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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半截羊皮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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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深秋的騎馬山農場下了薄雪。新疆北部的冬天從秋天開始。

    范紅軍家門前的柳樹結了霧凇,如一樹盛開的梨花。三五只麻雀正在覓食,它們在雪地里留下一枚枚淺淺的爪印。

    胡長工躺在床上氣若游絲。他眼睛始終睜著,眼皮松弛疲沓,從中間露出不多的瞳仁,渾沌的目光里有不舍和惦念。

    沈峰看著胡長工。“晴荷,去山里接紅軍的車走到哪啦?” 他焦急地問站在鋪尾的俞晴荷。沈峰是騎馬山農場供電公司工會主席,也是范紅軍的同事。倆人是發小,同在騎馬山農場長大。

    俞晴荷早已哭成淚人。“爹,紅軍馬上就到,您一定要等著他。”她帶著哭腔對胡長工說。

    范紅軍在騎馬山上建設供電線路。胡長工檢查出胃癌晚期,范紅軍請了假照顧他,沒半天工夫就被胡長工連罵帶噘攆回騎馬山。“紅軍,你還是不是共產黨員啦?嗯?公家的事重要,還是我的病重要?”胡長工瞪著眼睛質問范紅軍。

    范紅軍偷偷瞅了胡長工一眼,他怕惹爹生氣。“爹,您說的我都懂,可是,這么多年光忙工作了,沒好好孝敬您,我、我想好好在您跟前盡盡孝。”他諾諾地說。

    “愧你還是個老黨員,連那頭輕那頭重掂量不出,我沒那么重要,既然生病了,病就病了,還管它做啥?你守在跟前我病也不會好,騎馬山能施工的時間一年就這三五個月,不抓點緊,工程完不了工,拖到明年要耽誤很多事,我這點病不算事,工程關系群眾利益,拖不起呀!”

    “可是爹……”范紅軍望著胡長工欲言又止。

    胡長工背靠床頭劇烈地咳嗽起來。

    范紅軍一個尖步沖到胡長工跟前。“爹,您的身子骨,我不放心。”他一邊輕拍胡長工的后背一邊說道。

    胡長工不滿地推開范紅軍的手說:“你也五十多歲的人啦,黨齡有三十多年了吧?”

    “34年了,爹。”

    “愧你還記得,我還以為你把自個混同一般群眾了呢。”胡長工懟道。“

    “爹,我沒有。”

    “你沒有,為啥不去工作?工地那么忙,你閑在家里做啥呢?紅軍啊,把自家雞毛蒜皮的小事看得比公家的事大,你是該自我檢查了,是思想出了問題,要好好檢討,必須給我好好做檢討。”胡長工越說越激動。

    “爹,我就是想照顧您兩天。”

    胡長工揮手沒好氣地說:“渾犢子玩意,趕快滾回騎馬山上去,我不用你照顧,家里有晴荷呢,你該干啥干啥去,我一點不想見你。”

    “爹——”

    胡長工見范紅軍站在床前不動彈,氣得抓起身邊的雞毛撣子說:“你說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就抽你。”他把雞毛撣子捏在手里,朝范紅軍揚了揚沒落下去。胡長工哪舍得打?見范紅軍站在那兒沒動窩,他把雞毛撣子往床上一扔,“好,臭小子你長能耐了是吧?那好,打今起,只要你在家,我就絕食,再不吃一口飯。”

    范紅軍沒辦法,只能又回騎馬山上的電力施工現場。

    “胡老不肯閉眼,心里是有事放不下。” 沈峰喃喃地說。

    俞晴荷抽噎道:“我爹他是在等紅軍呢。”她是范紅軍的妻子。

    倆人正說著,范紅軍氣喘吁吁從外面進來。他跟誰也沒打招呼,徑直沖到胡長工跟前叫了聲“爹”。

    胡長工瞳孔閃過一抹微弱的亮光,如灰暗的蒼穹擦著一根火柴的顏色。

    “爹,您放心,我會讓它陪您一起走,我現在就給您去取。”范紅軍附在胡長工耳邊哽咽道。

    胡長工的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范紅軍從衣柜里拿出一件老舊的羊皮襖,確切說它是半件沒有形狀的皮襖,下擺缺了半截,邊沿有刀劃割過不規則的痕跡。皮襖表皮呈土褐色。內里羊毛微卷,梳洗的干干凈凈。

    “爹——”范紅軍口中叫著把羊皮襖蓋在胡長工身上。

    胡長工眼角滾出兩滴清淚。

    范紅軍抓住胡長工干瘦如柴的手在羊皮襖上摩挲。“爹,你看,它在呢,它在你身上呢,到了那邊,您可以把它還給我爹了,算是了了您的心事。”他說。

    在場的人,除范紅軍外沒人能懂胡長工的心思。

    胡長工翕動著嘴唇含糊不清地嘟囔:“排長,你等我,我去見你嘍……”他嘟囔著,喉嚨漸漸沒了聲息。

    胡長工帶著半截羊皮襖安詳地走了。

    范紅軍雙膝跪地號啕慟哭。


    2

    半截羊皮襖原來是范貴富的,范貴富是胡長工的排長。

    1949年10月,胡長工隨三五九旅挺進新疆。和平解放新疆后,他就地轉業到騎馬山農場建設電廠,成了騎馬山第一代電力人。

    部隊入疆時,胡長工是范貴富排里的戰士。自從范貴富在騎馬山犧牲以后,無論走到那里,胡長工始終將半截羊皮襖帶在身邊,他把這件半截羊皮襖珍藏了大半輩子。

    1950年1月,范貴富所在的三排接到任務,上級要求他們排深入騎馬山阻擊一名逃竄的匪徒。他帶領三排戰士進入騎馬山。

    騎馬山下只有三排一支隊伍。戰士們在騎馬山的荒漠戈壁上挖土開渠,為墾荒種糧備渠。

    皚皚白雪,山天相連。騎馬山氣候極寒,潑水成冰。

    為防止匪徒逃竄境外,范貴富在騎馬山布下了口袋陣,只等匪徒往里鉆。他要求各關口嚴防死守,決不讓匪徒從騎馬山逃出境。匪徒一旦落網,就向空中發三枚信號彈,隊伍即刻撤回騎馬山下。他指揮其他戰士正面堵截,他側帶領胡長工迂回到騎馬山西側崖口阻擊。作為這次戰斗最高指揮官的范貴富,他只能以這樣的指揮方式阻擊匪徒逃竄境外。

    積雪淺處沒膝,深處及腰。范貴富穿件羊皮襖在前面蹚路,他深一腳淺一腳像在雪地里爬,胡長工緊隨其后。胡長工是排里最小的戰士。范貴富是老革命,他曾在南泥灣開過荒種過地,抗日時期打過日本鬼子,又參加了解放戰爭。  

    山路崎嶇,路難行。每走一步,范貴富都要回身拉胡長工一把。倆人就這樣艱難地向騎馬山崖口前進。

    范貴富第一次上騎馬山,他不了解騎馬山地形和氣候,全憑作戰地圖指引。山上山下兩重天,騎馬山天氣瞬息萬變。在他們即將到達崖口的時候,忽然狂風大作,氣溫驟降,寒風打在臉上像刀劃般刺痛。

    “長工,壞了,我們可能遇到寒流了。”范貴富緊張地說。

    此時,胡長工的棉服已經凍透了,冷風穿透他的身體。他打著寒顫問:“排長,啥叫寒流?”

    “聽老鄉講‘寒流到凍死狗’,寒流會凍死人的,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范貴富擔心地說。

    胡長工從沒見過這種惡劣天氣,心里忐忑不安。他是南方人,部隊進疆前入的伍。新疆之前,他沒見過雪,沒見過冬天的樣子,更沒防寒常識。冬天防寒是部隊配發的棉帽、棉服、棉布鞋。

    范貴富拉著胡長工在一處山崖下停下,他脫下身上的羊皮襖。“長工,把皮襖穿上。”范貴富說。

    “排長,你呢?”胡長工問范貴富。

    范貴富使勁拍了拍胸脯說:“有哩,我身上穿得厚哩!”他露出一臉的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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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工你的鞋咋成這樣啦?”范貴富吃驚地盯著胡長工的腳問。

    這時候,胡長工才發現腳上的棉鞋底和鞋幫裂開一條大口子,兩根泛白的腳趾露在外面。棉鞋襪子怎么弄破的,胡長工渾然不知。他的腳失去知覺。

    “長工,坐下!”范貴富命令道。

    胡工長老老實實坐下。

    范貴富脫掉胡長工的鞋,然后,把腳貼肚皮揣進懷里。他陰著臉對胡長工說:“咋這么不小心,你的腳不想要了是不?”

    胡長工的腳慢慢有了知覺,又酸又痛。“排長,哎喲,好痛好酸。”胡長工忍不住叫起來。

    “好,知道痛就好,知道痛,腳就不會有問題。”范貴富臉上有了喜色。

    范貴富掏出隨身帶的小刀,從羊皮襖上割下半截羊皮裹在胡長工腳上。他給胡長工的鞋上套了羊皮鞋套。雖然不合腳,卻很暖和。


    3

    走到崖口,倆人累得筋疲力盡。風不但沒停,反而更加肆虐,攪得昏天黑地,能見度僅有咫尺,天氣持續降溫。

    范貴富找到一處既能避風又利于作戰的山洞。“長工,咱們就在這里等逃竄過來的匪徒,你靠里,我在外給你擋風。”他說。

    胡長工望著臉色青白的范貴富。“排長,你穿得少,你在里面,我替你擋風。”他說。

    范貴富朝胡長工揮手打趣說:“你一年輕娃娃,身子骨嫩不扛風,我老漢骨頭硬不要緊,哈哈,長工,你還是個小孩,我得保護好你。”

    “排長,我都十九了,不是小孩了。”胡長工辯解。

    范貴富撇撇嘴說:“十九歲,你在我眼里也是小孩。”

    “排長,可不能這么說,你十四歲參加革命,十九歲跟鬼子拼過刺刀,打過大大小小無數次仗,身上落下十幾處傷疤,為啥你是大人,我十九歲就成小孩了。”胡長工不滿地說。

    范貴富無言以對,他調侃道:“你小子對我了解得還挺多哈。”

    胡長工明白范貴富是在找借口。范貴富只有二十六歲,怎么就是老漢?怎么就骨頭硬啦?想一想,自己套了厚重的羊皮襖都沒覺暖和,排長能不冷?

    “排長,我身上暖和了,皮襖還是您穿。”胡長工邊說邊脫皮襖。

    范貴富按住胡長工的手說:“你穿著,我不冷。”

    “排長,還是你穿。”胡長工硬要脫皮襖。

    范貴富拽住胡長工身上的皮襖不高興地說:“讓你穿你就穿著,怎么這么啰嗦?婆婆媽媽的,像個老娘們。”

    “可是,排長,這天冷得跟刀子似的,還是您穿吧,我不冷,這皮襖本身就是您的。”胡長工說著又要給范貴富脫皮襖。

    范貴富不樂意了,他板著臉說:“啥你的我的,我是共產黨員,犧牲也是我先,輪不到你,把皮襖給我穿好,別凍傷了,聽見沒。”說著,范貴富替胡長工拽嚴實皮襖。

    胡長工鼻子一陣狂酸,眼窩涌出熱淚。                             

    范貴富跟胡長工就這樣背靠背坐著,風在他們耳邊怒吼。

    “排長,匪徒會到崖口來嗎?”胡長工問。

    范貴富兩臂交叉緊緊摟著身子。“只要他逃竄到騎馬山,就讓他插翅難飛,決不能讓他逃出境去。”他喃喃地說。

    “排長,你冷嗎?”

    “我不冷。”范貴富搖頭說,“長工,告訴你件好事,你嫂子來信說她懷孕了,還讓我給娃起個名呢,也不知道是小子還是姑娘,要是姑娘的話就叫她小丫,嗨,肯定是小子,絕對是小子,小子好唉,我想要個小子,能扛槍打仗,長工,要是小子,你說叫啥名好?”范貴富聲調帶著顫音說。

    “我也不知道,我沒文化,起不出啥好名,排長,你想起啥名?”胡長工反問道。

    “我想叫他紅軍……”

    “范、紅、軍,排長,這名字好,有意義。”胡長工興奮地說。

    倆人坐在雪地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聊著聊著,范貴富口齒越來越不清,聲音也越來越小,后來干脆沒了聲,只有胡長工一個人東一句西一句地說。

    忽然,胡長工看見空中有信號發出,他激動地跳起來。“排長,信號彈,信號彈,來信號了。”他高興地說。

    范貴富卻仰倒在雪地里,他已經奄奄一息。

    胡長工抱著范貴富哭喊道:“排長,信號發出來了,匪徒抓住了。”

    無論胡長工怎么喊,范貴富永遠再沒醒過來。


    4

    胡長工把這件羊皮襖一直珍藏在身邊。他說:“被寒流凍死的不該是排長,該是我,排長說他是黨員有犧牲也是他先,我真后悔那會兒自己不是共產黨員,如果我是,我也能像排長有資格犧牲。”

    胡長工收養了范貴富的兒子,為他起名叫范紅軍。

    范貴富犧牲后,胡長工始終想替排長的家人做點事。三年后,胡長工專門從新疆去了一趟范貴富老家,經過多方尋找打聽,在一個偏僻的小村莊找到范貴富的家。

    三間茅草屋,兩扇透光的門。堂屋里除了灶臺和一只水缸,家里再沒其它設施。

    范貴富的妻子生下范紅軍后,把嗷嗷待哺的范紅軍丟給年邁的爺爺奶奶不知去向。由于吃不飽,范紅軍瘦得皮包骨頭,兩歲多不會走路。

    眼前的一切讓胡長工心酸,他一把將范紅軍攬在懷里。“大爺大娘,帶上孩子,您們跟我走,從現在起,您們就是我的爹娘,排長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給您們養老送終。”胡長工說。

    兩位老人搖頭。“不成啊,這里有我們的親人,我們老了,不想離開老家,這把老骨頭咋樣都成,只是苦了沒爹沒娘的娃,如果、如果可以,你把娃帶走吧,能讓娃吃飽穿暖就中。”

    “行。大爺大娘,以后這娃就是我的親兒子,我不會讓他餓著凍著,交給我,您們請放心。”

    胡長工擔心范紅軍受委屈,一生未娶。

    范紅軍在騎馬山長大,然后,成為一名電力工人,后來娶妻生子。胡長工給他講范貴富的故事,講那件羊皮襖的故事。

    “紅軍,你爹他是好樣的,是這個。”胡長工朝范紅軍豎起大拇指。“等我死了,你得把羊皮襖給我穿上。”

    “爹,您說啥呢,要那樣,會讓人戳我脊梁骨。”范紅軍說

    “這么多年,你該了解你爹我的心思,我跟羊皮襖是分不開的,我在那,它就跟我在那,這是我的念想,對排長你親爹的念想。”

    “我答應您,爹。”

    胡長工跟那件半截羊皮襖一同埋進騎馬山下的戈壁灘里,他跟范貴富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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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說主人胡長工在跟排長范富貴到新疆騎馬山上執行剿匪任務時遇到寒流,范富貴將身上的皮襖脫下來給胡長工穿,發現胡長工的棉鞋破了,腳趾露在外面,范富貴將羊皮襖割下來半截包在胡長工腳上。倆人到了崖口阻擊逃竄的土匪,在等待的過程中范富貴在寒流中犧牲。后來,胡長工轉業到電力系統工作,他設法找到范富貴的兒子,范富貴的妻子不知去向,孩子成了孤兒,胡長工將孩子收養,為了紀念范富貴,給孩子取名范紅軍。胡長工終身未娶。胡長工臨終前要帶著羊皮襖一起走,范紅軍將胡長工與范富貴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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