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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慧兒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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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說,地球就像一面鏡子,鏡子里照出的事物,鏡外一個,鏡內還有一個。比如在地球不同的地方會有個一模一樣的地形地貌;在同一時間節點里會發生兩起高度類似的事件;在不知名的地方會有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和你不期而遇……

    而我就見到了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她的一生都是我之牽掛。

    一大早起來拾皮子,就看見鄰廠有人早起干活了。他一手拿著焊槍,一手拿著機器零件在點焊。是新來的吧?我湊近矮矮的隔離墻看,頭發濃黑,臉上罩著電焊帽。他猛抬頭看見了我,拿開電焊帽,一張黑紅色中國農民特色臉呈現在我面前。他大約三十多歲的年紀,敦實的身材,雙眼熠熠有神。看見我盯著他瞧,立馬回盯過來,我尷尬地別過頭繼續拾皮子,如芒刺在背。

    “誰讓你找活干的?不是讓你在家帶孩子的嗎?”背后傳來那個男人冰冷的聲音。

    我靠!我簡直要爆粗口了,這是我自家的旋皮廠,我自己在干自家的活,他這不是管閑事嗎?再說了,我的兩個女兒都上學去了,用得著我帶嗎?

    “我說兄弟,你認錯人了吧?”我頭也不回,聲音比他還冷八度。

    “嘁!我自己的媳婦,我怎么能認錯呢?我昨天要來時,你還黏黏糊糊拉著我要跟我出來打工的!”聽見聲音越來越近,我猛回頭,發現男人已經走到了矮墻邊,雙手扒在矮墻上,作勢要跳過來。

    “你別!大清早的,你想干嘛?我可喊人了啊!”如果他真跳過來,我可要喊人了,雖然老公去木材市場買木材去了,但這個年代缺什么都不缺人。

    我們這個地方,仿佛一夜間冒出很多旋木頭的板皮廠,大量的外地人員涌入,他們分別干著旋皮、曬皮、鍘皮、補皮等活計。旋皮子的員工旋完木頭,有曬皮子的員工往鐵架里插,一大白天曬干了,還需要趁著早晨有露水滋潤,皮子柔軟時再拾起來。這時候正是各廠拾皮子的時候,我們緊鄰的另一邊正好有一對老夫妻在拾皮子。

    我狠狠瞪著那個男人,男人的眼對上我的目光瞬間矮了下去,手底停下攀爬,扭頭喃喃自語:“看那狠眼神,不太像啊,難道是我認錯了?”

    “慧兒他爸,俺來啦!”一個女人銅鈴似的聲音響起,緊跟著有小女孩在叫,“爸爸,爸爸!我們來啦!”

    順著聲音望去,一個女人牽著兩個高矮胖瘦相同的女孩風一樣走來,白皙的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容:“慧兒她爸,你別攆我,板材廠的活計我都會干的,如果你嫌趕不上吃飯的時間,我可以干補皮子的活,能隨時撂下刀子給你做飯。”

    “回去!”男人冷著臉子呵斥,嚇得倆女孩兒躲進媽媽的背陰里時不時露頭張望,小臉上寫滿惶恐。

    乍一看女人,恍然眼熟的感覺,在哪里見過呢?卻又想不起來。女人察覺到了我的打量,扭頭沖我一笑:“對面的姐姐好,你家收工人嗎?”

    女人膚色比鄉下女人白些,五官還算精致,笑臉帶著太陽的溫度。被她的笑和熱情感染,暖化了剛剛的不愉快,正好我家也缺補皮子的工人,我也還以微笑,“可以呀,補皮子是能隨時干的活兒,計件不計時間,不耽誤你做飯送孩子上學。”

    廠門口響起摩托車聲,老公買木頭回來了。我低下頭繼續在鐵架上拔出皮子,放平在鐵架上。鐵架是用豎著的兩根平行鐵架做成的,鐵架上橫著焊著一根根鐵條,間隔出很多空格,木皮一張張插在鐵條空隙里,大太陽的天,一天就能曬干。隨著工人的工資上漲,行情不景氣,我算了下,除去工人工資,我們就沒得掙了,所以今年我和老公打算自己干,只雇廠房里的補皮工和鍘皮工。

    “木頭價格又上漲了,我沒買。”老公訕訕地,開來電動三輪車開始裝皮子。

    “大哥你是老板吧?我剛剛給姐姐說了,我要上你家補皮子!”女人一臉燦爛地看著老公,老公看得一愣一愣的。我用五根手指在他眼前輪番晃,“看這妹子長得俊,看傻了吧?”

    “嗐!你想哪兒去了,你妹妹都沒有她跟你長得像。”老公尷尬地低頭繼續裝皮子。

    我們鄉下,凡是嫁了人的女人,都被稱之為誰誰家的,一旦有了孩子,我們就叫她為某某他媽。所以,那個女人我們就叫慧兒她媽。慧兒是她的大女兒,在他們縣上六年級了,她說等再開學就讓她轉來我們鎮中學上。

    慧兒媽干活特別麻利,每天收包的時候,都是她補的包數最多。她做飯也積極,果然如她所說,只要看到鐘表指針指向十一點,就算還缺一張皮子夠一包,她也一定會扔下補皮子的刀子一陣風樣刮到矮墻前。不一會兒,香味兒就從矮墻那邊飄來了,惹得沒收工的姐妹們直笑罵,這吃貨!就知道吃!本來活計重容易餓,聞到飯菜香味后就更餓了。受慧兒媽影響,大家往往餓得還不到十二點就扎堆吃飯了。干糧都是自己帶的,沂蒙山人的大煎餅,配什么菜都吃得舒服解餓!

    慧兒媽干活不到半年,附近廠子的人都知道她了,男人們更是紛紛豎起大拇指,簡直得女人如斯,幸福爆棚啊!

    但女人們聊起慧兒媽的時候,都是不屑一顧的,男人難道就得巴結著嗎?大家都是一樣干活的,誰來做飯誰來洗衣服不行?孩子誰伺候不行?上輩子欠他的嗎?對!最后女人們一致認為,慧兒媽就是上輩子欠他男人的!得出此結論后,女人們心理平衡了不少,再聽到自家男人夸慧兒媽時,總會腹誹一句:哼!我上輩子又不欠你的!

    對于大家或明或暗的諷刺,慧兒媽自有自己的見解,“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他管著我們娘兒們的吃穿用度,俺那是心疼他的身子呢,他健康了,我們什么就都有了。他身體累壞了,俺什么都沒有了,還過個啥勁兒,姐姐你說是吧?”

    慧兒媽的話,我覺得很有道理。反觀慧兒媽的作為,常常反省自己,除了每天干活很勤快以外,我好像什么家務活都干的少。老公做飯的時候比我多,兩個女兒洗衣服的時間比我長,而且我還有一個不能養家的小愛好——寫作。滿眼的活計里沒有旖旎風光,柴米油鹽里更沒有山高水長。唯有在我的鍵盤里,能打出我想象中的風景,能讓我腳踩風火輪逛遍高山流水,能讓我的觸角上扇出翅膀,能讓我勞累的心得到短暫休憩。每當夜幕降臨,老公和孩子們看電視時,我就會窩進斗臥室里以打字為樂。不拘散文詩歌小說,想到什么寫什么,暢快淋漓。

    我正沉浸在主人公的悲傷里,慧兒媽細聲細語地在門外喊我,“姐姐睡了嗎?我找姐姐說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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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停下敲擊鍵盤的手,起身去給她開門。她看見電腦上打開的文檔,驚訝地說:“姐姐,原來你還會打字呀!可羨慕死我了。可惜我小學還沒上完就割草喂牛了,我們那里人窮啊!不過現在好了,”真佩服慧兒媽的情緒轉變,剛剛還傷感的話題忽然一轉,臉色瞬間陰轉晴,“我們現在每天打工都有收入,比在家里賣山果采花椒掙的不知多了多少倍。唉!人要懂得知足。”

    燈光里,慧兒媽一臉燦然,倆酒窩里仿佛盛了蜜,她是一個很容易感染人的人,這也許就是外向性格的驅使吧。

    “對了慧兒媽,你不是有事嗎?”凈扯些沒用的,都打斷了我的靈感了還不自覺。

    慧兒媽一拍額頭,哈哈笑了,“看我這記性,姐,我想問你點兒事,你說像咱們按政策生了二胎又都是女娃的,還能再生三胎嗎?我想要個兒子。慧兒她奶奶經常說,不孝有三,無后為大。我不想讓他們老周家絕后。”

    我有兩個女兒了,一個已經上初中,另一個也上一年級了,兩個女兒就是兩件小棉襖,別提多貼心了,我可不想再掉進孩子窩里去。于是我說:“超生是要罰錢的,好像還罰十四五萬呢,再說我老公結扎了,我不想要了。”

    “姐姐你多好命啊,老公替你結扎,”慧兒媽又傷感起來,不過只一霎的功夫,哀傷情緒又煙消云散,“我是怕掙錢的頂梁柱結扎后身體不棒,所以我才主動要求女扎的。姐姐你就不怕大哥身體不棒嗎?男人身體不好的話,會影響那事的。”慧兒媽說著,低頭嗤嗤笑了。繼而又昂首挺胸地說:“看我家慧兒爸,身體多棒!”

    慧兒媽眼里閃出圣母般的光澤,好像做了什么偉大壯舉一般,頗有一種讓我內心羞愧的感覺。但細想想,我們女人給男人生孩子就是從鬼門關上走了兩遭,為啥還要再挨一刀呢?男人怕身體不好,女人身體要是不好了呢?難道要像網上盛傳的那句話一樣:女人啊,你一定要心疼你自己,如果你死了,有人花你的錢,睡你的床,打你的娃!如果真的等到那一天我死了,有人睡我的床我可以忍,有人花我的錢我管不了,可是如果有人打我的娃,我就算變成厲鬼也饒不了她!所以啊,還是自愛一點比較好,一家人誰也不缺席,相陪到老,多美。

    慧兒媽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姐姐你真自私,光想著自己安逸了,怎么不為你家大哥想想呢?在咱們農村,沒有兒子是最大的缺點,就成老絕戶啦!所以我想要三胎。姐姐你說,我第二胎是雙胞胎,再生一胎的話,是算三胎呢還是四胎?”

    “幾胎都行。”

    “姐姐你敷衍我,三胎和四胎罰的超生費可差著好幾萬呢!”慧兒媽急了,臉憋得通紅。

    “你干嘛要再生啊,還得復扎還得再受罪的。”慧兒媽見我不開竅,氣呼呼地從矮墻上翻過去了,不一會兒,她那邊就又響起家庭成員們歡樂的笑聲。

    我真佩服慧兒媽的開朗,再大的事她都認為是順理成章的事,怪不得成為周遭男人眼中的賢妻良母!

    第二夜,慧兒媽又來了,看到我QQ在閃爍,就問我那是什么。我說是聊天工具,可以和全國各地的人聊天。她說男人女人都可以聊嗎?我說可以。她說那你和網上的男人聊過嗎?我說聊過。她眼底閃出狡黠的光:“姐姐,和別的男人聊天是什么感覺呢?”我說一開始覺得好奇激動,后來聊長了,也就沒感覺了,那畢竟是別人的男人不是?她說她不信。我說你又來干嘛的?她說還是想問一下生三胎的事。我說你有錢交超生費的話,可以生。她說她男人干電焊工掙錢多,積攢下了超生費,夠罰的。我說那就去生呀。她說我想請幾天假去做個復扎手術。我說你去吧,只要別怕疼。

    慧兒媽做完復扎手術就在矮墻那面的小屋里養著,我買了雞蛋和豬排去看她。鄉村醫生給她掛了吊瓶,她仰躺在床上捂著肚子,臉皺得能打結。我問她疼嗎?她說比結扎還疼,剜心地疼。我說犯得著這么拼命嗎?她咧嘴苦笑了一下,“沒有兒子的女人是缺憾,會被別人戳脊梁骨的。”我說你是為自己活呢還是為別人活?她說人這一輩子很短,不能留缺憾。

    對于別人的選擇,我無權置喙,只要隨心隨性快樂就好。只要你覺得值得做,那就去做,和別人無關。就像我的寫作之路一樣,坎坷無助,可我依舊堅持。并不是想著能成為大作家用文字賺錢養家,純屬就是愛好。心就像一個容器,盛裝的事情滿了,就想用文字把它們傾倒出來,然后再裝進新的內容。

    慧兒媽還在家休息,我這邊卻出了狀況。有人明里暗里在說我的壞話,說我在搞網戀,每天和男人在電腦上聊天。甚至有人當著我老公的面開玩笑說,老徐你注意點,你老婆別跟男人聊天聊跑了,現在很多三十多歲的女人網戀跑了的,鄰村和本村的就有好幾個。老公聽到這話,臉立馬黑了,晚上我再打開電腦,字打到一半時,突然停電了,那時候電腦文檔還沒有自動保存功能,一千多字的靈感就這么報廢了。

    每天摸索著寫也不是辦法,我就花錢報了個網絡寫作班。中午和晚上休息的時候,我就寫點,積少成多。每天在電腦旁的時間更多了,但是經常寫到一半時斷電,這讓我很惱火。我給老公說:“人家都有電咱家沒有,明天去供電局問問,咱家是不交電費了還是不交稅費了?”老公說:“看人家媳婦,閑著時嗑嗑瓜子看看電視,輔導孩子寫作業,你每天網上聊天,我看著就生氣!”

    我恍然大悟,“難道是你故意給我斷的電?”老公不置可否。

    老師在群里催作業,我收拾完已經晚上八點多了,電腦是在臥室里的,看看老公緊皺的眉頭,我只好關了電燈邊摸索邊盲打,盡量輕輕按下鍵盤不讓它發出聲音。老公的眉頭越皺越緊,我就當沒看見,繼續打字。老公把手機里的斗地主斗得山響,完全不影響我打字的速度。老公摔門而出,不一會兒,網斷了,可想而知,我一篇即將完成的小小說就這樣報廢了。懊惱地起身去查原因時,才看見網線是齊齊斷的。這就是老公的杰作!我要拿巴掌呼死你!我要拿腳踹死你!我要尖牙利齒咬死你!一場大戰就這樣爆發了……

    男人想干一件事,女人就算累死也支持。女人想干一件事,咋就變成壞事了呢?第二天也沒心情干活,索性上山散心。見我生氣離家出走,老公慌了,給我父母哥姐打去電話,意思是我網戀跟人家跑了,到時候不見我,可別問他要人。

    我此時在山上的大柿樹下,找塊大石頭坐下,欣賞著烈日下的美景。剛下了透地雨,樹葉閃閃發亮。地里的莊稼冒著尖地往上躥,一股子被太陽曬的青草香味兒撲鼻而來,渾身愜意。我有多久沒有靜下心來欣賞自然美景了?一年兩年?十年八年?自從結婚十幾年來,一邊打工一邊養育孩子,我好像就沒這么清閑過!為了家庭,每天干著比男人還累的活兒,關鍵是,還沒有自己的一點自由時間!他這是控制了我的身體,又想控制我的思想!我要反抗!但是我能去哪兒呢?真要搞一場網戀?可恨的是平時和網友聊的不多,此時還真不知道哪個人能收留我。再說了,人家又都有老婆孩子,我哪兒能去插足呢?就算插足能插的上嗎?網友就像自己的兄弟姐妹,我哪能去干破壞自己兄弟姐妹婚姻的事呢?

    胡思亂想半天,看看太陽西斜,女兒也快放學了,我只好往山下走去。走到半路上,老公騎著摩托車來了,看見我,他本來很黑的臉更黑了,停下車,意思是讓我上車。我歪著頭故意不去看他,走我自己的路,他只好開著摩托車在后面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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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過去,在寫作班老師和同學們的幫助下,我的小說時有發表,有時候還能獲個小獎啥的,慧兒媽也恢復健康來干活了。慧兒媽聽說了我的事,她愧疚地坦白,“姐,我不是故意說你和別的男人網聊的,真的,我就在去看我的人面前說你和男人聊天了,沒說別的。”我說我沒有怨你,人家的嘴長在人家身上,身正不怕影子斜,即使網戀了,那也是眼前的人沒有可愛的價值了,該舍棄了。

    慧兒媽復扎了卻始終沒懷孕,檢查后得知,輸卵管黏連,需要通液治療。為了要兒子,慧兒媽豁出去了,通液又受了一番罪。我去看她的時候,她瘦得脫了形。我說你值得嗎?她說值。我說萬一再是女兒呢?她說她要選擇性別生。我心里的悲哀頓起,幾千年的男尊女卑啊,女人生育路上受的那份罪,無從言說!

    慧兒媽終于懷孕了,她說害喜想吃酸。我說廠子邊上的那棵山楂緊著你吃,不夠了我去給你買。她不敢去醫院檢查,怕計生委知道了抓去流產。可就在她干活的時候忽然肚子疼得彎下腰,“姐,不會是要小產了吧?”我緊急打了120把她送往醫院,B超顯示慧兒媽宮外孕!慧兒媽又遭了一番罪做了流產手術。手術恢復后,她卻再也不能懷孕了。

    晚上我正寫著一部長篇小說,不喜歡別人打擾。慧兒媽又翻墻過來了,說:“姐,我打算抱個南方孩子養著。”

    “你瘋了嗎?現在報戶口需要做DNA親子鑒定,如果不是你親生的,還要追究你販賣人口罪,那可是犯法要坐牢的!”

    “我不管,我就是想要個兒子!”

    “那你還找我聊啥?”

    “我就是覺得你是我姐,我就想給你說說話。”

    “你既然不聽我的,那就按自己的內心去做吧!”

    不知經過什么途徑,慧兒媽真的買來個小男孩。小男孩大大的眼睛沒凹陷進去,小小的嘴兒沒撅著,一點都不像南方人。慧兒媽說,終于有兒子了。我說這個兒子如果以后被親媽認回去呢?她說過幾天她就搬家,不讓一個知情的人知道。她特來向我辭行的,就是防止這片的人知道了胡咧咧。

    慧兒媽搬走了,矮墻那邊再也沒有了歡樂的笑聲。后來聽工人們說,他們在東鄉干活時見過他們一家人,慧兒媽還是歡歡樂樂的性格,每天伺候一大家子吃飯,閑了還會抱著兒子各個廠子玩兒。

    由于經濟不景氣,我們廠子租給別人經營了,我們也回了自己的家。老公出去打工去了,我在家里接了編著的活兒在網上干。記得那天老公回家很晚了,淅淅瀝瀝下著小雨。老公說,你還記得慧兒媽嗎?我說記得呀。他說慧兒爸出事了,在給我們老板的廠房屋頂焊接時摔下來了。“啊?咋摔下來的?”老公說,估計是孩子多,慧兒媽照顧不周,慧兒爸又是被慧兒媽照顧慣了的人,這次穿著拖鞋就上了屋頂,剛下過雨屋頂很滑,著力點蹬不住,他從屋頂上掉下來了,還順帶著把他同事也蹬下來了,他同事當場摔死了,他被我們緊急送到醫院,現在還昏迷著,醫生說就算治好也是植物人了。

    聽著老公的敘述,我腦海里那個嘻嘻哈哈心無城府的慧兒媽又浮現在眼前。這樣的打擊她能受得了嗎?她引以為傲能賺大錢的男人癱瘓了,她心里會是什么感受?兒女雙全了,似乎也沒能給她帶來好運。

    本來想去看看她的,但人如鯽魚過江,年年四處打工的人,還會記得某一年的某一個老板嗎?

    半年后,我聽說慧兒爸醒了,但是癱瘓了。慧兒媽和他離婚了,她只要了雙胞胎女兒,大女兒已經考上大學不用他們操心了。兒子留給男人撫養,慧兒的奶奶在照顧他們爺倆的起居。

    聽說慧兒媽走的那天,哭得昏天黑地,她說她必須要找個男人來撫養兩個孩子,她還要掙錢替男人撫養兒子。聽說慧兒爸沒哭,他只是冷冷看著慧兒媽走出家門,然后摸起農藥瓶子一飲而盡。

    聽著斷斷續續傳來的慧兒媽的故事,我的心揪痛無比,感覺就是我的另一個版本。我也曾拗不過公婆的叨咕想要個兒子的,我也曾想著好好對待老公以他為天的。可是老公做生意不行,我只好不指望他。要兒子的路上艱辛無比,我不敢嘗試,怕破壞了我現在的經濟鏈和供養鏈。

    由于我多年的電腦積累,如今我做起了電商,農副產品賣得風生水起。大女兒大學畢業后,工作如意,有錢了有閑了就想帶著我們一家出去旅游。

    鄰縣是個山區,經濟發展遲緩,但風光特別好,是個短途旅游的好去處。我們一家決定開車去那里玩兒。我們逛了那里的農博館,又逛了藝術生都去寫生的白石山。餓了,我們找一家農家樂坐下,喊一聲:“老板,吃飯!”

    一個脆脆的聲音應和著:“來了!大姐,您吃啥,我們這里有……您不是那個板材廠的姐姐嗎?”女人驚呼。

    我從手機里抬起頭,正對上一雙飽經滄桑且驚喜的臉。我也驚呼:“慧兒媽!”

    “是我呀姐姐,你們過得還好嗎?”慧兒媽抓緊我的胳膊使勁搖晃。

    我說大家都好,都牽掛著你呢。

    慧兒媽笑著抱著我轉圈,要不是看到她滿臉的皺紋,我真以為我們又回到了十年前。

    慧兒媽說請我們吃飯。期間一個男人靦腆地來上菜,慧兒媽說是她現在的對象。慧兒媽說,慧兒爸喝農藥后,借了這個人的錢總算把慧兒爸救過來了,他是老光棍兒,沒媳婦沒孩子,他心眼好,待我們娘幾個都很好,為了還債,為了孩子的學業,我們才借錢開了這個農家樂。我說生意好嗎?她說不好也不壞,能維持著讓女兒們和兒子上完大學吧。

    “孩子們在學校里學習都很好,不供怎么辦呢?姐,主要是我看你在農村都可以實現自己的理想,所以我就是砸鍋賣鐵也想讓兒女們有學問呢!學問高了,見識多了,也就不會像我一樣鉆牛角尖了。”我說你怎么知道我的情況?她說她離開廠子后就一直斷續能接到我的信息,真是緣分呢。

    我問她為了要兒子后悔嗎?“不后悔,那可是一個鮮活的生命呢,他的親爹娘都可以賣他,可想而知跟著他們也沒有好日子過。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讓兒子過上好日子的,如果我哪天死了,他的姐姐們也會幫助他的。”

    我問他慧兒爸現在咋樣了?“他好著呢,能正常行走還能干活了,他有低保還有殘疾人保障,吃穿不用愁,他現在也有家庭了,一個沒人要的瘋女人。唉!”

    慧兒媽說:“真羨慕你們現在的日子,想上哪里去旅游都行。”我說我也羨慕你呀,你開朗的性格是我沒有的。慧兒媽聽到我夸她,開心地笑了。只是她的笑讓我心酸,她的臉色,比我老了不止十歲。

    期間我們喝了點兒酒,慧兒媽喝得臉色通紅,眼圈也是紅的。“姐,你說咱們上輩子會不會是一個人,要不為啥長得這么像呢?又或者我是上輩子,你是下輩子,我在上輩子里享福,和你碰巧在一輩子里,你在這輩子里享福,我就受罪了。”

    我說你喝醉了,人哪有上輩子下輩子的,只一輩子就夠折騰的了,生命在于折騰,妹子,你孩子多,有后福呢!我問她有沒有想回去和慧兒爸重新一起生活的打算?她說回不去了,欠這個人太多,只想余生好好活著,看著兒女長大成人。期間,我們加了微信,慧兒媽說希望常聊。

    生活中的巧遇構成了故事,巧合是偶然的,只有你巧合了正好又遇見了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你才發現,生活如此巧妙。

    坐在回程車里,微信響動,是慧兒媽發來的:姐,我給你準備了土特產你忘記拿了,回來拿吧。我說走遠了,下次吧。

    也許,我這輩子和這個女人的聯系不會斷了,她的命運始終牽動著我的心,我只想她下半輩子幸福無憂,盡享兒女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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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兒媽是個沒有文化的普通婦女,曾經在“我”家的小廠打工。在經過生育、丈夫摔癱瘓等一系列的生活和家庭變故后,離婚并離開,后來再婚去異地謀生,依然陽光地生活著;“我”是一個和慧兒媽長得神似的女人,因為愛好寫作掌握了一定的電腦知識,做起電商如魚得水。在鄰縣的一次旅行中,“我”和慧兒媽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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