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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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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紀在床上剛撐起半個身子,腰上就襲過一陣脹痛,忙仄了身.半窩在被里,用手緩緩地揉腰。妻進來見狀,就嘆口氣:“你還是去看看吧,這個樣子怎么出遠門?”

    “拿啥去看?”老紀直了身,額頭上已有微汗浸了出來。

    “你這陣才曉得了?”妻的陰火上來了。“當初多顯你呀!沒吊車,人去扛,扛嘛,看你現在去找鬼大爺……”

    老紀最煩妻嘮叨。那年.他是這個廠的籌建組成員,為了給廠里省些費用,他們二十幾條漢子硬是人拉肩扛的把那套大功率聯動電機,從火車站運回了廠。在安裝時,他傷了腰。從那時起,妻就叨叨這事。后來留下了殘疾.妻更是沒少羅嗦。他就要披衣出門,妻知他的臭脾氣又上來丁,恨得在后面罵一聲:“死人!你總得去拿點藥吧?”

    拿藥,到哪去拿藥?老紀心頭不由涌起一股酸楚。他抬頭看看緊接著家屬區的那一排排死灰色的廠房,喉頭一陣發堵。唉,多好的廠,說破產就破產了。廠醫院也散了攤。別說沒地方看病去丁,就是有地方看病,又到哪去找錢去?廠里兩年前就醫療改革,醫療費承包,實際上那每月不夠看回感冒的錢,一個月也沒兌現過。他是工傷,也全是自己掏錢看病。捏著一大疊發票,廠里沒錢報。而今廠里巳破產兩月,象他這種工程師每月才發四十元生活費,哪有錢看病?為工傷的事.他找過“破產清理辦公室”,誰都給他解釋不出個啥,都叫他正確對待改革和新事物。他媽的,正確對待!哼。

    老紀到火車站買了票,和幾個同去運行的同事處理完該辦的事宜和手續,已是往日廠里下班的時光。緊挨廠的這兩條街是隨著附近幾個廠的興建而發展起來的商業街。早先這個時候,正是一天中最繁華熱鬧的時候。可受最大一家廠子破產的影響,商業街也冷清了。除了一群剛下學的學生肆無忌憚地跑過,街上只有稀稀落落幾個購物的居民。寂寞的店老板貪婪地盯著每一個過客,有的門面干脆就不再開了。轉過一個街拐,前面是副食品市場。忽然,老紀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十一歲的兒子紀誠。紀誠背個掉了一只背帶的書包,站在  一個肉攤前,怔怔地看肉鋪老板一家人圍在街沿邊吃飯。老紀臉上一燙,心里罵一聲:賤相!幾步過去,在紀誠背后狠扯了一把。低聲喝斥:“誠兒,還不快回去!“

    紀誠一驚,回頭一看是父親,就抽吸了一下嘴邊的涎水,難為情地一笑:“爸,買點肉嘛!都兩個月沒吃過肉了!”

    這時,老紀的余光已瞥見了街沿邊那一桌豐盛的食物,且有奇異的回鍋肉香飄過來,誘惑人不自禁地口中泛潮。他狠了口氣:“死娃兒,還不走!”他要推紀誠走,兒子卻閃開了。

    紀誠頓腳,哼了一聲:“等幾天就要期末考試了,你也不給我補充點營養?哼!天天盡是老南瓜咸菜,吃得人光流清口水!”

    老紀一愣,又要去揪兒子。肉鋪老板端著飯碗過來了:“師傅,割點肉嘛。絕對沒打過水的!你看這塊,炒回鍋內簡直就不擺了。”老板已將一塊肉翻到了老紀的眼前。

    老紀就窘住了,他也想割點肉.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上沒有錢呵!剛才買了車票,口袋里就僅剩下3元1 角錢,不夠一斤肉錢。他搖搖頭,陪了一個笑,轉身要走。

    紀誠卻扭住了他:“爸,割一點點,就一點點嘛!我只解點饞就行了。你明無就要走了,總不能叫我失望吧……”說著.紀誠眼圈紅了。

    老紀聞言,嗓子眼開始發堵,站住了。回身對肉鋪老板說:“老板,那就割一點點,四兩……就夠了,最多不超過半斤。”

    肉鋪老板操起了刀.臉上掠過一絲冷笑。刀在肉上一抹,一溜子肉眼看就要滑到手上。老紀心就緊了:“老板,刀下留情!少點,再少點吶,最多半斤!”

    肉鋪老板并不理會他,刀劃過一個弧形.肉落手中。兩根指頭拈過一節肉繩,麻利地一挽,肉已掛在秤鉤上,秤砣跟著一滑:“看到吧,一斤六兩高翹翹的!六得六,六六三六,正好一個‘全順’!不好意思,我就不相讓了。”

    老紀的頭嗚一下就大了,忙說:“老板,多了、多了!”

    “多啥子喲!還炒不到一大盤!”肉鋪老板伸手取秤上的肉。紀誠筅瞇瞇地伸過手去:“老板,給我!”

    老紀去擋:“不行不行,再割一斤多下去!”

    紀誠躲閃:“不割不割!就這點點還要割……”

    老紀急了眼:“死娃兒,給老子拿過來!”

    紀誠也硬起了脖子:“就不!”

    老紀搶上去,紀誠撒腿就開跑。老紀罵一聲:“死娃兒.肉——”要追。肉鋪老板卻從后面一把抓住了他:“喂,給錢吧!都跑了,我找鬼去呀?”

    老紀就狼狽了,心里叫聲苦也。吭哧一陣,從表包里摳出那3元1角錢,遞過去:“老板,呃……對不起,錢沒帶夠……”

    肉鋪老板說:“沒關系,等會你娃兒曉得拿來的。”

    老紀緊把額上急出來的汗水:“可是……他不曉得我沒帶錢,等也沒用。”        

    肉鋪老板就認真了,把那3元1角錢擰了擰。剔著牙花子走近老紀,上上下下打量一陣。問:“師傅,你是不是在幽默我喲?”    

    老紀說:“我哪敢幽默你老板,你別誤會。”        

    肉鋪老板眼就瞪直了他:“咋的,是安心要吃我的‘嗝’食?”

    老紀心虛了:“我吃你‘嗝’食干啥?我真的就這些錢了。”他拍拍身上的口袋。

    肉鋪老板將手中的刀在案板上“啪”地一拍:“你沒錢.割啥雞巴肉?”

    老紀頂他:“我沒叫你割那么多呀?幾次叫你割下來嘛!”

    “噫一一”肉鋪老板哽了一下,把手往腰上一叉。“割下來行啦.肉嘞?一一”

    “肉……。”老紀語塞。        

    “咦一一估吃估倒我的門下來了嗦!”

    “狗日的!敢吃詐。沒得那么撇脫!”吃飯的一男一女也丟了碗沖過來。

    老紀的前胸也被兇兇地揪住了。聽見吵鬧,附近的屠戶和販子都哇哇地圍了上去。這是一撥早年的爛桿滾龍,而今財粗氣壯的暴發戶。老紀被他們圈了,又推又搡又啐,還被搜了身。確實一分棧也沒搜出來,僅搜出來一張舊手巾和一支鋼筆。        

    “雞巴!讀過書的人,還干這種事!”肉鋪老板拿鋼筆點著老紀的鼻子。

    羞辱巳使得老紀恨不能鉆到地里去,他不再吭聲,任屠戶販子們推搡。這時外圈又圍上來些看熱鬧的人,斥責的,嘆息的,勸說的都有。   

    有人說:“叫他回去拿錢嘛。”

    立即有人又說:“跑了吶?現在的人,你擔保?”

    “把他的衣服褲子垮了,押在這里.拿了錢來取人嘛!”有人就笑著出損招。

    肉鋪老板說:“這個法子好!”就要揪了動手。

    “算了,老板,過個人是114廠的.廠都垮了,恐怕是沒錢。”有個聲音在說。

    老紀的腦袋頓時鳴地一聲,把頭垂得更低了。他想,可能是廠里的,身上就奠名的顫栗起來。

    吵嚷聲就靜止了片刻。

    “老板,他既然是114廠的,你就行點善事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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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曉得,那廠的人……唉。做點善事,有好報的。”

    情勢急轉直下,都幫著老紀說好話。

    老紀勾著頭,眼眶一熱,使勁忍著才沒讓一包熱淚涌出來。

    肉鋪老板揪他的手松開了,卻又一掌拍在他肩上:“嗨呀!哥子咋不早說嘛。早曉得你是那‘要要死’廠的人,還要你啥子錢嘛?把肉提起走就是了!”

    周圍的人都嘿嘿的笑了,都說老板好心腸。

    肉鋪老板受了鼓舞.拿了刀在地上一堆邊腳肉里割下一塊,拴了遞給老紀:“來,哥子,我就把善事做到底了。再給你屋頭的婆娘娃娃提點回去!”

    老紀閃開丁,憎恨地看老板一眼,捂著腰就轉身跑了。

    “哎一一”圍現的人們好不理解。

    肉鋪老板悻悻地把肉丟回地上:“這貨,書讀多了!”

     

    坐在廠外的流滿污水的小溪邊,老紀羞恨難當,一腔悲愴的淚水奪眶而出。人生這輩子活到了這一步田地,真不知還有個啥活頭。他想,剛才的那場羞辱.這陣只怕已傳遍全廠的生活區了。淚水便又嘩嘩地涌出來。他聽見了自己喉頭的哽咽。遠處的地里有兩個農夫在耕作,他就強忍著,才沒痛哭失聲。

    不知過了多久,老紀緊了把臉,站起了身,從一處破塌的圍墻進了荒蕪的廠區。明天就要遠行南方了,也許從此再也不回來了,他還想最后看看這曾和他,他全家息息相依、榮辱與共的廠子。一路上,看著那些使人親切、依戀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他不由又是一陣地心酸。他沒法和廠子割舍開呀!雖然廠子巳破產了兩月,但他仍不完全相信這是事實。心里總存有一線期待,總希望有一天會有奇跡出現。二十多年了,他對這廠子的感情委實太深了。剛破產時,老婆一罵這破廠,他就喝斥:“閉口。別忘了我們一家子靠這廠生活了二十多年!”在破產后的等待中,他也到處去找過工作。沒料到在廠時還是個受人尊敬的工程師,自己還覺是個人物。可一到社會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有文憑的人才遍地都是。四十多歲的男人,人家一看就把腦殼直擺。他這才意識到,他的優勢也隨著廠子的破產而蕩然無存了。兩個月中.除了推銷豬飼料的“農民企業家”要他,且是承包銷售,他連路費都沒有,怎敢承包?這就使得他對廠子越發的懷念、哀痛。前幾天,有人從南邊回來,說那邊打工能掙不少錢,就是艱苦點。他心活了,當年他下過鄉,吃過苦,并不怕艱苦,廠里一大幫人都相約去闖闖。他便對妻說:“看來,也只有這條路可走了。”別了呵,廠子!他哀哀地順著斑駁的廠道,向每一間廠房,每一幢建筑道別。

    “哐、哐、哐。”前面動力站里傳出來沉重的打擊聲。老紀很驚詫,便尋聲走了過去。動力站一扇門已倒,上面掛著扭斷的鐵絲,老紀警覺起來。門里很暗,他順著打擊聲直走到后門邊,才看見后門外停著一輛農用車。有兩個農民模樣的人正拿著鐵絲和工具在把一臺設備固定在車上。

    老紀也看清了,農用車上裝上的正是當年使他傷了腰的那臺大功率聯動電機。他朝那兩人喝了一聲:“喂!誰叫你們搬的?”    

    那兩人中有一人扭頭看了他一眼沒理,又回頭去忙自己的活兒。

    “喂,你們是哪里的?”老紀有些惱怒了,上去一把抓住一個人的膀子。    -

    那人一甩膀子,把他甩了一個踉蹌,腰上頓時一陣劇痛。他趕緊用手捂住了腰眼,頭上的汗也下來了。叫道:“你們要干啥?不準動廠里的設備!”

    背后響起了一個聲音:“你管我們要干啥?識相的,滾遠點!”

    老紀回頭一看,是個肥壯漢子,戴副墨鏡,腰眼別了BP機。

    胖漢邊說邊迎上來,要推老紀,老紀閃開。胖漢罵一聲,撲上去一把就將老紀提了起來。兩個扭在了一起,旁邊捆機器的農民也上來幫胖漢的忙。老紀立即被拖拘似的扯了一路的跟斗撲爬。

    “嗨,嗨!算了算了!”從動力站后門口又出來個人,對幾個抓扯的人喊道。

    幾個人松了手,老紀從地上爬起身,一抬頭,愣住了:“吳副廠長?”

    吳副廠長過來扶老紀:“嘖嘖,紀工,咋會是你先生?”

    老紀推開吳副廠長的手.啐一口:“我也沒想到是你!”

    吳副廠長仰頭打哈哈。

    老紀盯著吳副廠長的臉:“吳副廠長要拉設備走?”  

    “呵,廠垮了,舊設備嘛,總得處理的……”吳副廠長掏出煙,自己點了一支.又遞給老紀,老紀沒接。

    “是你要處理……?”老紀逼視著吳副廠長。他知道,設備處理歸“破產清理辦公室“。而吳副廠長并不是該辦公室的成員.

    “反正要處理嘛,呵……”吳副廠長吱唔,笑嗬嗬握住老紀的手。“聽說你還沒找到工作?沒關系嘛。明天,你來找我,我給你想法。”

    老紀沒抽出手,任吳副廠長握著,也沒搭理他的話。卻說:“好象吳副廠長已經沒權力處理設備了吧?”這姓吳的最不是個東西。在位時,他是常務副廠長,以權謀私吃喝嫖賭,無所不能,不知黑吃了廠里多少財富。這兩三年,他和廠里幾個頭頭內外勾結,幾次大決策失誤,兒乎把廠里淘空成了空殼子。可頭頭們卻在外邊或借親戚名,或打子女名,都有了自己的廠或公司。買車修房,好不發達。臨破產前半年,幾個頭頭調走的調走,退休的退休,只剩下姓吳的留守,最后把爛包袱甩給了一個新提上來的廠長。正趕上市里搞破產試點,就只好拿這家空殼廠開刀了。全廠職工咽不下這口氣,一幫廠賊搞垮了廠子,憑啥該全廠無辜的職工受過倒霉?職工們上告呵,請愿呵,但廠子還是沒能活過來。看著吳副廠長眼前那副得意樣子,老紀牙根下生出切齒的恨來。

    吳副廠長干哈哈了兩聲,音就冷了:“哪又咋樣?紀工,你這人咋回事?”

    老紀哼一聲:“咋回事?這設備是……廠里的!”他一下氣短,心頭一陣痛楚。

    “行了!行了!還廠里呢。狗屁!”吳副廠長冷笑一聲。從褲袋里掏出一疊鈔票,塞在手中的老紀的手里。“拿到走遠點,別雞巴充大屁眼子。以后有啥難的,再找我。”

    血涌上了老紀的臉.他將手中的錢慢慢展開,有十來張,全是“100”的大票。他腦海里倏地就浮現出剛才在肉鋪前恥辱的一幕,腮肌便開始抽搐。他愴然嘿嘿一聲笑,手一揚:“去你媽的!”票子在吳副廠長臉前天女散花般地飄撒開來。

    “砰!”老紀笑聲未落,頭上猛地被什么砸了一下,他眼前一黑,往前一栽,倒在了吳副廠長的懷里。“砰!”,頭上又挨了一下。吳副廠長伸手推他,他眼前被流淌下來的血簾糊住了。他掙起身,想拚出力撞過去,但腰上不爭氣卻先自軟了下去。情急之下,他嚎叫一聲,便伸手一撈,一把抓住丁吳副廠長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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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打死他個拘日的!”是吳副廠長在叫,老紀就聽見頭上、背上被重重地砸響,頭便模糊、旋轉起來,手卻仍死死地揪住衣服不放,對方扭著他在地上拖走了一段后,衣服就脫了手,他的身體象只麻袋似的栽了下去。手中的衣服沒有了,但他分明感覺到手里留有枚鈕扣,心頭就掠過一絲快意:“王八蛋!你的扣子在我手里,公安局會抓住你的!”他感到自己的靈魂快出竅了,趕緊死死握緊了那鈕扣……

    老紀孤零零的爬在那里.身后逶迤了一條兩丈許的血痕。當那些血跡干涸、發了黑時,幾個到廠區里揀廢鐵的農民發現了他。其中一個嘴上剛長了一層淺淺黑茸毛的大孩子,上去探了探老紀的鼻息,回頭就說聲,一點氣也沒了。幾個農民就有些驚嚇,慌慌地繞到廠大門口告訴守廠門的,廠里摔死了個人。正好警衛在破產后劃歸“破產辦”管,聽說廠里死了人.不敢怠慢,問清了情況,忙報告“破產辦”領導。一會兒,一個原副廠長,現是“破產辦”成員的領導就帶幾個人和警衛來到了老紀身邊。

    警衛頭兒.也就是原保衛科長,很內行地開始勘察現場,先伸手探老紀的鼻息.嘴就一癟:“早死球了!”再看后腦勺的傷,就皺緊了眉。待一翻過老紀的身體,幾個人就呆了,老紀胸前抱著塊銹蝕斑駁的閥罐蓋子。蓋子邊緣連接處有明顯被扭裂的斷痕,斷處里面的銅質很新,泛著金黃色的光彩。幾個人便抬頭看兩丈外輸送塔頂,塔上一閥罐上果然缺了蓋子,罐邊的黃色斷口相當清晰、耀眼。靠罐邊的外側一節腐蝕的欄桿向外裂斷,恐怖地伸出在空中。欄桿下面是一副廢鐵架子,上面尚有血跡……  

    那位“破產辦”的領導鄙夷地哼一聲,叫隨行人員趕快照相。

    這時,廠里聞訊趕來看摔死人的職工越來越多。老紀妻和兒子也被人帶了來.一見丈夫大睜著眼,渾身血肉模糊.女人咚一聲就暈倒在地。兒子紀誠只是驚駭,呆呆看著父親,欲哭無淚。

    老紀妻醒過來時,正聽見圍觀的人們亂紛紛地在議論。

    “為塊鍋蓋子.能值多少錢?把命搭上,不值呵!”

    “喲,才別小瞧。賣了頂個把月工資沒少。這玩意眼下值錢!”

    “一直沒找上工作.他也是窮急了。聽說他明兒就要出遠門了,恐怕也是想給家里弄點錢吧。”       

    “哎,聽說他中午在街上賴屠戶的肉錢,差點沒讓人揍一頓!”

    “也別說那么難聽。肉割了,拎走了,一摸口袋,錢不夠,你叫他咋辦?人不到這份上,他咋會……唉。”

    老紀妻的臉、脖子發燙,緊閉著眼,不敢睜開。心里痛恨一聲.作孽呀!

    旁邊的人仍是說,還分析起來。

    “這年頭,有文化的工程師也會干這種事兒了。悲哀呀!”

    “別說,咱們天天在這下面走了這么多年,還真不知道那玩意是銅的,值錢!”

    “也只有他這種人對這些有研究哇。”

    “廠里值錢的東西多啦,他呀,興許都不是第一次了!”

    天哪!老紀妻一氣急,就又暈了過去。

    老紀的尸體被抬走了。老紀妻被叫到了那位領導面前。

    領導同:“你還有什么話說?”

    老紀妻愣看著領導,也不知該說啥。

    領導說:“你也看見現場了。看樣子他是想使閥罐蓋疲勞斷裂后取下來,沒想到……唉!”領導故意頓了一下,盯著老紀妻。女人避開他的目光,身體顫栗了一下。“你看要不要報案?請市里法醫、公安來解剖一下尸體,再全面調查一下?……”

    “別……”女人臉就白了,哽咽:“他人都死了,就別難為他了,我求你了……”女人雙膝跪在了地上。

    領導噓口氣:“喪葬費嘛.我們還是要管的。你到破產辦去領。那其它的事和費用,就是你們自己的事羅!”說完,一揮手,走人。

     

    再沒人來搭理死去的老紀和六神無主天天淚水洗面的娘兒倆。

    老紀仍頑強地鼓著大眼。女人上去抹了幾次,都沒法使他閉上。女人就哀哀地哭告:“死人,你就閉上吧。我知道你的心思,你這樣子……我難受呵。”

    老紀的眸子里似乎就有了幾許悲哀和蒼涼。跟著,眼里、鼻里、耳朵里就慢慢地溢出腥紅的血來。

    女人駭然,痛哭失聲.再不敢看丈夫那雙眼睛。

    兩天過去,老紀就有了味,請來看靈的農民就膩歪,就煩了。幾個沒出走的老同事實在心不忍,看不下去了,就張羅著老紀的火化。

    這樣,老紀就被送到丁火葬場的殯儀間里。

    “請你把他的眼閉上,行吧?”老紀妻對殯儀工說。

    殯儀工冷漠地上去抹老紀的眼,不行。又用雙手在老紀臉上揉、搓,一松手,又睜開了。殯儀工聳聳鼻:“僵了!你不要燒嘛?”

    女人嗚咽。

    兩個殯儀工給老紀檫身、換裝,才發現老紀還死攥了個拳。就捉了手臂抖捏一陣,終于從手中摳出了一枚深蘭色的,很精致的鈕扣。殯儀工還以為是個啥金貴玩意兒,拿到燈下仔細看了半天,確認不過是枚鈕扣后,就穢氣地啐一口。轉過身子隨手把鈕扣往一個裝檫遺體臟物的塑料桶里一扔。“當”一聲,鈕扣在骯臟的桶沿上彈跳了一下,又蹦到了地上,然后在地上劃了一個小勺形弧圈,又劃了一個大勺形弧圈,最后就被墻角一泡土黃色的濃痰粘在了那里。

    殯儀工回轉身去.卻一怔:“怪了.自己倒閉眼了!”

    老紀妻和老同事們一看,也愣了,可不.老紀的眼閉上了。

    隨著老紀妻最后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老紀被重重地推進了焚尸爐里。

    幾個老同事嘆口氣,出來就呆呆地看那座高煙囪。

    一會兒,有人就叫:“哎,他走了!”

    果然,一縷青白的煙從煙囪頂冒了出來。漸漸,那煙便濃了,直了,毫不猶豫地越升越高。

    天空特湛藍。幾個人就呆望那藍,象是被陽光刺的,又象是被那深邃感動的,眼就有些潮了。有人咂舌浩嘆。就見那煙由濃及淡,飄飄搖搖向那藍的深處遠去、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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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破產工廠的工程師在臨外出打工前,因為沒有錢買1斤肉而飽受羞辱……他滿含深情和悲憤,面對被洗劫的工廠和兇殘的官賊,在短兵相接的瞬間,展現了一場愛恨交加,驚心動魄的忘我死磕……最終,死磕之后的“主人翁”飲恨含冤慘然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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