一片冰雪凋零,街上行人稀少,寒風瑟瑟。

    王承書疾步走在大街上,秀眉打結,緊抿的嘴角顯出剛毅和決心,緊裹了一下身上的大衣。

    突然,郵局門口的一個通知吸引了她的視線,奔上前以科學家的敏捷迅速瀏覽全文,細細咀嚼每一個字。

    她聰慧的眼中放著光,清秀的臉上泛起紅暈,猶如暖流襲過心底。

    (通知特寫+字幕翻譯+歷史資料影像)

    原來,經過周恩來在日內瓦會議上的努力,中美兩國就中國科學家回國問題達成了協議。

    (字幕翻譯出通知中的內容)“凡是愿意回國的中國人都可以回去,如有什么困難,可以找印度駐美國大使館幫助解決。”

     

    李佩os:(老年時的回憶講述)禁令一取消,老郭就坐不住了,整天盤算著回國的事。那時美國的許多朋友、已經加入美籍的華人朋友都勸他,康奈爾大學教授的職位多好,孩子將來在美國也可以受到很好的教育,為什么總是掛記著那個貧窮的家園呢?

     

    51.(紐約州伊薩卡)郭永懷家 日 內(1954年底)

    李佩、郭永懷在美國的家,是座漂亮的二層小洋樓。

    一向溫文的郭永懷難得激動,正在生氣。

    郭永懷:不勸倒罷,勸的人越多,就越來火。家窮國貧,只能說明當兒子的無能!

    李佩:噓,小聲點。

    他們的家里放著古典樂唱片。李佩從咖啡機里接了杯咖啡,遞給郭永懷。

     

    從落地窗的窗簾縫里往外看,他們家附近有不少陌生人出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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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紐約州伊薩卡)郊外 夜 外(1955年夏)

    威廉姆·西爾斯和康奈爾大學的同事、學生們為送別郭永懷舉行野餐會。

    眾人圍著篝火,吃烤肉、喝啤酒,談天暢聊,氣氛愉快而友好。

    威廉姆·西爾斯:(英語)郭,我不明白,為什么要放棄康奈爾如此優厚的待遇?

    郭永懷:(英語)每個人都這樣問我。

    威廉姆·西爾斯:(英語)在航空領域,不會有比馮·卡門教授更杰出的指導了。

    郭永懷:(英語)我知道。

    威廉姆·西爾斯:所以,我還想再試著說服你一次……

    沒等他說完,郭永懷起身添柴。

    郭永懷:(英語)火不夠旺。

    然而,他拿來的卻是十幾年來寫成的沒有公開發表過的書稿。它們一疊一疊地被丟進火里,燒成灰燼。

    在場的人們看到這一幕,都驚呆了,也包括李佩。

    李佩甚至有過沖出來“搶救”書稿的沖動,郭永懷拉住了她。

    李佩:何必燒掉?留下回國還有用!

    郭永懷:(英語,對眾人)現在移民局再也沒有借口阻止我回國了。(頓一頓,對李佩)反正這些東西都裝在我的腦子里了。屬于自己的知識,沒人可以扣下。

     

    篝火熊熊燃燒,天際夜空晴朗,明月高懸。

     

    53.(普林斯頓市)王承書家 夜 內(1955)

    王承書、張文裕家也是條件優厚:寬敞的洋房,院子里停著兩輛小汽車,屋里有漂亮的電視機、電冰箱等等。

    夜深人靜,王承書、張文裕正在整理書籍。

    他們細心地將書刊一一登記,按投遞標準,6磅一包地稱好,打成小包裹。

    王承書包好,張文裕計數。

    張文裕:296,297,298,299,300!

    數到最后一個包裹,累得滿頭大汗的二人松了口氣,癱倒在地上。

    王承書:看美國政府還能怎么給咱們使絆兒!

    張文裕:(發愁)可這么多的包裹,怎么寄回去呢?

    王承書:就寄到北京,我姐姐家!

    張文裕:將近兩千磅的書刊啊。

    王承書:一件件寄!幾天是寄不完的,那就一個月,一個月不行,就三個月,三月個不行,就寄它一年半載!這么寶貴的資料,我們得給國家留著!

    張文裕:對!要是你姐姐那里放不下,還有個好去處!

     

    54.(中關村)中科院物理研究所 日 內(1955)

    旁白os:1929年成立的北平研究院物理研究所,剛剛從東皇城根搬到了西郊的中關村,建起了一座物理大樓。

     

    樓西側是靜電加速大廳,大廳的天花板上安裝了起重吊車,可以伸到大廳外面,正將加速器的鋼筒整個運進來。

    鏡頭由一樓跟拍到二樓,北邊有一個制作核乳膠的實驗室(暗室),對面的南端是何澤慧的辦公室。

    旁白os:早在1948年就已歸國的錢三強、何澤慧夫婦,扛起了籌建新中國第一支核物理研究隊伍的重任,錢三強院長正在招兵買馬。

     

    錢三強敲開何澤慧辦公室的門,拿著一封信、氣沖沖地進來。

    錢三強:你看看,這上面寫的什么!

    何澤慧一字一句讀著。她穿著樸素的棉背心,總是笑瞇瞇的樣子。

    旁白os:(英語)你們兩人可以回中國去,但你們的兒子是美國公民,我們不能給一個美國公民發去赤色中國的通行證。

     

    錢三強:這是文裕和承書托人轉寄的,他們在那邊收到的結果。

    何澤慧善解人意地遞給錢三強一張寫有“不生氣”的字條,時時提醒他放松心情。

    錢三強:一年了!回國申請如同石沉大海,美國政府卻要求每季報告一次張文裕的行蹤、還要有人證明!這可怎么辦!

    何澤慧握住錢三強的手,想要給他安慰。

     

    (空鏡)實驗室里空空蕩蕩,儀器、設備奇缺。

    何澤慧:慢慢來,一點點來。

     

    55.巴黎 日 外(1955)

    錢三強、何澤慧借去巴黎參加世界和平大會的機會,向中央申請經費,購買研究必需的儀器設備和圖書資料。

    他們來到了曾經工作過的地方,法蘭西學院原子核化學實驗室和居里實驗室(法語名牌)。

    錢三強:百廢待舉,中央撥的這5萬美元,可得省著花!

    何澤慧:(用力點頭)有居里先生的情誼在,圖書資料得給咱們便宜些!

    兩人來到實驗室,仿佛看到了歸國之前,與約里奧·居里最后見面的情形。

     

    (閃回)

    約里奧·居里一邊在空中揮動著左臂,一邊慷慨激昂地大聲說著。

    約里奧·居里:(法語)你們回去要轉告毛澤東,要保衛和平,要反對原子彈,就要自己有原子彈。原子彈也不是那么可怕,原子彈的原理也不是美國人發明的。

     

    錢、何夫婦經過巴黎西南郊區莫東Meudon的東方飯店,不由得會心一笑,默契地走進去。

    他們仿佛又看到,1946年春天,二人在此舉行婚禮時的情形。

     

    (閃回)

    何澤慧穿著一身漂亮的紅色絲綢旗袍,與錢三強舉行簡約而隆重的婚禮。

    在場30余嘉賓, 紛紛鼓掌慶賀,約里奧·居里夫婦二人都在。

     

    56.北京 日 外(1955)

    (一組蒙太奇)

    為了置辦儀器,何澤慧與錢三強不辭辛苦,每人騎一輛自行車,穿行在北平的大街小巷。

    他們在舊貨店和廢品收購站尋找可以利用的舊五金器材、舊電子元件。

    還在天橋舊貨市場買回一臺舊車床。

     

    57.何澤慧家 日 內(1955)

    資質聰穎的何澤慧一絲不茍地繪制圖紙。

    錢三強借著舊車床,依圖紙動手制作。

    幼小的女兒偷偷從房間跑出來,滿臉好奇地看著爸爸媽媽忙忙碌碌。

    何澤慧:別動!

    她把女兒抱回房間。

    不久,兩臺簡易的車床制造出來了。

     

    何澤慧:有這兩臺車床,咱們就可以自己造儀器設備!

    錢三強:巴黎的物價,還是不上算!

     

    58.中科院物理所 日 內(1955)

    何澤慧正在和前蘇聯來華援助的首席科學家尼基金院士暢談,楊楨做俄語翻譯。

    尼基金院士說著說著,忽然迸出來一句德語。

    尼基金:(德語)光電倍增管直接探測不到中子發光,可以用跟石蠟混合起來的閃爍體。

    何澤慧:(驚詫一下,用流暢的德語回答)快中子打在石蠟上發生反沖的質子,質子跟熒光體相作用發光,再用光電倍增管探測!(頓一下)您會說德語?

    尼基金:(德語)我想起在柏林求學時,導師曾這樣告訴我。

    何澤慧:(德語)太巧了,我是1940年在柏林高等工業大學獲得博士學位。

    兩人哈哈大笑。

    何澤慧:(中文,對楊楨)辛苦你做了半天的翻譯!(德語,對尼基金)我們完全可以用德語對話,(英語)或者英文。

     

    交談半晌,何澤慧和楊楨趕緊依照方案投入工作。

    何澤慧:小楊,咱們這就“做餅子”去!

     

    二人來到暗室,把加熱的石蠟和硫化鋅粉末(閃爍體)混合均勻,做成餅狀的東西。待冷卻后,貼在光電倍增管面前,再拿出放射中子源——中子打上去能夠發光,便可以探測快中子。

    眼見倍增管發光,何澤慧興奮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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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9.舊金山青年會館 日 內(1956-8)

    王承書os:(英文)兒子的護照我們不要了,但我們一定要把兒子帶回中國!

     

    王承書、張文裕夫婦拖著10口箱子,入住舊金山青年會館安頓下來。

     

    旁白os:在印度使館的幫助下,王承書和張文裕終于得到了回國允許。他們的電視機、電冰箱和小汽車還來不及變賣,就全部送人,急急忙忙來到舊金山。

     

    美籍華人好友王浩前來探望他們。

    他見到10個箱子,有些驚詫。

    王浩:這目標太大了。

    王承書:旁的沒什么,就是有一些文裕給國家買的半導體零件,我怕帶不走。

    三人面面相覷,沉默半晌,王浩沉思一陣,忽然開口。

    王浩:這樣,我正好要到英國去,將它交給駐英代辦處,由他們送回國,怎樣?

    王承書夫婦對視一眼,感到言之有理,將一個手提箱給了王浩。

     

    60.海上 日 外(1956-8)

    王浩帶著手提箱從紐約上了去往英國的客輪。

    船已經到了公海,但美國當局居然派軍艦追了上來。

    不知怎么走漏的消息,FBI人員在客輪上,當著王浩的面搜走了手提箱。

     

    61.(美國)港口 日 外(1956-8)

    王承書夫婦帶著兒子張哲從西海岸上船,臨走時正讀到王浩發來的電報。

    張文裕:王浩的電報,聯邦調查局的人親自搜走了手提箱。

    王承書心下一沉,預感到麻煩。

    王承書:但愿,一路順風。

     

    美國軍方人員突然襲來,不由分說要檢查行李。

    承書夫婦的行李被迅速單獨挑出,放在一邊,地上用紅筆寫著大大的“Reds”(赤色)。所有的東西都被打開了。

    軍方人員一邊檢查、一邊叨咕“No Here,No Here”。

    一個檢查員翻遍所有,轉過頭來,冷不防來了一句中文。

    檢查員:你們有鈾沒有?

    王承書、張文裕:(齊聲、干脆、中文)沒有!

    張哲: 不,媽媽,咱們有鈾。

    王承書如遭雷擊般,腦海中響起王浩的聲音。

    王浩os:為什么美國當局不讓你們回國?你們回去后就是潛在的原子彈制造者。

    夫妻倆齊刷刷看向張哲,只見兒子天真地拿出一套化學玩具擺弄。

    王承書拍著兒子的頭笑了。

     

    一位軍方頭目檢查完行李,和檢查員說了句什么。

    檢查員:你們不能走。

     

    62.舊金山青年會館 日 內(1956-8)

    時鐘顯示,早上7點。

    兩名不速之客破門而入,不由分說請走了張文裕。

    王承書緊摟著兒子,驚恐地看著這一切。

    母子倆望眼欲穿地盯著時鐘,滴答聲如重錘。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一小時,兩小時……11點,12點……

     

    直到下午1點多,房門開了,張文裕拖著疲憊的身子進來。

    王承書從張文裕的目光里明白了一切,兩人對視一眼。

    王承書:還有兩小時!

    張文裕:(忽然來了精神)走!

     

    他們剛剛走出青年會館大門口,迎面來了一個陌生的中國人。

    陌生人:(皮笑肉不笑)恭喜,你們就要回國了。

    他遞過來一張名片。

    陌生人:你們想回來時,隨時可以打一個電話。

     

    夫婦倆毫不理會,拽著兒子,無視此人,快步離去。

    張哲詫異地回頭看了看那人,不解地向母親發問。

    張哲:媽媽,為什么離開美國這么難,回來卻那么容易呢?

    王承書夫婦沒有回答,他們摟緊兒子,加快腳步。

    只見一家三口遠去的背影。

     

    63.(美國)克里弗蘭總統號 日 外(1956-8)

    郭永懷、李佩夫婦等待已久,在甲板上散心。

    其他的旅客和水手都議論紛紛,焦急萬分地等待開船啟航。

    郭永懷看了一眼始終佩戴的那塊手表。

    郭永懷:比預定時間推遲了兩個多小時。

    李佩:看來水手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兒。

     

    岸邊忽然來了個給郭永懷夫婦送行的華僑,他一路狂奔,一見郵輪還未啟航,興奮不已。

    華僑:郭老師!李老師!

    李佩聽到呼喊聲,立即指給郭永懷看,兩人連忙走下舷梯。

    華僑:郭老師!李老師!太好了,船還沒開!

    李佩夫婦默契地相視一笑。

    李佩:既然來晚了,罰你給我們完成一件事!

    那華僑愣了一下。

    郭永懷塞給他鑰匙和一張紙條。

    郭永懷:幫我們把車看好,開好!

    送行人張口說不出話來。

    華僑:你們的車……

    李佩:我和永懷走得急,家當盡數送人,就差這輛車。我們說好,就把它給最后一個來送行的人。你就按這上面寫的地址接收!

     

    三人說話時,身后的舷梯上,來了兩撥人急急忙忙上船。一撥是王承書一家,另一撥是包括一個華人在內的三男一女,穿著深藍色制服。

     

    64.(美國)克里弗蘭總統號甲板 日 外(1956-8)

    輪船鳴笛,即將啟航。

    李佩夫婦在甲板上倚著欄桿談天。另一邊,疲憊不堪的王承書夫婦稍歇片刻。

    6歲的小張哲精力旺盛,看到大輪船便覺新奇不已,四處亂跑亂跳。

    張哲:媽媽,大輪船真好玩兒!

     

    文裕、承書慈愛地看著孩子。

    王承書:(嚴肅起來)爸爸辛苦一天了,咱們先到艙里,回頭有的是時間玩兒。

    張哲:(央求)媽媽,我想在這兒玩兒會兒嘛。

     

    李佩夫婦聽到小孩子說中文的聲音,不由得循聲過去。郭永懷有點認出王承書和張文裕,逐漸走近。

     

    張哲:(撒嬌)不嘛,我不想進去,再多玩兒一會兒,就一小會兒……

    王承書有點要生氣了,張文裕連忙拉開兒子。

    郭永懷走上前去。

    郭永懷:二位如果放心的話,我可以幫你們看一會兒孩子,我女兒跟他差不多大,正好做個伴。

    承書夫婦驚訝地看著郭永懷。

    王承書:您是……您是……

    郭永懷:郭永懷。王老師,48年咱們在會上見過。

    王承書也認出了郭永懷,兩對夫婦驚喜會面,兩個小孩子也很自然地到一邊玩耍。

    王承書:我給您介紹,這是我先生……

    郭永懷:文裕先生好,久聞大名!39年吳有訓先生親自為二位證婚,無人不曉!

    永懷主動介紹李佩。

    郭永懷:這是我太太李佩。

    寒暄之時,輪船連續短促鳴笛,眾人疑惑。

    李佩:怎么了?還不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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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5.(美國)克里弗蘭總統號船艙 日 內(1956-8)

    王承書夫婦拖著行李推開艙門,便愣住了。

    里面早有61場里那三男一女等著,其中的華人翻譯,正是舊金山青年會館門口那個陌生人。他們走上前來。

    翻譯:對不起,我們要搜查一下。

     

    三人是移民局和聯邦調查局的特工,把大小行李、連同承書夫婦的鞋底,都搜查得非常仔細。西方習慣,婦女的隨身手包不可輕易亂動,但他們也拿了來。

    王承書:你們!

    領頭美國特工:Excuse me.

     

    王承書的手包里掉出了女性衛生用品,還有寄書目錄和一封私信。

    承書夫婦臉色微變,努力保持鎮定,不露聲色。

    領頭的翻看書單,乜斜著王承書。

    領頭美國特工:(英語)你們寄了這么多書回中國,是違法的,你們不知道嗎?

    船艙門口,小張哲露了小半個腦袋偷偷往里看。

     

    66.(美國)克里弗蘭總統號甲板 日 外(1956-8)

    小張哲沖向李佩夫婦。

    張哲:他們又來了!他們又來了!

    李佩夫婦登時明白了一切——小張哲說的是什么、船又為何久久不開。

    李佩摟住小張哲。

    李佩:別怕,他們一會兒就走了。

    張哲:阿姨,他們是來找鈾的……

    小郭芹:媽媽,油咱們就有,給他們點兒唄。

    李佩、郭永懷一驚,連忙捂住兩個孩子的嘴。

     

    67.(美國)克里弗蘭總統號船艙 日 內(1956-8)

    王承書:(理直氣壯頂回去)我是通過貴國郵局寄的,要說違法,貴國郵局首先要承擔責任。

    承書嘴上強硬,但心里打鼓。因為搜出來的那封私信,是一個一年前回國的同事寫的,里面談到了新中國的情況。承書不由得渾身發冷。

     

    (特寫)信上寫著新中國的情況:百廢待興、生氣勃勃;人民都十分擁護黨的領導,第一屆全國人大順利召開,社會主義改造、公私合營順利進行等等。

    中國譯者一句句地為三個美國搜查者翻譯,鏡頭隨之掃過信上對應的字句。

    終于快到最關鍵的、可作為美方扣押的口實的那幾句:

    (特寫)關鍵字:中科院物理所成立、核物理研究隊伍正在組建。在嚴峻的世界形勢下,首長指示,中國需要研發自己的武器,保家衛國。蘇聯專家正在和錢三強、何澤慧等科學家往來交流,祖國熱切期盼人才……

     

    王承書的心抽緊了,如同通上電流,似乎感到了強烈的心跳

    翻譯卻突然停了一下,看了王承書一眼,接著繼續譯下去。

    但那幾句話譯得不一樣,三個美國搜查者毫無反應。

    翻譯:(英語)但是國內的物質條件仍然處于極大的匱乏狀態,和在美國的生活條件無法相提并論。不要說汽車、別墅,就是電冰箱、電視機都無法生產出來。我想,這就是國家呼喚科學家回國的重要原因……

    翻譯面不改色,十分平靜。

     

    68.(美國)克里弗蘭總統號甲板 日 外(1956-8)

    當搜查者走下客輪,王承書又沖上甲板,目送年輕的翻譯遠去。

    那翻譯似乎無意識地回過頭來,默默看她一眼。

    王承書手扶欄桿,遙望遠方。

     

    69.(北京)空鏡(1956-9)

    中科院力學所二層樓朝南的一間辦公室,是專為郭永懷準備的,門上寫有他的名字。屋里淡綠色的窗簾,望出去是一排松樹。

    從力學所出去,一路走過去,五分鐘的步行路程,便是本片開頭時出現的中關村科源社區。

    鏡頭掃過13、14、15號樓,是歸國科學家們居住的。

    這里看起來和開頭2003年時候的模樣,似乎一樣。

     

    70.(香港)克里弗蘭總統號甲板 夜 外(1956-9)

    字幕:一個月后,香港

    維多利亞港的風光,明月高懸碧空。

    輪船鳴笛,緩緩靠岸。大半的旅客都在香港下了船,甲板上、舷梯上好不熱鬧。

    李佩夫婦在甲板上散心。

    突然上來了幾個深藍色制服的彪型外國大漢,氣勢洶洶地直奔張文裕、王承書的船艙。

    李佩夫婦看著這一切,緊張不已。李佩不由得攥緊了衣服。

    郭永懷:(安慰道)回大陸的乘客在香港是不能停的,甭管他們是哪里的,都帶不走人。

    李佩:我明白,但愿錢先生的安排,別出岔子。

     

    71.(香港)克里弗蘭總統號船艙 夜 內(1956-9)

    王承書一家三口默默無言地看著他們所有的箱籠再次被打開,一一搜查。

    幾個外國人一無所得,迅速離去。

    他們一走,一直在外面觀察的李佩夫婦趕緊沖進來,幫著承書一家人收拾行李,幾人像是要趕時間。

    王承書:(對郭永懷)我現在明白,你為何要燒掉書稿了。

    張文裕:(自嘲)我們什么都舍不得,現在帶回來的,只是個腦袋咯!

    忽聽一陣奇異的船笛聲,鳴響頻次特殊。

    四人臉上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72.(香港)某駁船 夜 外(1956-9)

    港外,兩家人一個個地被接上一艘駁船。

    海風吹得人人頭發凌亂、樣子頗為狼狽,但大家都興奮不已。

    一上船,一個香港女導游熱情地迎接眾人。

    女導游:(港普、謙虛和藹地)歡迎各位科學家!我代表香港中國旅行社,歡迎你們回來!錢三強先生早給我們寫好了信,告訴我們克利夫蘭總統號大概哪天抵達香港。現在我們送各位去九龍,再從九龍坐火車到廣州,然后很快就可以回到你們想念的北京了!

    雖然眾人都已疲憊不堪,滿面倦容。但聽罷這些話,似乎都來了精神,特別興奮。

    海浪聲聲,夜空澄碧,明月高懸。

     

    73.落戶邊防站 日 外(1956-9-30)

    風和日麗的一天,駁船到達羅湖邊防站。

    眾科學家一走下舷梯,首先看到的是穿著灰色制服的邊防戰士。

    藍天下,高高飄揚的五星紅旗非常醒目。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興奮、溫暖的笑容。

     

    郭永懷等人走過羅湖橋時,胡翼之、何祚庥早已等候迎接。

    何祚庥顯得尤其興奮,尤其到了王承書面前。

    何祚庥:表姐、表姐夫!歡迎你們回國,歡迎你們回來參加新中國的建設!

    王承書還有點遲疑,沒認出來。

    何祚庥:揚州何園,幾代詩書,世璜姑姑膝下,又添了一位博士!

    王承書:祚庥表弟!

    胡翼之在旁邊看著,十分欣慰。

    胡翼之:真是個團圓的好日子,明天咱們一起,給祖國這個大家庭,慶祝生日!

    李佩:明天,就是10月1日了……

    眾人無言,思緒早已飛到了北京。

     

    (歷史影像)1956年的北京,隆重的國慶閱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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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4.(北京)中科院力學所 日 外(1956年秋)

    一大清早,秋風瑟瑟,路上行人稀少,郭永懷卻早來了力學所。

    他穿一件夾克衫,顯得身材十分修長,夾著一個皮包,靜靜地大步走,似乎在思考什么。

    大門口警衛戰士向他行禮,他微微一笑,連連點頭。

    大樓前的廣場上有一位穿灰干部服的老者,揮著竹掃把,將大半個廣場打掃得干干凈凈,落葉盡數清理好。

    兩人相遇,郭永懷停下腳步,

    郭永懷:(標準的山東話)賴處長,來得早啊。

    賴紀美(老紅軍 行政處處長賴紀美):(道地的荊楚腔)國慶假還差一天上班,您就來啦。

    郭永懷:給學生上課,第一堂,晚不得啊。

     

    75.教室 日 內(1956年秋)

    郭永懷在黑板上板書課程名:爆震物理。

    教室里坐著清一色20個男生,帶著求知的目光望著講臺。

     

    旁白os:郭永懷立即投入了力學所的工作。他與周培源、錢學森、錢偉長一起,規劃了全國高等院校力學專業,并擔任力學所與清華合辦的力學研究班首屆班主任,后來出任了中科大化學物理系主任。

     

    76.空鏡(1956年秋)

    學生們上食堂、打開水經過辦公樓的窗下,看到二層某個辦公室的窗子關著、窗簾拉著,便知識郭永懷在工作。

    辦公室里,郭永懷在聚精會神進行科研時,總會關上窗子、拉上窗簾。

    夜深了,還能從窗外看到合上的窗簾透出的燈光。

    郭永懷還在閱讀文獻、批改作業。

    不論盛夏寒冬、刮風下雨,郭永懷總是低頭沉思著、大踏步往來于力學所和13號樓之間。遠遠看他的背影,身形分外瘦長。

     

    77.北京街頭 日 外(1956年底)

    清晨,張文裕和王承書攜手步行上班。

    一個騎自行車的人從承書身邊經過。

    張文裕:我這就到物理所了。你要是會騎車多好,咱家到北大物理系,三、四十分鐘的路。

    王承書:多走走,就不冷啦。

    張文裕:你不是總說,趕時間嘛。

    王承書:你看我前面的那個人。我這就追過他,然后再追第二個、第三個,就能把時間追上!

    說著,王承書快步往前追。張文裕看著她追上前面那人,然后第二個、第三個,覺得妻子好強又可愛,不由得噗嗤笑出來。

     

    78.(北京)中科院物理所會議室 日 內(1956年底)

    錢三強走進會議室,組織會議。他坐在圓桌主位,座中還有何澤慧、張文裕等人。

    錢三強:咱們物理所招兵買馬,到今年年底,已經有661人,原來五個大組已經發展為八個研究室。隊伍拉起來了,我這做所長的得和大家匯報匯報,咱們下一步的構想。

    眾科學家目光炯炯,看起來充滿干勁。

    錢三強:我們和新建的坨里基地整合之后,中關村這里就叫做“一部”,坨里部分是“二部”。

    他看了一眼何澤慧。

    錢三強:何澤慧同志領導的核乳膠組和云室組全部搬到二部,澤慧也同時兼任二室副主任,負責回旋加速器、中子物理實驗和反應堆的有關工作。文裕剛回來,負責三室宇宙線和高能物理方面的工作。

    張文裕高高舉手,打斷了錢三強。

    張文裕:錢所,有個急事,我得和你請示。

    錢三強:還是叫老錢。

    張文裕:好,老錢!

    眾人都笑了。

    張文裕:我們三室打算在云南建一個大的云室組,需要面積更大、更平整、更薄的玻璃。

    何澤慧:我們想到一塊兒了。你回來之前,我和老錢去法國采購,但外匯不夠。

    張文裕:我這回把國外攢的美元都帶回來了!只要都兌給中國銀行,國家撥外匯指標,就能買到了!就是有些個手續……

    錢三強:都交給我!

     

    79.(北京)中科院某辦公室 日 內(1956年底)

    李佩正與郭沫若商量事情。

    李佩:中關村聚集了一大批海外歸來的人才,大家有吃西餐的習慣,可是別說中關村,整個北京都難找呀。雖說不是什么大事,但我想和您反映一下。

    郭沫若:歸國科學家們有任何生活上的需求,都是大事!

    李佩:謝謝郭老!

    郭沫若:再說,這西式糕點的味道,我也很多年沒嘗到嘍。(笑)這樣,我去找北京市領導商量!

    李佩:我替大家謝謝您!

     

    80.(北京)中關村茶點部 日 內(1957-4)

    中關村科源社區18號福利樓二層,開了中關村茶點部,吸引了許多科學家和顧客。

    茶點部不大,前店后廠的模式,設有茶座、冷熱飲,和各式西點:(特寫)奶油蛋糕、蘋果派、黃油起司……

    人們拿著糕點券,排著隊購買。

    李佩也在隊伍之中。

    身后的何澤慧笑瞇瞇地拿著糕點券。

    何澤慧:都是你的功勞!

    李佩:得謝謝郭老!

    何澤慧:有你負責西郊諸事,大家伙兒都高興!就是委屈你這一身的才學,該是教授的材料!

     

    81.李佩家 日 內(2003)

    時光回到2003年,李佩家中。

    饒毅買來了一整兜中關村茶點,打開來一樣樣擺到李佩家的茶盤上:蘋果派、奶油蛋糕、黃油起司……

    李佩:還是那個味道。

    朱清時:何先生說的是,您做西郊辦公室副主任,是中關村諸先生之福,卻委屈了您自己。

    李佩:我和他們比不得,他們是國家的大功臣。現在,要看你們的了。

     

    白春禮默默掏出一張李佩簽名的推薦信。

    白春禮:若沒有您,從70年代后期到如今21世紀,中科院的學者就無法出國深造。

     

    客廳里那幅康奈爾大學風景畫的特寫。

     

    82.(北京)中科大某教室 日 內(60年代、70年代末)

    (一組蒙太奇)

    李佩在教授英語,優美地朗讀著課文。

    她在黑板上寫下優美的板書。

    她指導學生的發音,糾正他們的文法。

     

    從教室的布置、李佩和學生們的穿衣打扮可以看出,時間由上世紀60年代,轉換到70年代末。李佩老了,但一如既往地打扮體面、舉止優雅、畫著精致的淡妝。

     

    旁白os:李佩后來被聘為中科大語言學教授,1976年重新調回。1978 年,李佩受命創辦了中科院研究生院外語教研室。她自己出題代替當時還沒有的托福、GRE考試,參與李政道創立的中美聯合培養物理研究生項目。美國許多著名高校,只要看到李佩在申請者的英語水平鑒定書上簽字,就視為通過。包括中國科學院院長白春禮在內的許多著名科學家,都曾是她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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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3.(北京)中科大 日 內(1970年代末)

    (一組蒙太奇)

    李佩親自命題的留學口試。她和中外教授們坐在一排、位居中央。

    李佩:(英文)請用英語闡述你的專業內容,,能解決什么科學和社會問題。

     

    李佩和研究生們座談。

     

    李佩給中科大的研究生做大型講座。

    李佩:好的英語不在于用難的詞、長的句子、復雜的結構;而是將生活中極普通的詞,用得恰到好處。這就是所謂大詞和小詞之分。大詞往往是一些拉丁詞源的詞,能使人感到淵博;小詞往往是一些常用的詞,特別是動詞,能使人感到親切。

    有學生舉手提問。

    學生:關于好的英語,可不可以請您舉些例子呢?

    李佩:你們可以讀一讀英語原文的《雙城記》、《傲慢與偏見》。我個人也推薦去看《中國建設》上登的宋慶齡的文章,這是中國人寫得好的英語的典范。

    同學們議論紛紛。

    學生:李老師,您知道,哪里能找到這些資料嗎?

    李佩皺起了眉頭。

     

    資料室里,李佩親自拆開郵包,把書刊一本本擺在書架上:有英語教材、《傲慢與偏見》等文學作品、語言學專著、英美報刊期刊……

    她充滿感情地摩挲著這些書本。

     

    教室里,李佩搬來一臺舊唱片機,同學們覺得新奇,竊竊私語。

    李佩:我把從前在國外送人了的舊唱片找了回來,今天,給大家上一堂不大一樣的英文課。

    李佩用留聲機放起了舊英文唱片。樂聲悠揚,同學們之前沒有見過、聽過,覺得新奇無比,凝神聆聽。

    李佩:學習英文,需要多聽、多讀、多說、多練,全心投入到英語的環境之中。我從前在北大和西南聯大,學的都不是英文系,但是在康奈爾的那段歲月,卻給了我極好的語言滋養……

    她陷入了某種追憶,樂聲讓她想起了已故的郭永懷。

    李佩:郭永懷先生在世的時候,也很喜歡聽唱片,古典樂,英文歌曲……

     

    84.(北京)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 日 內(1970年代末)

    (特寫)表格: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副所長干部資料表。

    文革后何澤慧回到中科院工作,正在填表。

     

    “家庭出身”一欄,已被打印好了“官僚”二字。

    何澤慧在“外國語及熟練程度”一欄中填寫:“外文方面曾學過英、德、法、俄,現在都不熟練了。”

    在“論文”一欄里填寫:“從1939年起,在國外國內寫了一些工作報告,現在已記不起來了,反正那些東西,現在看來都是沒有意義的。”

     

    85.(北京)中科院高能物理所某實驗室 日 內(1970年代末)

    年輕的科研人員們正圍著何澤慧,聽她講過往的歲月。

    年輕人1:您當時為什么去德國留學呢?

    年輕人2:您為什么要學軍工呢?

    何澤慧:(輕松、隨和)我就是想造槍、造炮,打日本鬼子!

    大家紛紛鼓掌叫好。

    何澤慧:一畢業,我們班的男同學都招到南京軍工署了,可女生沒人管。葉企孫這個老封建,他不要女生,許是覺得女生學物理比較困難,物理系畢業生將來可能服務戰爭這些個顧慮。小女子我呀,當初好容易才去了清華物理系讀書。

    大家都笑了。

    年輕人2:一定是您有本事,葉老網開一面!

    何澤慧:我們女生不干,就造反了!我們造反取得了勝利!

    又一陣笑聲。

    何澤慧:你越不讓我來,我越要來;你們不讓我念,我偏念!

    年輕人1:您還沒說,為什么去德國呢。

    何澤慧:留學德國最便宜呀!我去投奔柏林高等工業大學物理系,實驗彈道專業。結果克蘭茨教授說了,不要外國人、不收女學生。我就說:我為了打日本侵略者,到這里來學習這個專業,你為什么不收我呢?他很同情,就破例接受我了。

    大家一片驚呼。

    何澤慧:我就希望,清華以后不要歧視女學生,男女平等。

    女青年們紛紛點頭。

     

    這時錢三強忽然走進來,原來他已在門口聽了半天,滿臉笑意。

     

    86.北京街頭 日 外(1970年代末)

    何澤慧、錢三強高高興興地一起坐公交車,下了車,一起買菜。

    他們拎著大包小裹走回中關村科源社區家里。

    錢三強:為了慶祝重回科研崗位,今天要好好露一手給你瞧瞧!

     

    87.何澤慧家廚房 夜 內(1970年代末)

    錢、何夫婦擠在不大的廚房里,熱火朝天地忙著做菜。

    錢三強做的是腌篤鮮:豆腐皮改刀打結、春筍改刀切塊、燙咸肉和五花肉,再燉煮食材,湯色奶白,一招一式有模有樣,不緊不慢;一鍋湯看起來鮮美極了。

     

    何澤慧在做蛋餃:一兩匙蛋液入鍋,擴大蛋皮,把碎肉入蛋皮中心,用筷子把四周蛋皮翻上包住肉餡,整個蛋包肉反過來炸,蛋餃便成了形。

     

    兩個女兒祖玄、民協聞著香味進來,十分眼饞。可是廚房太小,她們進不來。

    錢三強的腌篤鮮做好了,交給祖玄端出去。

    錢祖玄:我來我來!真香!

     

    錢三強和祖玄騰出來地方,民協便鉆進廚房。

    錢民協:媽媽,還沒好呀。

    桌上還有不少蛋液和肉餡,蛋餃做得慢,剛做出來五六個。

    何澤慧:趕緊幫忙,看我教你!

    澤慧教民協做蛋餃,可女兒怎么也學不會。

    何澤慧慈愛地搖搖頭。

     

    88.何澤慧家 夜 內(1970年代末)

    樸素的飯桌上,錢三強一家五口人其樂融融地吃著飯。

    小兒子錢思進津津有味地吃著糖葫蘆。

    最后一顆山楂吃完,思進要把小棍扔掉,何澤慧連忙攔下。

    何澤慧:別扔別扔!

    三個孩子有些詫異。

    錢三強知道何澤慧素來勤儉,笑吟吟地看著妻子,像是知道她接下來要做什么。

     

    何澤慧起身,把小棍拿去擦洗干凈,留著有竹皮的一面,把沒有竹皮的一面用刀加工一下。

    然后她點著打火機,把小棍在火上烤、彎一彎、剪成兩截、再在棍兒的頭上挖出個小勺。

    錢三強:你們看,兩把掏耳勺,買都買不到呦。

    錢思進:媽也太省了,您那塊破表,都不走了,還戴著不換。

    何澤慧:誰說不走了!

    何澤慧低頭看看這塊戴了30多年的手表(46場出現過),果然不走,她把表放在桌子上,指針立馬走動。

    何澤慧:這是當初在巴黎買的!

    錢祖玄:(打趣)爸媽在巴黎的寶貝可多呢。

    祖玄瞟向墻上的溫度計(15、46場出現過):正是錢三強、何澤慧在法國自制的溫度計,兩面分別裝有銅片和鐵片,以熱脹冷縮的原理顯示溫度高低。

    錢思進:現在都有電子溫度計啦。

    何澤慧:(認真地)首先,電子的不環保。其次,通過溫度計的上升和下降,能讓我隨時想到物理的變化,也能感覺到溫度的真實。

    錢三強邊吃蛋餃,邊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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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9.王承書家 夜 內(1970年代末)

    這是王承書、張文裕的家,沒有一件高檔家具。冰箱是當時罕見的40升的,洗衣機是藍色單缸的、白蘭牌第一代產品。洗衣機下邊,有個自制的四個轱轆的簡易架子。

    家里書很多,但除了三個普通書柜,更多的書只能擠在四個拉了布簾的小書架。

    除此之外,客廳里還有個50年代模樣的舊柜子,四扇玻璃有兩扇搖搖欲墜。

     

    王承書打開房門,身著27場穿過的那件旗袍,走到客廳里給丈夫文裕和兒子張哲看。父子倆愣了一下,都笑了。王承書瞥見舊柜子玻璃上面自己的樣子,捂了捂臉,也笑了。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老了。

    張哲:媽媽,你怎么……老了。

    王承書:你長大了,媽媽能不老嘛。

    張哲:(忽然有點激動)媽媽,這次你還走嗎?

    王承書:不走啦,媽媽正式調回北京了!

    張哲:(不敢相信)真的嗎?

    王承書:這孩子,什么時候騙過你?

    張文裕嘆了口氣,緩緩開口。

    張文裕:他小時候,你回來的少,每次匆匆忙忙的,孩子是想你啊。

    王承書自覺對不住家人,愧疚而慈愛地看著張哲。

    張哲:媽媽每次回來,都穿那些美國帶回來的裙子,特好看。

    王承書:那你說,明天去開大會,媽媽穿什么好?

    父子倆對視一眼。

    張文裕:都好,都好!

    張哲:這么重要的場合,媽該買件新衣服!

    王承書:從前帶回來的衣服,足夠穿啦。

     

    90.人民大會堂 日 內(1978)

    (歷史資料+字幕)1978年,全國科學技術獎勵大會的場面。當時的中共中央副主席、國務院副總理鄧小平發表重要講話,指出四個現代化的關鍵是科學技術的現代化。

    包括錢三強、何澤慧、王承書、張文裕和已故的郭永懷在內的許多科學家,以及力學所、物理所等科研單位,都得到了表彰。

     

    (特寫)表彰文字:王承書同志在國內的學術成就主要包括以下9個方面:

    第1個方面,在核聚變研究領域進行開拓性的工作,為該領域培養了一批骨干人才。

    第2個方面,在氣體擴散領域填補多項國內空白,為該領域培養了一批理論骨干人才。

    第3個方面,通過進行理論計算和試驗驗證,回答了當時氣體擴散工廠中的設備能否生產出合格的高豐度、高純度濃縮鈾的疑問。

    第4個方面,通過大量理論計算,論證并肯定了9批啟動、5批出產品的啟動方案,保障了氣體擴散工廠的啟動成功,比原方案提前100多天出產品,為第一顆原子彈的裝料做出來重大貢獻。

    ……

    第9個方面,倡導并開展離心分離的理論研究。

     

    旁白os:1978年,中共中央首次召開了全國科學大會。王承書獲得的3項獎勵,均名列第一。但一直在科研第一線的她,卻提出不在著作上署名。

     

    91.(北京)醫院 日 內(1980)

    核工業總公司科技局的干部們,正陪同王承書看醫生。長年不倦的工作使她積勞成疾,但很少去醫院治療,怕影響工作,也不愿多花國家的錢。

    干部:您這是為什么呀?署名可以不要,病不能不治呀!

    王承書:我只要腦子不壞、可以思考、眼睛不壞、可以看東西就行了。

    王承書轉頭對醫生說。

    王承書:現在眼睛實在是不行了,我就主動找您吧。可是他們啊,非要陪我。

    醫生:(嘆氣)您來得太晚了,現在的情況,眼睛已經不能動手術了、

    王承書:(焦急)有沒有其他的辦法,能讓我的眼睛好一些?

    醫生:只有一個辦法,打進口藥試試,10針一個療程。

    王承書:能治好我的眼睛嗎?

    醫生:不能,只能是暫時使病情得到控制。

    王承書:多少錢?

    醫生:這種藥比較貴,每支600元。

    王承書:(幽默地) 一針600元,10針6000元,你看,我這對眼睛還值6000元嗎?

    王承書說完轉身就走,旁邊的人勸也勸不住。

     

    承書出去以后,科技局的人偷偷叮囑醫生。

    干部:王先生需要什么好藥,用就行,千萬別跟她商量。

     

    92.(北京)某辦公室 日 內(1980年代中)

    王承書忍著眼疾,拿著放大鏡看文獻。

    敲門聲。

    王承書:請進。

    學生:(怯生生)王老師您看,諸葛福那篇關于稀薄氣體邊界條件的論文……

    學生把論文拿給王承書,卻有點忐忑。

    學生:復印機不好,印了好幾份,一份比一份淡……

    (特寫)墨色果然很淡。

    學生:您要是看不清楚,我念給您聽!

    王承書擺擺手。

    王承書:你這孩子,這不是浪費時間嘛!快回去工作,我看得清!

    學生有點不忍離去。

    王承書:我看得清楚!快回去!

    學生:王老師,我回去再幫您聯系聯系那邊,爭取把原件弄來!

     

    待學生離去,王承書用鋼筆吃力地先把原文一筆一劃地描深后,再拿了放大鏡逐字審閱, 寫下詳細的修改意見。

    (特寫)修改意見密密麻麻,大到基本概念、推理和演算過程, 小到文字、標點符號都有。

     

    93.(北京)中關村茶點 日 內(1980年代中)

    80年代的中關村茶點,茶座盡數撤去,這里來了更多的普通顧客而非老科學家們。王承書拿著放大鏡看價簽,年輕人們用奇異的眼光看著她。

    店員騰出手來,便去幫她。

     

    另一個店員在收款,此時已經用上了電腦的收款機。

    何澤慧正在結賬,她身著高能所的一套深藍色工作服,把磨爛了的袖口卷起來,盤著一個發髻,饒有興致地看著店員使用電腦。

    何澤慧:你們也用上電腦了,我得趕緊學!

     

    樓下,李佩拎著一袋蝴蝶酥和一杯咖啡往外走。

     

    94.空鏡(1992-6)

    字幕:1992年

     

    70多歲的李佩精心打扮,端著一杯咖啡走進教室,和學生們問好。

    她堅持站在講臺上給博士生授課。

    教室比先前大得多、條件更加優越,學生們的打扮顯然時髦了不少。

     

    王承書正熱火朝天地和年輕人們展開討論,毫無架子,熱情爽朗。她手里還拿著論文和放大鏡。

    一名學生闖入,滿臉肅穆,屋里的氣氛被驟然打破,忽然安靜下來。

    學生:剛剛得到了一個沉痛的消息。

    眾人驚詫的表情。

     

    李佩那邊,下課間隙。也有學生到她面前說了些什么。

    李佩驟然色變,放下了手中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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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5.(北京)錢三強遺體告別儀式 日 內(1992-7)

    她們之前接到的是錢三強去世的消息。

    哀樂低回,氣氛肅穆,錢三強面帶笑容的黑白照片掛在大廳正中央。人們對著他的遺體三鞠躬。

    何澤慧靜靜地坐在一旁,面無表情。

    王承書、李佩向錢三強三鞠躬之后,很自然地坐在何澤慧身邊。

    三人之中,或曾兩兩相見,或有工作關系,也都彼此認識、聽過對方的名字,但還是第一次聚在一起,卻怎么也想不到是這樣的情景。

    承書夫婦、李佩的丈夫郭永懷,也都曾與錢三強并肩作戰,研發核武器。

    她們彼此交換眼神,王承書和李佩很自然地握住何澤慧的手,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96.(北京)八寶山革命公墓 日 外(1992-7)

    遺體告別儀式結束后,承書和李佩陪著何澤慧在八寶山革命公墓瞻仰,撫慰傷痛。

    李佩:前些年拍了部很轟動的電影,叫做《第二次握手》。我問張揚,她怎么看待自己筆下那位,對“曼哈頓工程”有重要貢獻的中國女科學家。她說寫丁潔瓊的時候,心里想的人,就是你們。

     

    不知不覺,三人走到了郭永懷的墓碑前,都停駐了腳步。

    李佩望著墓碑,喃喃問道。

    李佩:張揚說他很好奇,他不知道丁潔瓊的原型是否曾后悔過,當初不顧一切地從美國回來。

    王承書:(立即回答,短促有力)不后悔。

     

    豁達的何澤慧終于笑了,她看著王承書。

    何澤慧:老錢說過,越難的問題問承書,她越說得斬釘截鐵、云淡風輕。

    王承書耳畔回響起自己曾回答錢三強的那幾個短促有力的字句:

    “我愿意!”“沒有!”“沒關系!”

    眼見何澤慧笑了,李佩和承書也笑了起來。

     

    王承書拿出張皺皺巴巴的中關村茶點的糕點券,正是當年在蘭州時,錢三強所贈。

    王承書:錢老代表組織問我有什么困難,我說沒有,他就把這個塞給我了。等我回來了,也用不著糕點券了。

    她把糕點券塞給何澤慧。

    王承書:所以呀,我是真的沒有什么困難。

     

    何澤慧:老錢走得急,但他有個心愿,我是知道的,我說給你們聽一聽。

     

    97.(北京)何澤慧家 夜 內(1992年中秋)

    小兒子錢思進扶著何澤慧上樓,提著蔬菜、牛奶和月餅。何澤慧仍然穿著高能所的深藍色工作服,戴著舊頭巾,踩一雙解放球鞋。樓道里光線陰暗,墻壁剝落,樓梯老舊。

     

    98.(北京)何澤慧家 夜 內(1992年中秋)

    中秋之夜,圓月掛在空中,女兒錢民協站在窗前望著月亮和父親錢三強的遺像。

    何澤慧家的臥室不大,陳設簡樸,沒有沙發、梳妝臺穿衣鏡什么的。西邊靠墻是一張老舊的單人鐵床,鐵床頭立著一個簡易的書架,把床和桌子隔開,木質桌子上放著一些用具和兩小盆白色的玫瑰花。

    對著房門,是一個乳白色的五斗柜,油漆剝落,里面裝著幾件簡單衣褲。

    最里面的一間屋子是錢三強的書房。

     

    何澤慧從寫字臺抽屜里翻出自己親手為丈夫縫制的錢包,里面有錢三強的證件、電話號碼本、代表證和眼鏡,還掉出一張何澤慧常來安慰錢三強的紙條“不生氣”。

    何澤慧走出書房,孩子們準備好了飯菜,等著媽媽過來。他們也給錢三強擺上了一副碗筷。

    何澤慧:(嘆口氣)掰兩塊月餅給爸爸吧。

    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桌上還是腌篤鮮和蛋餃,但人人食之無味,半晌無言。

    何澤慧:(突然開口)你們爸爸的證件都找著了,我趕緊寫捐贈書。

    錢思進:媽媽,再吃點……

    兩個女兒示意錢思進別管,錢民協跟著何澤慧回書房。

     

    99.(北京)何澤慧家 夜 內(1992年中秋)

    何澤慧站在書桌前,鄭重地用毛筆書寫捐贈書。她一邊寫,一邊急促喘氣,發出吁吁聲,每寫一個字都很費力。

    錢民協:媽媽,坐下歇歇吧。

    女兒錢祖玄端來熱牛奶給母親。

    錢祖玄:(柔聲)媽媽,寫得真好。

     

    (特寫)何澤慧的書法看來娟秀嫻熟,筆順也不亂。內容是捐贈錢三強留下的錢財和遺物。

    何澤慧:媽媽小時候,你們外祖要我們姊妹八個自己寫楹聯、畫花鳥。我還臨過《曹全碑》呢,你外祖父說,我的隸書是最好的

    說罷,何澤慧喝了口牛奶,接著書寫。

    錢民協:快要寫完啦。

    何澤慧鄭重地鈐下名章。

     

    100.(北京)醫院病房 日 內(1992年冬)

    何澤慧前來看望病重的王承書。

    王承書的病床前擺著張文裕的黑白照片,鬢邊一朵白花。張文裕去世不久,身體本就不好的承書終于一病不起。

    已經枯瘦無比的她仍在顫顫巍巍地寫東西、還拿著那放大鏡。床頭也有不少書稿。

     

    護士:何先生來了,您快勸勸王先生!

    何澤慧:怎么就這么要強啊。

    王承書:(虛弱地)趁我還寫得動,還能寫,我得多寫寫。每年我都交一篇建議書,今年晚了……國家鈾濃縮事業的發展和決策,需要我們這些一線科研人員的經濟性分析報告。好些個東西,都在我心里,讓學生代筆,我不放心……

    何澤慧:我代你轉交!

    王承書:還有件事,要麻煩咱們高能所……

    何澤慧:你盡管說。

    王承書:文裕走之前千叮萬囑,不要為兒孫留任何遺產。

    王承書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存折交給何澤慧。

    王承書:他一輩子攢的,都在這兒,一定要捐給希望工程。文裕說,拿出10萬元,在西藏建一所希望小學,就叫“文裕小學”,再拿3萬元給他泉州的母校培元中學,剩下的,全部交作黨費。

    何澤慧:(連連點頭)好,好。

    王承書:要是有一天我去了,我的書和資料都留給三院。存款零存整取的,交黨費、捐給希望工程。我的遺體,就捐給醫學研究單位。

    何澤慧:你要好好的!

    王承書:我的日子不會太多了,我知道。

    護士:王先生,您說了這么半天,該休息了。

    王承書:今天何大姐來了,高興,我想說說話。

     

    何澤慧努力把即將流出的眼淚抑制住。護士默默掩面流淚,出了病房。

    王承書:對于每個人來說,生命本身就是一種消費。在我這一生中,事業占據了我整個生命的三分之二,為此,我失去了一個女人該給予家庭的一切。但是,我從不后悔。

    何澤慧靜靜地聽她傾訴。

    王承書:你們都說我要強。我小時候啊,是全班學習最好的,我還主動給同學補課呢!同學們叫我“王老師”,我跟他們說,等我大學畢業了,就去教中學,當一個人人愛戴的中學教師。

    何澤慧:所以那么多的頭銜,你還是最中意“王先生”。

    王承書:對嘍!

    兩人開懷大笑。

     

    字幕:1994年6月18日,王承書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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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1.李佩家 日 內(2003年)

    回到2003年的李佩家。

    李佩:比起她們,我捐出來的這些,又算什么呢?你們,還要拒絕我嗎?

    朱清時等人默默無言。

    李佩:永懷雖然早不在了,但我知道他也是同意的,我們沒有什么不能給國家的,除了……芹芹這些東西。

    鏡頭搖向沙發一角堆著的郭芹小時候的玩具,李佩拿起一個毛絨玩具,捧在手里,又輕輕放下。女兒郭芹走在了她前面,是她內心最大的傷痛。

    李佩:我還有個心愿,想煩勞你們幫幫忙。

    朱清時:您千萬別客氣,盡管說就是。

    李佩:離休以后,我跟幾位老同志,組織了一個老年互助服務中心,大家聊聊健康、時事、文化、學術,都可以暢所欲言。后來不少年輕人也加入進來,我就總想著,干脆面向社會大眾,辦一個免費的大講堂。就在中關村,可以用中科大廈、或者力學所主樓的禮堂,把清華、北大、中科院最好的教授都請來講課,講講什么都好!

    眾人聽來都十分興奮。

    饒毅:這是知識普及的好事!我一定來!

    李佩:謝謝你們!只是啊,沒有講課費。

    白春禮:您就是給錢,恐怕也未必有人會收啊。

    大家都笑了。

     

    102.李佩家 日 內(2003年起)

    李佩打了一個又一個電話,邀請嘉賓、確定講座主題、商量時間……說得口干舌燥,語氣始終保持溫柔從容。

     

    103.甘子釗家 日 內

    李佩到甘子釗院士家登門相邀。

    李佩:老甘啊,請你到中關村做一次科普講座。

    甘子釗:不是都打了電話嘛,您何苦還親自跑一趟。

    李佩:你這里,我是要登門邀請的。

    甘子釗:講什么呢?

    李佩:講你最拿手的,題目你定,定下了隨時告訴我。(頓一下)還有就是,我沒有什么講課費能給你,最多給你一束鮮花。

    甘子釗:您的活動經費有限,鮮花也免了吧。

    李佩:那不行,那是大家表示對你的感謝心意。

     

    104.空鏡

    李佩到花店精心選購花束,認真地看著店員包好。

    她親自帶著年輕人在中關村四處貼海報。

    李佩:(叮囑)別貼得太早,也不能貼在風口處,小心被風刮跑了。

     

    105.(北京)中關村茶點 日 外

    李佩趕去18號樓的中關村茶點買些西點。這里已成為了廣受歡迎的“老字號”,人們慕名而來,樓下的交通秩序有點亂。

    李佩看到,一個騎自行車的年輕人,撞倒一位老太太,老太太買的西點散落一地。

    李佩很是氣憤,邊去扶老太太、撿糕點,邊責備這年輕人。

    李佩:年輕人,這里人多,不適宜騎車。請你向老人家道歉。

    李佩驚訝地發現,老人正是何澤慧。

    何澤慧擺擺手,自己站了起來。

    何澤慧:我沒事。

    年輕人有點不以為然,準備騎上車走人。

    李佩拽住年輕人。

    李佩:請你向這位老科學家,中國的居里夫人、中科院元老何澤慧先生,道歉。

    年輕人打量著何澤慧,滿面驚訝。

    年輕人:吃過洋面包的科學家,居然能這樣……對不住,對不住您了。

     

    只見何澤慧腳上穿的鞋,居然打了三層補丁。她用來裝西點的人造革書包,帶子斷了,用繩子扣著。身上背著的小書包,一個拉鎖不能用了,用夾子把口夾住,另一個拉鎖的拉環掉了,則用易拉罐的環代替。

    何澤慧:別為難他啦。

    年輕人悻悻地走了。

    李佩:何大姐,現在的孩子們都不認得您了,您得去我那講一堂課!

    何澤慧:好,好!等我出完宇宙線會這趟差,就去你的中關村大講堂!

    李佩:那說定了!這回不送鮮花了。剛才您的點心都掉地上了,等我上去再買一整兜蝴蝶酥,就當報酬!

    兩人爽聲大笑。

     

    106.(云南)長途臥鋪汽車 夜 內

    何澤慧與年輕學生一起坐著夜間長途臥鋪汽車從昆明去大理。

    沿途風景雖美,但交通還不那么順暢。

    長途載客車上,兩個人的鋪位幾乎要連在一起,每人的空間就剛剛像肩膀那么寬。

    一路顛過去,何澤慧身旁的年輕人感到很不舒服,一直睡不著。

    何澤慧正在美美地睡著。

     

    車子一路開過,天將破曉。

    何澤慧醒來了,和一夜未睡的年輕人說話。

    年輕人:何先生,委屈您了。

    何澤慧:睡一覺,這就到了,很好的。

    她看著年輕人疲憊的樣子。

    何澤慧:沒休息好吧,孩子?

    年輕人:何先生,我沒吵著您吧?

    何澤慧:我休息得很好。對了,麻煩你一件事。

    何澤慧忽然從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個小本,又從本里翻出一個紙條,紙條上寫著一本德文書的名字。

    何澤慧:煩勞你,幫我找一本書。

     

    107.(北京)中科院力學所禮堂 日 內

    (一組交叉剪輯)

    李佩創辦的中關村大講堂,自1998年起至2010年前后,辦了數百場,場場盛況。

    李佩用標準柔和的普通話,一次次娓娓動聽地介紹主講嘉賓。

    黃祖洽、厲以寧、甘子釗、饒毅等一流學者,都登上了大講壇。

    講座主題包羅萬象,有《音樂欣賞系列》、《高效記憶心理學系列》、《中美關系與臺灣問題》、《當前我國航天事業的焦點》。

    北京大學程郁綴教授主講的《中國古代文學史漫談》自2003年起持續六年、場場爆滿;北大沈天佑教授的《漫談聊齋》,更吸引了媒體前來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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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8.(北京)醫院病房 日 內(2011-6)

    何澤慧躺在病床上,周圍環繞著老中青三代的科研人員,也包括之前和她同去云南的那個年輕人。

    何澤慧顫顫巍巍地把一本書還給了那年輕人,她已虛弱至極。

    護士扶著她半坐起來。

    何澤慧:明天手術,我有些話想同你們講。這本書,請你代我還回去。

    那年輕人用力點頭。

    何澤慧:我總想著兩件事情,現在不說,怕要死不瞑目。第一個,是錢三強那本日記一直找不回來。他其實是個傻頭傻腦的人,要寫日記。當初抄家的人把他的兩抽屜日記都收走了,那是他大半輩子的見證,有他在法國的經歷,還有回國后親歷的重要事件,厚厚幾十本啊……另一個,是中國核乳膠事業日益衰萎,被日本超過了。57年初,我們就有了對電子靈敏的核乳膠,那時候日本人來參觀,我們一五一十地給他們講,日本人回去后才有了乳膠。他們很快大規模發展,現在做出這么大的成績,可我國的核乳膠工作卻停止、消失了……真遺憾……

     

    字幕:2011年6月20日,何澤慧病逝。

     

    109.(北京)李佩家 日 內(2011)

    一直精神百倍的李佩也老了,她的背駝得像把尺子。正午陽光正好,天氣不冷,她卻蜷縮在朝南書房的沙發里,偎在電暖氣上打盹,還有點發抖。

    保姆給她披上一條毛毯。保姆的衣服是件薄襯衫,李佩卻穿著厚棉衣。

    李佩:還是冷。

    保姆給李佩端來了午餐。

    李佩看看豐盛的肉和菜,卻沒有胃口,只拿了心愛的蒜香面包,嚼不動,就用牙慢慢磨。

     

    吃完飯,保姆扶著她到客廳休息。那架舊鋼琴上是厚厚的灰塵,可見很多年沒有響一聲了。保姆打開電視,里面播放著時興的綜藝節目。

    李佩看了幾分鐘,就關了電視。

    李佩:現在的電視節目太難看了。(嘆口氣)民國的人去哪兒了?

    保姆:李先生,現在已經是2011年啦。

    李佩:2011年……哦,2011年……我想再吃一點。

    保姆把飯又拿了過來。

    李佩看看,還是沒什么胃口,勉強吃了幾口菜。

    李佩:從前,去胡適家吃燒肉,特別香。林家翹的餃子做得好,吃西餐要去錢學森家。周培源廚藝太差,只有洗碗的份兒……

    保姆:李先生,您想吃什么,就告訴我。

    李佩:你的手藝比他們都好,可是我呀,沒有胃口。(愣了一下)我想曬曬太陽。

    保姆扶著李佩到陽臺上。不遠處的LED超大屏閃爍著最新款的高科技產品廣告。李佩這60年不變的家,就像中關村的一座孤島。

     

    從陽臺上看到,樓下有人在對李佩打招呼。

    李佩瞇著眼睛,看不清楚,想招手回應一下,也沒有力氣。

    李佩:誰呀?

    保姆:(想起什么)我想起來了,各位老師前天說,要請您再去講堂!

    李佩忽然來了精神,眼里放出光芒。

     

    110. (北京)中科院力學所禮堂 日 內(2011)

    這是李佩最后一次親自登上中關村大講堂。在無比熱烈的掌聲中,她被朱清時、饒毅、白春禮、施一公等幾代科學家攙扶、簇擁著緩緩走上講臺。

    她的狀態顯然大不如前,但堅持站立,并且精心打扮、化著淡妝,看起來依然風度翩翩。

    她向臺下望去,坐中盡是年輕的面孔。恍惚之中,她好像也看到了丈夫郭永懷,還有錢三強、何澤慧、王承書、張文裕……都是年輕的模樣。

     

    李佩:(氣骨蒼然,郁郁挺拔)大家好,我是李佩。好久沒跟大伙兒見面了,我心里想念你們,所以今天,就由我來給大家做報告。我應該有個題目,比如講一講語言學、講一講英文教育。昨天我翻到年輕時候抄的一首詩,是唐朝李昂的《從軍行》,里面有一句寫的真好,我念給你們:歸心海外見明月,別思天邊夢落花。這寫的是大唐盛世那些建功立業的將士,他們思鄉情切,卻也始終抱著“匈奴未滅不言家”的決心和斗志。我覺得很感動。

    我像你們這么大的時候,在北京大學讀經濟。可是七七事變爆發以后,學校就停課了,我的父母親把家搬到了天津租界。我和同學們整日無事,就在街上喊口號、演話劇。我還演過娜拉呢。后來我也學娜拉不辭而別,和兩個女同學一道,借錢買了3張船票,去西南聯大求學。這一走啊,就是好多年,回來的時候……

     

    李佩笑吟吟地講下去,講下去……

    (終)

     

    片尾字幕:附李佩、何澤慧、王承書三人歷史照片+生平簡述;錢三強、郭永懷、張文裕等片中歷史真實人物的照片及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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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劇本講述了李佩、何澤慧、王承書三位新中國核工業歷史上的偉大女性,三次為了國家科學事業歷盡艱辛的“歸來”——三段相似而交織的傳奇人生。

    1999年,當代著名科學家拜訪兩彈元勛郭永懷的遺孀,語言學家李佩老人。他們收到了李佩郭永懷伉儷名義的捐贈,登門致謝,李佩和他們講起了自己、何澤慧、王承書,這三位兩彈事業中重要女性的故事……

    故事的第一段與兩彈事業相關。那是個特殊而艱苦的年代。李佩被懷疑是特務,丈夫郭永懷在奮斗中犧牲。錢三強、何澤慧夫婦掙扎堅守。504廠唯一的女科學家王承書,犧牲小家,堅毅地投入原子彈的研發中。

    故事第二段,講述三位女性和家庭在建國之初歷盡阻隔海外歸來。何澤慧、錢三強夫婦,更籌建了新中國第一支核物理研究隊伍。

    故事第三段,講述新時期以來,三位女性的生活。何澤慧、王承書不僅奮斗到晚年,更清貧自守、大公無私。李佩幫助國內第一批自費留學生走出國門。

    王承書、何澤慧等科學家相繼謝世;李佩在晚年實現了心愿——創立中關村大講堂,讓頂級學者向公眾普及科學與文化。當她最后一次親登大講堂,恍惚看到了丈夫郭永懷,還有錢三強、何澤慧、王承書、張文裕……那些早已不在的同輩,她動情地講起了年輕時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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