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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鹽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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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內容摘錄


    老  藤

    鹽是人類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物質,很難想象生活中如果沒有鹽會是什么樣子,然而,不知是否有人注意到,寫鹽的文學作品卻不多,有一部《中國歷代鹽文學作品選注》將此類題材作品幾乎一網打盡,也不過1450篇,這個數字對于汗牛充棟的中國古典文學來說,可謂九牛一毛,實在是微不足道。

    拿到黃瑞先生這部長篇報告文學《大鹽灘》書稿后,不禁眼前一亮,遼寧文壇終于有一部關于鹽的大部頭作品了。從豐富鹽文學書架這個層面上講,黃瑞先生著實做了一件好事,這部作品給人一種劍走偏鋒的驚喜;從選取內容上看,這部作品講述了大連鹽化集團發展奮斗歷程、“鹽化人”勤儉開拓進取精神,塑造了一批不畏艱險、創新奮進、不忘初心的群體形象,是一部很好的工業題材作品,值得讀者一讀。

    古人講:“天生曰鹵,人生曰鹽。”也就是說由“鹵”到“鹽”一定要經過人的加工,是人的勞動讓鹽變得可以食用,是人賦予了鹽的靈魂,讓鹽有了文化內涵。寫鹽,關鍵在于寫人,這一點黃瑞先生把握很到位,寫出了鹽灘之上制鹽人的勤勞、情懷和擔當。

    人類食用鹽的歷史,幾乎和人類的歷史一樣悠久。從小處說,鹽與百姓的生活息息相關;從大處說,鹽與一個民族、一個國家的安危相關。中外歷史上,因鹽發生的戰爭層出不窮。隨著時代的發展,鹽的生產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有著170年歷史大連鹽化集團的發展,是中國食品工業發展的一個縮影。大連鹽化的發展與時代相關,與科技相關,與人的奮斗精神相關。述說大連鹽化集團發展的歷史,書寫大連鹽化人的精神,展現鹽化人在新時代、新科技鹽業生產中,體現出的對人民健康負責,對鹽工業發展的貢獻,讓《大鹽灘》有了文本溫度和現實意義。

    黃瑞先生是遼寧省作家協會全委會委員,大連市作家協會副主席、大連市傳記文學學會會長、遼寧傳記文學學會副會長,東北作家網、東北名網總編輯。曾在《人民日報》《中國青年報》《十月》《詩刊》《鴨綠江》等報刊發表散文、詩歌、報告文學等作品。已出版詩集《達紫香》;長篇小說《敏感地帶》;長篇報告文學《為了這方土地》《鐵血河山》《情滿人間》《威廉警官》;長篇傳記文學《商魂》等22部作品,多次獲國家和省級獎項。可以說黃瑞先生是一位頗具實力的報告文學和傳記文學作家,他專注當下,捕捉熱點,往往靈感頻現,出手不凡,這次他能一頭扎進大鹽灘深耕細作,可謂找到了冷門富礦,有此作品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鹵中草木白,青者官鹽煙。官作既有程,煮鹽煙在川。”古代煮鹽之煙是色彩最為濃厚的人間煙火,這煙火一直綿延至今,演繹著人生百味。希望黃瑞先生能再礪筆鋒,煮鹵成鹽,創作出更多精品佳作奉獻給讀者。

    2020年3月18日于沈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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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  錄

     

    序 / 老藤

     

    引  子

    第一章  鹽之初

    美味之初

    鹽的戰爭

    同為社稷

    東北鹽祖

     

    第二章  呻吟的銀灘

    一度興盛

    腐敗的清廷

    大灘戶

    抗日烽火

     

    第三章  曙光后的天地

    難忘的第一

    原始勞作

    鹽化工之初

    愚公移山之役

    不負重托

     

    第四章  改革的春天

    新的使命

    教育第一

    石頭般的寂寞

    一種精神

    南海風云

     

    第五章  艱難的抉擇

    不盡寒流滾滾來

    一種責任

    走向歷史的十字路口

    歷史銘記

     

    第六章  春風吹又綠

    開局之難

    破產吧

    天賜良機

    回歸之路

    土地保衛

     

    第七章  世紀行動

    永不停歇

    科學的設計

    難忘的時刻

     

    第八章  鹽化工獨白(一)

    社會責任

    一面旗幟

    享譽全國

    改寫紀錄的人

    北海道的新聞

     

    第九章  鹽化工獨白(二)

    初試之果

    大溴素

     

    第十章  告別昨天

    新的飛躍

    一次革命

    特別工作室

    銀灘繪宏圖

    金色的節點

     

    第十一章  新的征程

    雷霆之勢

    規矩方圓

    一處風景

    落地生根

     

    第十二章  品牌之役

    共同的心愿

    四天四夜

    內蒙古之行

    初探南方

    海鹽爭奪戰

    一種使命

    發白的票據

    也是品牌

     

    第十三章  水之利

    一水多用

    由來已久的保衛

    毫不畏懼

    探索學習

     

    第十四章  共同的家園

    溫暖如家

    “07”風暴潮

     

    第十五章  向心力凝聚力

    海鹽之鄉

    “1848”神奇的平臺

    收獲季節

     

    第十六章  永遠的大鹽灘

    地理標志

    “一七零”的記憶

    文化傳承

    一塊大牌匾

     

    后  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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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  子

    煮海之民何所營?婦無蠶織夫無耕。

    衣食之源何寥落,牢盆煮就汝輸征。

    年年春夏潮盈浦,潮退刮泥成島嶼;

    風干日曝鹽味加,始灌潮波塯成鹵。

    鹵濃鹽淡未得閑,采樵深入無窮山;

    豹蹤虎跡不敢避,朝陽出去夕陽還。

    船載肩擎未遑歇,投入巨灶炎炎熱;

    晨燒暮爍堆積高,才得波濤變為雪。

     

    ——柳永《煮海歌》

     

    一粒海鹽,一片海的悠悠世界!

    一方鹽池,一群鹽化人的漫漫人生!

    海鹽,味道的源頭。海鹽,生命的第一營養源。說起海鹽,人們不由得就會聯想到先人們踏著大象足跡尋覓“生命之侶”海鹽的漫漫征程。

    北緯39度,遼東半島的最南端,“中國海鹽之鄉·復州灣”,這里是承載著“燕有遼東之煮”千年滄桑歷史的優質海鹽出產地。145平方公里的占地面積,37公里的海岸線,大連鹽化集團有限公司就坐落在“中國海鹽之鄉·復州灣”。歷經170年的風雨洗禮,沿著煮海為鹽的歷史一路走來,從生存需求到美味延伸,鹽化人帶著對海鹽的生命期許,秉承“誠信為本”原則,演繹著舌尖上的精彩,創造了中國鹽業的最初輝煌,為共和國的鹽業史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復州灣鹽業的發展歷史,也是歷代鹽化人的奮斗史。無數個春夏秋冬,那盛滿希望的鹽池邊,走過一代又一代的鹽化人!我們從古代走向現代,從新中國成立前的黑暗走向新生,從披荊斬棘、風餐露宿的第一代鹽業人的肩擔人扛,到如今的智能化無人管理,鹽化人的工作條件好了,生產的科技含量高了,勞動強度小了,但不怕吃苦、任勞任怨、敢于擔當、勇于奉獻的精神沒有變,正是這種精神,才使大連鹽化集團成為全省六大國有鹽場中唯一保存下來的鹽場,才有了“中國海鹽之鄉·復州灣”鹽業小鎮驕人的稱號,才有了“海灣牌”地理標志的認證,才有了“國家食鹽生產定點基地”的榮耀,才有了今天大連鹽化集團的輝煌。

    遼闊如海的鹽田,記錄著鹽化人的過去;像山一樣的鹽坨,積累著鹽化人的辛酸苦辣;潔白如玉的海鹽,訴說著鹽化人的歷史滄桑。風景如畫的鹽田,記錄著鹽化人昨天的故事,訴說著鹽化人今天的奮斗,昭示著鹽化人美好的明天!

    這一切誰能忘記,這一切怎能忘記!走進鹽化,走進鹽化繽紛的畫卷,走進鹽化溫情的故事,走進鹽化多彩的歲月……


    第一章 鹽之初

    復州灣的海,故鄉的海 / 古往今來,涌動多少迷人的故事 / 每一片蔚藍,都是歷史的褶皺 / 一百七十年的時光,如白駒過隙 / 但在海鷗的鳴叫里 / 我看見,一代代曬鹽人 / 山巒一樣彎曲的脊背 / 征服了無數個風暴,留下黃膚色的戳印 / 閃亮的鹽,這白色的黃金 / 你凝聚著大海的多少希冀/在風雨攪動的老鹽池里 / 至今有多少無法破譯的神秘

    ——《海灣杯·鹽的母親》

    美味之初

    從宇宙洪荒,到如今的大千世界,陽光、空氣、水,是人類賴以生存的條件,是大自然的饋贈。在沒有糧食之前,人類以野果、獸肉為食得以生存。人類是動物中唯一能思索、能創造的,所以有了石器、火藥、指南針、造紙術、電、蒸汽機等讓人類進步的發明。

    鹽是人類發明的產物。因為有了鹽,才有了人類的健康,有了美食,有了生命延長的條件。

    煮海為鹽的傳說,早已家喻戶曉。

    相傳遠古的時候,山東半島南面的膠州灣一帶,居住著一個原始部落,部落里有一個年輕人叫夙沙,他聰明勤勞,力大無比。使用一條用繩子結的網和一個用樹枝磨成的木銃,每次外出捕魚打獵,都會滿載而歸,被部落里的人稱為英雄。有一天,夙沙在海邊捕魚,已到中午,他像往常一樣,提著陶罐從海里打半罐水回來,剛放在火上煮,還沒等魚下到罐子里,便發現一頭野豬在不遠的地方尋找食物。夙沙哪能放過這個機會,拿起木銃就去追趕野豬。經過一場惡戰,野豬被夙沙打死了,他扛著野豬回來時,陶罐里的水已經干了。而罐子里有許多白色粉末,他用手指蘸了蘸,放到嘴里嘗嘗,一股特殊的味道讓他十分驚奇。之后,夙沙用它就著烤熟的野豬肉吃起來,味道美極了,是他從沒有過的體驗。于是,他把這個經歷告訴了部落里的人們。部落里的人學著他把海水倒入陶罐里煮,都用煮出的那個白色粉末就著肉吃。

    但那時的夙沙,并不知道那白色粉末叫鹽,更不知道自己會是“煮海為鹽”的始祖,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對人類的巨大貢獻。

    據考證,夙沙氏族是一個長期居住在山東半島的古老部落,和傳說中的洪荒時期的炎帝部落有著密切的關系。可以認為,夙沙部落長期與海為鄰,不僅首創了煮海為鹽的方法,而且在大約商周之際就已經在居住的地域進行推廣和普及用海水煮鹽。鹽的發現,是人類歷史上的飛躍。《中國鹽政史》中稱:世界鹽業莫先于中國,中國鹽業發源最早在神農時代,夙沙初作煮海為鹽,號稱“鹽宗”。 20世紀50年代福建省出土的文物中,就有煎鹽器具,證明了仰韶時期,當地居民已學會煎煮海鹽。這一發現與史載資料相印證,可以肯定在4700年前我國山東到福建沿海一帶已學會煎煮海鹽。

    據史料相互印證,中國鹽起源的時間遠在5000年前的炎黃時代,發明人夙沙氏是用火煎煮海水制鹽之鼻祖,后世尊崇為“鹽宗”。宋朝以前,人們在河東解州安邑縣東南十里,就修建了專為祭祀“鹽宗”的廟宇。清同治年間,鹽運使喬松年在泰州修建“鹽宗廟”,廟中供奉在主位的即是煮海為鹽的夙沙氏,商周之際運輸鹵鹽的膠鬲、春秋時在齊國實行“鹽政官營”的管仲,置于陪祭的地位,可見后人對夙沙氏的尊崇。


    鹽的戰爭

    自古以來,鹽是國計民生的重要戰略資源,歷史上因鹽引發的戰爭比比皆是。

    中國人常說自己是炎黃子孫,從一些介于神話與歷史的記載看,中華文明起源與兩場戰爭有關。一個是“阪泉之戰”,炎帝與黃帝大戰,黃帝勝出,形成了“炎黃聯盟”。另一場戰爭是“涿鹿之戰”,炎黃聯盟與蚩尤部落的戰爭,炎黃聯盟險勝,因而繁衍至今。歷史學家對當時神話般的戰爭描寫分析后發現,這兩場戰爭實際發生的地點,都是圍繞解州的“河東鹽池”。國學大師錢穆在《中國文化史導論》中說:“解縣附近有著名的解縣鹽池,成為中國古代中各部族共同爭奪的一個目標。因此,占到鹽池的,便表示他有各部族共同領袖之資格。”

    河東鹽池是一個產鹽的天然寶地。這片地區光照資源十分豐富,年降水量約為520毫米,蒸發量卻高達2300毫米。同時猛烈的南風吹散了水蒸氣,從而加快了鹽晶體的析出。在當地的蚩尤村,至今保留著祭祀日神、風神和鹽池神的傳統。這樣看來,黃帝、炎帝、蚩尤三方戰爭之所以戰于河東鹽池,爭奪的戰略物資一定是鹽,而最終擁有河東鹽池者更加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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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國志》云:“夫鹽,國之大寶也。”在很長的歷史時期,擁有了鹽,也就擁有了財富。

    春秋時期的齊國就是因為鹽而強盛。齊桓公時期的大管家管仲的“官山海”政策的實施,使齊國通過經營食鹽收獲了非常豐富的效益。山海就是鐵和鹽,鐵礦石產在山區,鹽產自大海,“官山海”使齊國就此成為春秋戰國時期的強大國家。

    有了齊國的先例,后世想富國強兵的統治者都紛紛效仿。漢武帝為了籌措打擊匈奴的巨額軍費,也向管仲學習,實行了鹽鐵酒的國家專賣制度,也就是對生活必需品和奢侈品進行國家壟斷經營,還專門設置了鐵官和鹽官,對于破壞制度者的處罰也很重。“敢私鑄鐵器、煮鹽者,  左趾,沒入其器物”,也就是膽敢私自販鹽制鐵者,左腳趾會被砍掉。專營的好處是收益多,相當于百分之百的利潤都歸了政府,政府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可籌措到巨額經費,用于戰爭。漢武帝為了掌握全國的經濟命脈,從經濟上加強封建中央集權,抗御匈奴的軍事侵擾,打擊地方割據勢力,推行了以桑弘羊為主所制定的鹽鐵官營,為西漢王朝奠定了堅實的財政經濟基礎。

    歷史上,因鹽引起的戰爭數不勝數。春秋時,秦國和楚國就曾經因巴東地區的鹽泉進行過很多次爭奪戰,戰爭的規模都在十萬人之多,可見爭奪的激烈程度。而最強盛的唐代則是毀在兩個鹽販子手里。

    鹽業和鹽稅的爭奪在民國軍閥混戰時期也是戰爭的重要導火索,這在西南軍閥的爭斗中更加明顯。1911年10月30日云南宣布獨立后,滇軍便于當年11月14日和次年1月27日,分別以援蜀、北伐為名進入四川、貴州兩省,援蜀軍進入四川后,駐川南敘府一帶幾場戰役后,進占自流井,掌握了當時四川最為重要的財富之地。因此,當地的鹽稅歷來是四川最為重要的稅收來源,鹽稅占全川常年賦稅的三分之一以上,而川南鹽稅又占總鹽稅的九成。四川方面派出了川軍第一師,與滇軍交戰后,搶回了自己的地盤,雙方交戰地點是自貢鹽井30公里界場碑。川軍第一師,就是原先的清末第十七鎮,裝備、訓練和軍官素質是川軍之冠。加之滇軍是孤軍作戰,缺乏補充,經不起久戰的消耗,滇軍被迫撤回云南。

    在艱難的抗日戰爭中,鹽甚至是決定中國命運的重要因素之一。日本本土雨量較多,海岸線曲折少灘,用鹽還需要進口,所以對鹽格外重視。抗日戰爭爆發后,中國沿海地區相繼被日本軍隊占領,淮北、山東等地產鹽區先后被日軍占領,河東鹽池也被日軍破壞,大部分產鹽區成為淪陷區,全國鹽源減少80%,鹽稅收入也大幅度減少。日本蓄謀已久占領中國沿海產鹽地,力圖以戰養戰,還有意切斷沿海通往內地的鹽運通道,想通過限制鹽的供應扼殺中國的抗戰意志,這就是日本當時推出的“鹽遮斷”戰略。

    中國畢竟地大物博,失去東南部的產鹽區,還有四川大后方的鹽場可用。四川自貢鹽井已有2000多年的歷史,古代先民們不會想到,他們開發的資源成了拯救后人于危難之中的經濟支柱。重視鹽的日本當然也知道這一點,從1939年開始,日軍就對自貢和其他大后方產鹽區進行過長達兩年的專項“鹽遮斷”轟炸,給中國人民造成巨大的損失。但鹽區的工人們不懼怕犧牲,日夜生產,以鹽稅支撐抗戰。同時,由于缺乏醫療物資,鹽作為原始的消毒物資救治了許多傷員,白求恩在為傷員動手術時使用的消毒液就是用鹽水制成的。抗戰十四年,四川省鹽業生產一直沒有間斷過。自貢的鹽工們甚至還捐款購買了“鹽工號”“鹽船號”兩架飛機來支援抗戰。

    馬克庫蘭斯基在《鹽的歷史》一書中感慨道:“現在看來,為了鹽而打仗非常愚蠢,不過以后的人們看到我們今天為了石油而打仗,也許會有相同的反應。”

    在國外的鹽事記載中,因鹽而引起的戰爭也比比皆是。

    法國革命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人們不滿于沉重的鹽稅。在英屬印度殖民地,只有英國政府才有食鹽的生產權,他們大肆剝削印度沿海制鹽工人,以牟取暴利。1930年3月,“圣雄”甘地和他的追隨者舉行了為期23天的游行,以抗議這種壟斷。在到達丹迪后,甘地煮了一大塊鹽土,以此表示對法律的不滿。這次游行就是歷史上著名的“丹邊鹽路長征”。此后,印度人民開始自制食鹽以抗議英國殖民統治者對鹽業的壟斷,而這次游行最終成為印度獨立斗爭史上的一塊里程碑。

    美洲的歷史,也可以說是一部連綿不斷為鹽而戰的戰爭史。誰控制了鹽,誰就擁有了權力。如同意大利半島那樣,美洲大陸上所有偉大的文明中心都建立在能夠獲得鹽的地方。印加人是鹽的生產者,鹽井就建在庫斯科城外。在哥倫比亞,游牧部落也許是最先建立起永久性定居點的,因為他們需要鹽,并且學會了如何制鹽。他們的社會是圍繞著天然鹽水井建立起來的。奇布查族是一個生活在這一地區的高地部落,最后成為占據支配地位的群體,因為他們是最好的制鹽者,奇布查族人也成為這一地區的統治者。

    西班牙人來到這后,接管了鹽水泉,也就接管了原來屬于修道院的權力。西班牙人還促進了工業用鹽需求的巨大增長。他們引入了需要喂鹽的牛群,而這些牛的皮毛在繁榮的制革行業中,也要用鹽進行加工處理。西班牙王室設置各種各樣的鹽稅,鹽價也由此變得十分昂貴。荷蘭與英國也曾經因為爭奪美洲大陸上的鹽而大打出手。1684年,當百慕大群島最終成為英國殖民地時,第一個總督得到的指令是“加緊耙鹽”。

    直到美國南北戰爭時期,鹽還是相當重要的戰爭籌碼。北方聯邦軍很快認識到南方鹽的短缺對北方來說是一種重要的戰略優勢,謝爾曼將軍決定斷絕南方的鹽。“鹽是不同尋常的違禁品,因為它可以用于肉類的加工處理,沒有鹽,軍隊就不能生存下去。”他在1862年的8月這樣寫道。鹽的思路,是北方聯邦軍隊取得勝利的原因之一。


    同為社稷

    鹽是美味,是財富,是戰略物資,更是勝利的保證。所以自古以來,許多歷史人物都與鹽有關,古圣先賢與鹽的記載也不絕于史。

    心系鹽民的古代圣君舜,十分關注鹽的采集和鹽民生活。在歷山的西南有個鹽池叫解池,是最早開發利用、自然成鹽的大鹽池。他經常到鹽池,見到南風吹來,沿岸的鹽水迅速蒸發,凝結成鹽顆粒,朝取暮生,暮取朝復,取之不竭。舜身體力行,與大家一起取鹽,雖然累得精疲力竭,十分辛苦,但有了鹽,可以換回很多其他物資,老百姓因此可以解除貧困、痛苦和煩惱。有了鹽,可增加財政收入,為治理天下提供保障。由于舜心系鹽民,心系天下百姓,故受到老百姓忠心擁戴,舜治理的天下也由此進入遠古文明的鼎盛時期。

    膠鬲是古代第一位鹽商,是孟子直接點出“舉于魚鹽之中”的名人。膠鬲原為商紂王時期的大臣,遭商紂之亂,隱遁經商,販賣魚鹽。昔日泰州祭祀“鹽宗”的廟里供奉著三位“鹽宗”,膠鬲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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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仲是中國鹽業史上最有名氣的名人之一。管仲是春秋時期的名相,他輔佐齊桓公,使齊國成為春秋時期第一霸主,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對鹽實行了官營。其創立的食鹽民產、官府統購、統運和統銷的食鹽官營制度,雖有不利于民的一面,然而卻大利于國,“為富國之大計”,各朝統治者無不重視。

    諸葛亮制定鹽政。三國時期的蜀國,經濟之所以能夠較為迅速地得到恢復和發展,并且取得較為顯著的成效,與諸葛亮治理蜀漢的經濟思想和依照其經濟思想所制定的經濟政策是分不開的。諸葛亮很注意鹽業和絲織業的生產,實行鹽業官營和開展蜀錦貿易。在中國封建社會的各個歷史朝代,凡是中央政府需要掌握雄厚財力的,大都要實行鹽鐵官營和開展貿易事業。諸葛亮的鹽政思想,為蜀國與魏、吳三國鼎立打下了基礎。

    而清代的曾國藩,他整頓兩淮鹽務,對于清代,對于國民是位功臣。從咸豐十年(1860)到同治九年(1870),屢任兩江總督,身兼兩淮鹽政。當時長江下游大部分地區被太平軍所占領,淮南鹽的生產、運銷大受影響。曾國藩看到這一情形后,力爭對淮南鹽務進行整頓。他建議朝廷對所有楚、西各岸,自應趕緊設法運鹽濟售,抓緊整頓。淮鹽不行,鹽稅無著,以致清政府的財政收入大減,這對清政府是一個很大的打擊。

    為解決難題,曾國藩提出整頓鹽務的建議。一為輕本,“既減厘以便商,又先售而后納”;二為保價,凡商販都是加資圖利者,無不愿意鹽價昂,保而不失;三為梳銷,對鄰鹽加厘征稅,使鄰鹽本重而淮鹽本輕,這樣做可以使鄰鹽化私為官,而淮鹽亦得以增加銷量;四為杜私,對明目張膽的私梟,可以派兵緝拿。

    曾國藩的這些做法,對兩淮鹽務甚至對整個清政府的鹽務都起到了重要作用,為清政府的稅收建構了一條健康之路。


    東北鹽祖

    《管子·海王篇》言:“燕有遼東之煮。”《東三省鹽法新志》載,“明遼東鹽場十有二,復州衛西有鹽場”,“金城子村尚有舊城遺跡,其門額有‘鹽場堡’三字”。這些記載說明在明朝初期復州灣地區的沿海一帶已經出現“海水煮鹽”。可惜明、清戰爭,民不聊生,鹽業不能很好的發展。直到清順治十年(1653),朝廷鼓勵百姓移民大連墾殖,并設立州、縣進行治理。直到康熙年間,遼東半島才開始恢復生機,百業重振,鹽業的發展才有了進步。但是這種延續已久的海水煮鹽方法,產量一直很低。而且是以分散的作坊式的形式存在。東北的制鹽業一直沒有規模,效益也很低。

    清雍正四年(1726),山東蓬萊人劉官闖關東來到復州灣南海頭定居,發現了海水曬鹽的秘密。從此結束了這個地區的煮鹽歷史。

    那個時期,中國沿海地區已經有了海水曬鹽的方法。據歷史記載,在明初的山東海豐縣,原名無棣縣,因避明成祖“朱棣”之諱,改名海豐縣,1914年又恢復無棣縣之名。在明世宗嘉靖元年(1522),海豐鹽場率先易“煮”為“曬”,一直沿用了2000多年的傳統制鹽舊工藝,被無棣人發明的新工藝所代替,使鹽業向前邁了一大步。

    然而,在中國東北的鹽業發展史上,劉官是值得銘記的。他為東北的鹽業,特別是復州灣地區的鹽業的貢獻是空前的。

    劉官原為山東蓬萊鴨兒灣人。雍正四年(1726)時,因家中人多,租用地主的土地交不上租子,被地主逼迫,帶著大兒子開倫、二兒子開瑞,與36個闖關東的人,乘著一艘木船,從蓬萊起程,跨越茫茫大海,在石河驛港口下船,之后落腳復州灣地區的南海頭。

    劉官雖然落腳了,但心中一直掛念山東的家人。伯父、伯母只有一女,已外嫁他鄉,父親、母親也已經年邁,妻子樊氏身邊還有兩個未成年的孩子開玉、開仁,日子一定更加艱難。臨別前夫妻商定,劉官先走,在東北立腳后,再回來接家人們。

    那時的南海頭叫老龍頭,四野無人,荒草叢生。父子三人憑借體力開荒種地,當年就有了收成,次年更好。積蓄下了許多糧食后,劉官決定運糧回家探親并接家人。

    只可惜,劉官回到老家時,已經面目全非。鄉鄰告訴他說,因為飽受地主折磨,四位老人先后去世,妻子樊氏帶著兩個孩子也闖關東找他們父子去了。

    劉官欲哭無淚,痛心到了極點,只好賣了糧食,給四位老人上墳之后,又返回老龍頭。

    樊氏帶著兩個孩子,一路乞討,最后也坐上了開往石河驛的船。因這期間,有回山東的人捎了口信給她,說劉官父子在東北的石河驛落腳了。她只記住了一個地名,具體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在石河驛下船后,兩眼無望的她,餓得幾乎昏迷。幸而被一個開茶館的王老夫人解救,給她吃的,安排住的,還收她做了干女兒。雖然生活有了著落,她心中一直惦記著丈夫和兩個兒子。王老夫人心里也十分明白,給她路費去尋親人,并告訴她,找到來個信,找不到還回這個家,自己在茶館里也會幫助尋找。娘倆淚別,樊氏帶著兩個孩子去尋找丈夫。

    一路千辛萬苦,可苦尋無果。一天,娘仨正在一個大山腳下休息,突聽有人喊“救孩子”。原來一只野狼把一個小孩子叼跑了,后邊眾人追,狼慌不擇路,撞上了這娘仨。開玉、開仁為了保護媽媽,情急之下,拿著手中的棍子向狼打去,狼被嚇跑了,孩子得救了。他們救下的是一個舉人的獨子,舉人對娘仨千恩萬謝,得知他們的處境后,舉人把他們領到家中,又把山上的兩間草房和草房附近的12畝田地贈送給了樊氏。一則有住處能更好尋找親人,二則有了田地生活也算有了保障。為解除樊氏的后顧之憂,舉人還立了贈送的字據。

    劉官返回老龍頭前,在石河驛下船后,去茶館喝茶,茶館里人很多。這時王老夫人像往常一樣,高聲說道:“諸位爺們兒,你們當中有沒有知道從山東鴨兒灣來的劉官?”劉官應聲而起,說:“老大娘,你找劉官有什么事嗎?”老夫人就把樊氏尋親的事與劉官說了一遍。

    劉官悲喜交加,追問樊氏走的方向。老夫人說是向北,北方大約是復州城的方向。可惜劉官思親心切,追錯了方向,向西直到金州也沒找到娘仨的影子。劉官追親無果,只好回到老龍頭想擇日再找。

    一段時間過后,劉官為了感謝老夫人搭救妻子和孩子,并想打聽這段時間妻子有無信息,就起程帶著禮品趕往石河驛。萬萬沒有想到,他趕到那個能給他帶來希望之處時,茶館居然不見了,一片大水過后的樣子。原來幾天前的夜里一場大雨,把河邊的茶館沖倒了,睡夢中的王老夫人不幸遇難。劉官只好在王老夫人的墳前燒些紙錢,怏怏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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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劉官離開老夫人墳前一個多小時后,樊氏也來到墳前給老夫人燒紙。原來樊氏在舉人給的房子落腳后,尋找親人沒有結果,就與兩個兒子開荒種地,以求生存。這時她想回石河驛看望干媽,沒想到回到石河驛時,才知道干媽已經不在了,她痛苦之極,就買些紙錢,來到王老夫人墳前祭拜。看到剛剛有人燒過紙錢,她心里還有一絲安慰,干媽為人善良,死后還有人祭拜她。但是她萬萬沒有想到,這些紙灰,竟是她朝思暮想的丈夫燒的。

    或許人生都是緣分,她與丈夫劉官的緣分,已到盡頭,這一個多小時的錯過,竟是他們永生的錯過。從這之后,樊氏再無音信。

    劉官尋親好久,音信皆無,也只好作罷。他開始把精力放在開荒種地上,想多種些地,也好為兩個兒子娶妻生子之用。

    當時老龍頭的西邊有一片蘆葦灘,在它的中間部分有一處高地,高出地面有三尺多,在長大潮的時候高地就淹沒在水里,高地上有洼處,退潮時洼處就存留下了海水。平常潮小是淹不到高地的,這時高地洼處的海水經日光照射和蒸發,久而久之就結晶成鹽。首先發現這一現象的是開倫和開瑞,原本劉官是不許他倆靠近蘆葦灘的,原因是怕有狼。但這一天小哥倆因追趕一只漂亮的大野雞,誤闖進了蘆葦灘,在高地中的洼地處意外地發現了一些亮晶晶的東西,就帶回家中一些。劉官仔細一看,再用舌頭一嘗,知道是鹽,就讓小哥倆領他去看。一到現場,劉官非常驚喜,把發現的鹽全部拿回家中。過了好長時間,在原處又長出一茬。他們在四周查看一遍,又發現了三四處。

    鹽多了吃不了,劉官就帶著鹽去泡崖、復州城賣掉。這種自然結晶的海鹽又白又咸鮮,十分受歡迎。之前,當地居民吃的都是金城子鹽場堡燒制的燒鍋鹽,這種鹽的產量小且熬制效率低,鹽的色質發黃、味道苦澀。

    看到這種鹽受歡迎,可數量有限,劉官當時想,怎么才能增加產量呢?思量再三,只能是自己動手增加產量。在仔細觀察小灘產鹽的過程后,他總結出來一些經驗,海水要經過長時間日曬、風吹、蒸發后出鹽,而高地上的海水是漲潮的時候才有,不是天天都有。要想多產鹽必須擴大地盤增加海水存量,再保證足夠的日曬時間,就可多產鹽了。

    此后,他帶領兩個兒子,就在原地段把地面整平,四周筑起一道擋水壩,大潮時就攔些水在壩內,退潮時把水門堵上,這樣海水存量就多了。如果日光不足或日曬時間不夠,鹽沒有生出來,下次大潮不讓進水,可以延長日光照射時間保證結晶成鹽。實踐證明,這個做法很成功,鹽的產量增多了,劉官的日子也好過了。后來兩個兒子都娶妻生子,一家人生活無憂。

    劉官晚年時,在老龍頭附近的柞木溝一個山谷里,發現一處風水寶地。在綠樹環抱中有一塊平地,芳草如茵,透過樹林南眺,能看到海上帆船晃動。它的下方還有一處清泉,這里谷靜泉幽,還有野鶴長鳴。他還看見一只漂亮的大野雞與一條長有紅色冠子的蛇在那里嬉戲相擁,叫他目瞪口呆。他叫來開倫和開瑞,用石頭堆起做了記號,告訴他們,這是龍鳳之地,他死后就埋在這里,一定給家族帶來好運。可惜的是,當他真正死后下葬時,正趕上大霧彌漫,開倫和開瑞沒有找到原來的位置,因時間快至中午,不能再等。當太陽出來霧散后,他們發現下葬的位置偏離了一些,或許這是命中注定。

    顯然未能將家族帶到龍鳳之地,但他卻造福了這方百姓。

    也許劉官到死也不會意識到,東北地區從“海水煮鹽”到他發明的“海水曬鹽”可以說是一場鹽業的革命,生產率的提高,勞動力的減少,推動了社會進步,促進了東北鹽業的發展,造福了百姓。

    由此看來,說劉官是東北地區的“鹽祖”,實至名歸。


    第二章 呻吟的銀灘

    每個晨光微啟的清晨 / 你行色匆匆 / 布滿鹵水和汗漬的衣衫 / 是你特有的迷彩 / 風高陽明的日子 / 催促腳步奔忙 / 海風輕拂黝黑的臉 / 是你永不褪色的名片 / 田格交錯的網 / 你穿梭其間 / 是最美的耕耘者 / 波瀾蕩漾下 / 粒粒潔白夢想茁壯成長 / 你是最美的圓夢者 / 每個晶瑩剔透的“精靈” / 都得聆聽你每個器具溫柔敲擊的交響 / 那歌單調不高亢 / 卻響徹銀灘

    ——《復鹽人·咸土地的歌者》


    一度興盛

    復州灣這個冬天似乎格外的寒冷。早晨升起的太陽連一層薄霧也沒有瞪開,白茫茫的大雪把大地蓋得嚴嚴實實。

    據《復縣志略》記載,清嘉慶十三年(1808)冬,復州有一個商人名叫李君材,經商四處游走,且喜歡交朋好友。路經營口時,遇到了一位山東姓姜的商人,在交往過程中,二人處得十分融洽。一次席間,姜姓朋友談起了自己制鹽的特長,這叫李君材非常高興,于是他邀請姜姓朋友一同來到復縣,選擇復州灣附近的名叫拉脖子的地方,創建鹽田,戽水曬鹽,卓有成效。鹽灘附近的白家口等地都紛紛仿制,是建灘之始。

    拉脖子鹽灘的建成,對周邊影響很大。陸續有望海甸、羊官堡、小島子、孫家屯等地相繼建起了具有一定規模的鹽灘。這些鹽灘都是以劉官的海水曬鹽方式進行制鹽的,加之規模化,使灘田所有者收入頗豐。鹽業的快速發展,讓清朝政府看到這個地區的鹽業已經成為朝廷稅收的重要組成部分。到1848年時,復州灣地區的鹽灘發展,已進入一個興盛時期,所以人們把這一年作為復州灣鹽場的創始年。因而到2018年,復州灣鹽場已經有170年的發展歷史。

    光緒三年(1877),清朝在奉天府設立了隸屬奉天將軍署糧餉處的復州鹽厘局,這也是朝廷在東北設立的第一個鹽業管理機構。

    復州鹽厘局成立后,清朝政府相繼采取了許多辦法,對灘田及鹽戶進行管理。因為鹽稅對清廷十分重要,所以管理十分嚴格。一是制作統一的三聯式票據,用作運輸銷售海鹽的依據,鹽商無票嚴禁運鹽;鹽票分離者按走私論處。二是令所有鹽戶推舉有能力的灘長,灘長管理檢查票據后才能向鹽商發鹽,還要根據不同時期鹽價出現的波動向政府匯報審核后制定統一標準,防止鹽戶為了謀取私利任意提高或壓低鹽價,造成市場混亂。三是統一計量工具,一律用官秤,規定每斗為60斤,一石為600斤。三種措施的制定,使復州地區的鹽業管理有了很大進步。

    天有不測風云。正當復州鹽業迅速發展的時候,外國列強開始了殖民統治,讓剛剛起步的復州鹽業回到谷底。旅大地區被劃入沙俄租借地后,沙俄就把金州鹽場、三官廟鹽場等地劃入管轄之內,并占領營口,控制海關,不允許復州灣鹽厘局的運鹽船進入港口轉運,致使大批海鹽銷路被阻斷。這一年,海鹽銷量只占正常年份的十分之一,使復州鹽業蒙受巨大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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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俄進入復州鹽業后,不法鹽戶為所欲為,嚴重地擾亂了鹽業管理秩序。這時清朝政府也看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也想盡解決辦法。先是在奉天省試行了海鹽官督商銷的辦法,新辦法的試行使生產源頭和銷售過程都得到有效控制。之后,清政府又對鹽灘進行普查登記,發放灘田執照。這也是第一次發給灘主執照,極大地調動了灘主生產積極性。

    清朝政府腐敗無能,外國列強在中國的領土內發動戰爭、爭奪利益,中國人在顫抖,復州灣鹽田在顫抖!


    腐敗的清廷

    日俄戰爭后,日本強行接管了沙俄在旅大地區的特權。從此開始了對旅大地區長達近半個世紀的統治。日本剛剛統治旅大地區,就以交流島鹽灘是俄國人所創為借口,強行占領交流島地區鹽灘。

    1906年6月,日本把五島納入“關東州”版圖,交流島、駱駝島鹽灘歸金州鹽場,為五島管界。日本人看中了這個地區的自然條件得天獨厚,海鹽產量高,而且質量非常好,這也是日本人后來在交流島經營鹽田的原因,以為其掠奪資源做好準備。

    1907年,奉天官鹽總局改稱東三省鹽務總局,由田臺遷駐營口。從鹽業管理機構的多次遷址、更名以及鹽業管理官員的頻繁更換,可以看出當時社會的動蕩不安給鹽業管理帶來的困難,同時更加有力地說明了無論在什么情況下,清廷始終把鹽業稅收當作重要財源。況且復州鹽業在東三省的鹽業中又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東三省鹽法新志·運銷篇》中記載,奉天濱海地皆鹽,吉、黑各城,蒙古、熱河皆食奉鹽。而奉鹽中又以復鹽居多。

    宣統元年(1909),日本在交流島山西屯成立了“東洋制鹽株式會社交流島出張所”,也就是辦事處。

    這是日本在東北建立的第一個鹽務管理機構,標志著日本在復州五島經營鹽田的開始,該地也是日后實施不斷擴大鹽田規模、掠奪地區資源的根據地。

    1911年,清政府對全國鹽業發布了最后一個命令,將鹽厘及積壓項雜捐、經費等并入一起,統稱為“鹽稅”。

    1912年9月,“東洋制鹽株式會社交流島出張所”并入“大日本鹽業株式會社”,成立“大日本株式會社普蘭店出張所五島事務所”。這說明日本在此經營的規模不斷擴大,并將掠奪來的中國人民的財富,源源不斷地運往國內。

    連年戰亂使國家元氣大傷。“中華民國”之初,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對鹽業管理機構進行改革并制定了嚴格的管理制度。先后出臺《奉天場警辦事細則》《私鹽治罪法》等,凡未經過東三省鹽運署特許而制造、販運、收買者犯私鹽罪,根據情節處以罰金、拘役、判刑直至死刑。

    總之,從沙俄到日本,直到民國,中國政府哪個階段也沒放棄對復鹽的控制和管理。鹽的重要性,早已是不爭的事實。


    大灘戶

    在《復州灣史話》一書中,記載著“復州灣”名字的由來。

    復州灣這個地方,最開始叫五湖咀。據1958年《復縣地圖》記載,今炮臺鎮高家的南海邊,沿海往東北,今普蘭店市的棗房南海邊,這條小海灣里,由西往東排列著頭湖咀、二湖咀、三湖咀、四湖咀、五湖咀,這條海灣被稱為五湖咀灣。因此,當地群眾稱其為五湖咀。從清朝乾隆年間開始采煤后,就改叫煤窯。為什么改叫復州灣,得從一個人說起。曲宗泰又名漁航,字癸午,漢族,長興島下堡村人。宣統二年(1910)畢業于奉天法政法堂,先后任復縣廣盛鄉議事會議員、復縣議事會議員等職。

    1918年,曲宗泰受復縣公署的委派到煤窯去處理債務。在工作期間,有個叫前田的日本商人到煤窯來買煤炭。曲宗泰與他交談時發現他隨身帶來的地圖上關東州租界北邊以復州灣為界。復州灣是一處海灣,在今仙浴灣附近,這樣一劃,煤窯這塊寶地就劃到關東州地界里面了。這時五湖咀灣北部的棗房、二道嶺、三官廟等屯,都屬于關東州普蘭店的快馬廠會管轄。日本侵略者看快馬廠會與煤窯鄰近,就妄想把五湖咀變成租借地,好掠奪這里出產的煤炭、黏土、海鹽等物資。

    曲宗泰將此事立即呈報給省政府。為了不讓日本侵略者的陰謀得逞,1928年,張學良接辦振興煤礦后,把五湖咀改名為復州灣。

    在這塊土地上,人們賴以生存的方式,制鹽就是其中之一。所以,多年來鹽戶們盡管遭遇多重磨難,一些大的灘戶也脫穎而出。其中代表人物,就是當時最有名氣的殷家溝的大灘戶孫春和。根據《新志》記載,民國成立,鹽政更新,1914年遂改復州鹽厘分局為復縣鹽業局,由小島遷往遲家屯(今在大連鹽化集團總部復鹽場部所在地)。殷家溝則被譽為“灘田整齊,水圈齊備,優秀程度為全縣之首”。殷家溝大灘戶孫春和,在這一片地域里擁有灘田120副斗,灘田數量全縣第一,年可產鹽1.5萬余噸。

    孫春和將繼承的父輩產業發揚光大。雖然現在早已看不見他經營的鹽田規模,但從他居住的院落那種氣派程度,就可看出他當年一定是富甲一方的大財主。孫春和居住過的院落就在復州灣郭屯,鹽化集團原第一制鹽場場部所在地。百年之前,一戶孫姓人家靠著這片鹽灘,很快成了富甲一方的地主鹽商。孫家開設的鹽場叫豐德泰鹽場,孫家修建居住著的大莊園叫豐德泰莊園。豐德泰莊園修建于清朝光緒年間,到現在已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院子呈長方形,東西走向,占地7000多平方米,圍墻3米多高,圍墻四周設有碉樓、箭垛等,功能是瞭望和御敵。

    1923年,這座大莊園傳到了孫春和手里,孫春和也是這里最后一任主人。孫春和非常聰明,廣交朋友,又被人們稱為“孫八仙”,意指他非常有能力。孫春和掌管鹽場后,生意十分紅火,家中日進斗金。有錢了,他把這座祖宅進行了重新修建。大院內分成4個小院,每個小院的正房房脊相連。擴建后的豐德泰莊園房間達到200間之多。當地人傳說,擴建莊園時,孫春和特意花重金從奉天請來一批能工巧匠,而且施工時非常神秘,不準外人窺探。當時鄉鄰們就猜測,孫家不是簡單的修房屋,一定還有別的打算。

    人們的猜想沒有錯。新中國成立前夕,豐德泰莊園被農民圍堵,可是當人們把大門撞開,沖進莊園后卻發現,孫春和一家竟然全部不見了蹤影,就連長工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直到20世紀90年代,有村民在莊園的后山上挖土,發現一條暗道,直通莊園內部,這個玄機才解開。

    青磚灰瓦的豐德泰莊園,可以代表百年前遼南民間建筑藝術的最高成就。一木一石、一窗一棱,每一處都十分精細。更特別的是伙房的煙道,煙道不走墻壁,而是走檁木上鉆洞的空間,讓伙房的煙從檁木中間鉆的洞出去。為什么這樣做,至今也沒有人能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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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德泰莊園墻壁上的壁雕,每一幅圖案都有著迷人的魅力。莊園房屋的梁柱用的都是百年以上的紅松木,至今看上去仍是條理清晰,手感極佳。據說,當時每根柱子的底部都用一塊大洋墊著,200多間的房屋要有多少根柱子,得需多少銀元,得有多少鹽工們的血汗。

    歲月流逝,孫家早已時過境遷。可惜的是,豐德泰莊園沒有被很好地保護下來。20世紀80年代,豐德泰莊園大部分房屋已被拆毀,如今只有80多間保留下來,成為市級文物保護單位。


    抗日烽火

    九一八事變后,日本侵占五湖咀地區,就是現在的復州灣地區。日本人是看中了這里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從那時起就逐年加大對這里的投資,還利用當地大戶和豢養的漢奸,對民灘實行擠壓、收買、兼并甚至霸占,使這一地區的20多家灘戶難以維持而倒閉。這期間,日本控制下的鹽田猛增,而民灘發展異常緩慢。

    1934年,日本政府派一位少將率百人鹽業調查團來松木島等地調查。經過論證,他們認為這一地區可以再增加1000副斗鹽田的規模,所產之鹽全部供日本工業用。從此日本人大規模修建灘田的序幕拉開。從1934年開始,日本人加快了侵略的步伐,陸續建成和擴建、竣工了大批鹽灘。三官廟、西中島、松木島、拉脖子、鳳鳴島、駱駝島、望海甸等鹽場都投入了使用;日產300噸的鳳鳴島洗滌鹽工廠竣工,同時還建成了通往坨臺的3公里長的輕便鐵路。

    隨著日本控制下的鹽場和設施的不斷增多及管理的需要,1938年,他們在山西屯建起辦公“小白樓”和日員家屬宿舍,明目張膽地暴露了他們妄想長期在此經營鹽業的野心。1939年,拉脖子至松木島2.8公里主線、支線輕便鐵路通車。

    無論是鹽灘的增加、化工廠的建設還是鹽田設施的大量投入,最終目的就是通過快速擴大生產規模的方式,掠奪更多原鹽和化工原料,為他們發動侵略戰爭做基礎。

    哪里有壓迫,哪里就有反抗。日本侵略者的高壓統治,并沒有使這里的人民屈服,近半個世紀以來,他們心中的憤恨早已形成,現在更是轉化成一股勢不可擋的力量。在全國抗日戰爭形勢的影響下,人們已逐漸覺醒,只有同日本人戰斗,才能保衛自己的家園。

    復州灣地區的鹽場、廠礦中,一些進步的年輕人秘密加入了“大連抗日放火團”。

    “大連抗日放火團”是抗日戰爭時期活躍在大連地區的抗日組織。1933年,共產國際在莫斯科建立了由部分國家抗日青年參加的以破壞日本占領區內的軍事設施和戰略物資為目標的國際情報組織訓練班。1934年受訓回國的中共黨員姬守先、黃振、趙國文等人,在上海設立了指揮中心,并把大連作為戰略破壞的重點區域。“大連抗日放火團”1934年成立,先后在碼頭、倉庫、滿洲油漆株式會社、陸軍倉庫等10余處成功地實施了放火破壞活動。抗日戰爭爆發后,“大連抗日放火團”的放火斗爭掀起高潮。從1938年2月至1940年6月,僅在大連港碼頭就燒毀了日本軍用紙張庫一座,裝有糧食、棉花、砂糖、機器、雜谷等物資的倉庫11座,還燒毀了日本剛從意大利買回來的一架飛機。

    日本人發瘋似地抓捕抗日放火團成員,可中華兒女前赴后繼,熱血男兒不斷涌現。當時在白家口鹽場的兩名青年鹽工就加入了抗日放火團,他們白天做鹽工,晚上去抗日,直到日本投降。

    而葦蓮坨子石坑工人左有文等,1943年起,就偷出打石頭的炸藥,秘密運往山東黃縣根據地以支持抗日作戰。鐵路炸毀、敵炮樓炸飛,這里面有左有文他們的功勞。1945年6月,為了迫使日本人接受不打人、縮短工時、給足口糧和補發餉糧四個條件,拉脖子日灘百余名工人進行了為期4天的罷工。這些不屈不撓的斗爭,中國人認死不當亡國奴的精神,使我們終于迎來了曙光。

    1945年8月15日,是個具有偉大歷史意義的一天,日本人投降了,中國抗戰勝利!這一天的到來,使統治復州鹽業幾十年的大日本鹽業株式會社普蘭店出張所五島事務所、滿洲鹽業株式會社在這片土地上永遠消失了!


    第三章 曙光后的天地

    藍盈盈的大海 / 晴朗朗的長天 / 火辣辣的日子圍著那太陽轉 / 一千滴海水凝成一粒鹽 / 一萬顆太陽也不會把海水曬干 / 噢,海還是那樣深 / 天還是那樣藍 / 卻有那夢和情都在海里邊 / 苦澀澀的汗水 / 白茫茫的海岸 / 黑黝黝的腳板圍著那鹽灘轉 / 一千滴熱汗凝成一粒鹽 / 一萬次升騰也不會把歲月改變 / 噢,鹽還是那樣咸 / 灘還是那樣寬 / 卻有那愛和恨都在鹽里邊

    ——《復鹽人·愛之鹽》


    難忘的第一

    春天的大地,一派盎然的景象。鹽灘四周的風光,更是生機一片。

    復州灣鹽場的春天真正到來,應該是1947年的6月6日。這一天,國民黨新六軍所部與其國民黨復縣場公署官員,全部從復州灣地區撤出到瓦房店。復州灣地區迎來新生。

    國民黨撤走后,中國共產黨立即接收了復州的公灘,同時扶助民灘,成立了白家口鹽務管理所和五島鹽務管理所。為了實現黨對復縣鹽業的統一管理,接收后不久便在白家口鹽務管理所成立了黨小組,這也是中國共產黨管理復縣鹽業的開始,從此復縣鹽業走上了積極發展的道路。

    1948年2月18日,工人上灘開始工作。這是大連解放后工人第一次上灘工作,定薪酬標準工資為250斤糧,實行評工計分累進工資的辦法。解放后的工人們勞動熱情高漲,3月18日,泉眼子鹽場扒出了恢復生產后的第一批鹽33噸。

    全面恢復生產后,各項管理工作也走上了正軌。1948年4月,復縣鹽業第一次進行了由工人、組長和行政人員組成的生產聯合大檢查活動,對各鹽務所生產方面的實際情況做了詳細的了解。此時,工人們的勞動積極性和思想覺悟都是前所未有的。同年8月1日,復縣鹽業第一次參加全國勞動大會。大會在哈爾濱舉行,于開和、王德潤當選為職工代表出席會議。8月5日,鹽務管理所又召開了首次獎勵勞動模范大會。

    1948年9月,隨著鹽區黨組織的不斷壯大,中國共產黨遼南鹽務管理局復州灣鹽務管理所支部委員會和五島鹽務管理所支部委員會成立。11月,遼南鹽務管理局更名為東北鹽務管理局,1949年1月29日,五島鹽務管理所與復州灣鹽務管理所合并稱為東北鹽務管理局第一分局,之后東北鹽務管理局又改為遼寧鹽務局。

    1949年10月1日,隨著一聲“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了”,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更讓歷經苦難的鹽工歡欣鼓舞,鹽工們從此真正當家做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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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復鹽的上層及橫向調整在新中國成立初期十分頻繁,直到1958年1月1日,復鹽組織結構及生產單位結構才趨于穩定。這一天,遼寧鹽務局復州灣鹽場、遼寧鹽務局五島鹽場、遼寧鹽務局石河轉運站合并,定名為遼寧復州灣鹽場,隸屬遼寧鹽務管理局,場部駐復州灣鎮遲屯,下轄白家口、蓮花山、拉脖子、馮王塢、交流島、鳳鳴島、西中島、望海甸8個制鹽分場。由此復州灣鹽場成了中國海鹽四大鹽場之一。之后,為了便于管理,把8個地名的分場名改成了數字,復州灣鹽場開始有了一至八分場。

    復州灣鹽場與五島鹽場合并后,李泉任黨委第一副書記主持工作,謝云開任第一副場長并主持工作。


    原始勞作

    新中國成立之初,鹽工和全國人民一樣,享受著當家作主的喜悅,但這個行業始終沒有擺脫落后的生產方式。鹽工們仍用抬筐、扁擔、大耙、木锨和石磙等農具制鹽,甚至還沒有擺脫用水戽提水的笨重勞作。鹽工勞動負荷之大、生活之苦、待遇之低,可居百業之首。造成這種狀況,除社會、歷史的原因外,最主要是落后的生產工具。《東三省鹽法新志》記載:“奉省制鹽之器最為簡單,皆農家常用之物。”由此可知,解放前的復縣鹽場,只有日灘有電力揚水機,戰亂中又遭受嚴重的破壞。

    老員工馮作勤,已是91歲高齡的老人,一說起當年鹽田里的勞作,臉上的表情一下沉靜下來。

    1948年初,剛剛20歲的馮作勤來到復縣拉脖子鹽場,當上了一名制鹽工。那時的鹽工苦是出了名的。鹽工三大件,大耙子、大木锨、大柳條筐。大耙子是扒鹽用的,大木锨是裝鹽用的,大柳條筐是盛鹽運鹽用的。桿5尺長的大耙子,扒一下就上百斤,整天地扒,需要多少體力?扒完鹽,放在鹽池的邊上,第二天還要用大柳條筐裝上鹽,運往坨臺。坨臺高約3米,要踩著跳板上去,一筐鹽有200斤重,還要上跳板,那是需要力量的。一天下來腰酸腿疼,躺在炕上都不想起來。

    平常日子扒鹽,人都要累趴下,一遇雨天,就更累了。那時是傳統的海水曬鹽,鹽池里結晶的鹽是怕雨水的,雨水大了,結晶的鹽就會化掉,鹽工們的汗水就會白流,所以一遇雨天,鹽工們就要拼命地扒鹽。不但下雨時這樣,就是預報有雨,鹽工們也要回到鹽池扒鹽,一直扒到池里沒鹽為止。有時三天兩夜,有時兩天三夜,鹽工們累得倒在鹽池邊呼呼大睡。

    馮作勤說:“那個時候,鹽場的領導們也都知道鹽工們的苦和累,也在想辦法改變。只是那時國家太窮,一時半會拿不出更多的錢幫助鹽田。”

    復縣解放后,接收了復縣鹽業全部的破爛家底,一靠艱苦創業精神,二靠國家扶持,在改變鹽田設備落后、生產工具落后上開始下功夫,以保證生產發展。

    馮作勤記得,1953年單輪手推車就出現了。別看是小小的單輪車,它的出現對鹽工們來說是件天大的事。它代替了扁擔和大筐,宣告了延續百年來扒鹽、運鹽肩擔人抬的歷史從此結束,單輪車成為復鹽生產力發展的一個重要環節。從這以后,復鹽更加注重海鹽生產中的設備改造與技術革新,逐步實現了海鹽生產的扒、吊、尖、壓的機械化。

    老人的記憶很好,一口氣說出了幾個扒鹽設備的成功使用時間:

    1958年,第一臺扒鹽機進灘作業試驗成功!

    1960年,壓灘機投入使用!

    1969年,集扒、垛于一身的收鹽機在八分場投入使用!

    1970年,灘內裝鹽機和尖坨機在八分場進灘作業!

    到1976年,復鹽全場實現了海鹽生產機械化和半機械化。

    往事像電影一樣,一幕幕、一件件出現在馮作勤的腦海里。

    老人沉靜的面部,一點點有了笑容。他說:“現在的鹽工們幸福了,再不用半夜起來扒鹽了,更不用扛大筐上跳臺了。趕上了好時代,真是好啊!”

    如果說馮作勤是20世紀50年代的鹽工代表,他所記憶的故事,是50年代的縮影,那么75歲的孫述章,就是60年代鹽工的代表了。他所講述的鹽場60年代的故事,又有哪些叫人感慨的呢?

    孫述章是1968年來鹽場參加工作的。他家住長興島,小時到鹽場玩過,對鹽場的印象就是大片大片的水池子,但那時他不明白水池子里的鹽是怎么形成的,那么多工人為什么都穿著烏拉,鞋里怎么都是草。

    1968年他到八分場工作,那時八分場叫望海甸制鹽場。他來時,八分場的7個班組都使用上了手扶拖拉機扒鹽,用卷揚機輸送鹽了。至1969年時,八分場又上了一部四輪車,這樣簡單的一臺車,當時也只有八分場有,在八分場搞試點。直到1972年,四輪車才在鹽場普及,有“69型”的和“71型”的。那時一個班組小的20多人,大的有50多人,因為原來有些民灘相對小,班組就小,而新建的灘大,人就多。那時鹽場一副斗有8個池子的,也有10個池子的。小池子也有7米至8米寬,因為是人工拉鹽,大了拉不動。

    孫述章一參加工作就在班組住。一個班組住一個平房,5間房子都是打通的,五六十人住對面大炕,有時火炕這邊熱得不行,那邊還冰涼呢。晚上七八點鐘就得睡,早上兩三點鐘就得起來扒鹽。每年四、五、六、七月都是大干的月份,從四月到七月每年都要大干一百天。因為這一百天,天熱蒸發量好,是出鹽好的季節。扒鹽從凌晨2點到早上6點,回班組吃飯,一個小時后就要去推鹽,用手推車把扒好的鹽推到鹽田里的坨臺上,把鹽堆好。至11點下班吃飯,一個小時后,又要下鹽池子扒鹽,到下午4點下班,吃飯后,還要去推鹽。幾乎每天每周每月都是如此。

    那時鹽工有一句流傳的話:“不怕晴天太陽曬,就怕陰天大揭蓋。”因為一預報有雨,鹽工們就得整日整夜地扒鹽。

    那時,每人每月5斤細糧、55斤粗糧,而每頓吃的菜,大都是海菜絲、海帶之類的大眾菜。無論有菜無菜,鹽工們都要拼命吃飽飯,不吃飽飯,就干不動活,推不動單輪車,拉不動大耙子。

    一間屋子,住著五六十人,還沒有洗腳的條件,每個鹽工都是用裹腳布裹著腳,晚上睡覺時,滿屋子都是臭腳丫子的味道。

    孫述章參加工作時是合同工,由合同工轉為正式工需要一年以上。但合同工中能轉為正式工人的,只有5%的比例,所以必須是優秀的合同工,才能轉為正式工人。孫述章肯吃苦,工作又上心,一年后,他就轉為正式工人了。又一年,他當了班長。那時因老工人退的多,技術骨干都走了,有點青黃不接。他雖然當了班長,但技術上還要聽副班長的,因為副班長是位老工人,技術到位。當年調資,他成了二級工,月工資調到了49元。他說那一年是他最開心的一年,不僅當上了班長,漲了工資,還娶了媳婦,忘記了工作的苦和累。

    如今孫述章早已退休,但他對鹽場的生活場景仍是念念不忘。特別是60年代,雖然苦些累些,他覺得有味道,也是他一生中最懷念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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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鹽化工之初

    復州灣鹽場的化工產業在新中國成立初期可謂是一窮二白。這一地區早期的化工設施因戰亂原因,已不復存在,幾乎連影子都沒見到。

    早在1921年,有商人在松木島籌建鹽鍋一座,生產精鹽,名“洪源公司”。1935年,“滿洲鹽業”在洪源公司的基礎上擴建5個化工車間,生產氯化鉀、溴素、鹵塊和精鹽等。同一時期,日本鹽業在租界地的鳳鳴島建鹽鍋對原鹽進行加工洗滌。

    新中國剛成立時,鹽化工生產只能用土灶、大鍋土法生產少量的鹵塊、氯化鎂等產品。1958年,在原二分場的場區內建造了一座小型化工廠,簡稱“二化”。化工廠開始,只是采用舊式設備生產氯化鉀、氯化鎂和溴素。因為生產工藝落后,生產出來的產品數量少、質量差。

    但工人們的勞動強度卻很高。生產車間里,敞口大鍋散發出來的化工氣體直鉆鼻孔,氣味難聞。這種落后的生產方式已經滿足不了鹽化工的發展,也影響了主業制鹽的發展。但是,這種原始生產的方式也為鹽場未來化工產業的發展總結出許多經驗和教訓。

    1968年7月,復州灣鹽場建成了具有相當規模的五島化工廠,有四種產品相繼投產,鉀、溴、鎂和無水硝,年生產能力合計達到了1.5萬噸。1970年,“二化”也進行了設備更新和改造,鍋爐和蒸發罐等近代鹽化設備取代了原來的土灶和大鍋。設備的更新和改造,不僅增加了產品種類,提高了產品質量,還大大提高了生產效率。

    1974年,根據鹽場的制鹽能力和企業的發展需求,復州灣鹽場又新建一座化工廠,名叫金城化工廠,它的規模與五島化工廠的規模相當。隨著金城化工廠投入使用,“二化”被裁廢。

    總投資904萬元,兩個化工廠建成投產,這讓復鹽化工生產開始步入正軌,產業布局也趨于合理。

    盡管復鹽化工產業當時在復州灣鹽場產值和利潤中所占比重不大,甚至還時有虧損,但是為了解決制鹽后的老鹵不破壞環境、不給社會造成影響、不給百姓帶來災難的問題,復鹽人一直在艱難探索。

    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復州灣鹽場按上級指示精神,進一步制定出產品質量管理的一系列措施,讓職工牢固樹立“質量第一、信譽為重”的理念,全場掀起了全面質量管理的新高潮。

    在化工生產中,實行產品不合格不驗收、包裝不規范不入庫、分等立坨不混淆制度,即“三不”制度,強化了各道工序操作人員的責任感。采取工廠、工段、班組“三檢”措施,做到層層把關,對產品質量齊抓共管,取得了較好的效果。氯化鎂、溴素列為省市名牌產品,“飛雪牌”氯化鎂于1985年獲國家經委“飛龍”獎、國家銀質獎。


    愚公移山之役

    “文革”十年,給中國人民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損失,也使復州灣鹽場的生產經營和企業管理工作遭受重創。但是復州灣鹽場沒有因此停止技術改造的步伐。

    為了提高海鹽的產量和質量,提高鹽田抵御自然災害的能力,減輕鹽工的勞動負荷,為了適應機械化設備進灘作業和部分工藝改革及開發利用鹽業資源的需要,從1963年開始,復州灣鹽場對鹽田和鹽化工進行了大規模的改造、擴建和新建,從而掀起了實現“兩化”的建設高潮。“兩化”即草坯化,草坯鑲池堰;石子化,池壩用石子披坡。達到“三不怕”,即不怕風吹,不怕浪打,不怕雨水沖擊。但是經過一段時間的實踐證明,草坯不是理想的護堰材料,而且因為取草坯還會嚴重破壞植被,最后決定停止使用草坯。石子披坡確實具備“三不怕”的特征,于是被廣泛使用開來,到1986年全場池壩80%實現石子化。

    1966年2月,二分場在全場又第一個開始修筑機車道路,獲得經驗后在全場推廣。到1971年,全場共修筑機道2857條,總長400多公里,極大改善了灘內交通狀況,保證了各種車輛、鹽機具進灘作業。

    王吉善是20世紀50年代入場的老職工,今年89歲。來場幾年后,他被派往河北鹽業學校學習制鹽技術。學習結束回場后,60年代末至70年代初,他就在鹽場的技術部門工作,正趕上了1969年至1975年第一波的鹽田改造時期。

    老人回憶起那段時光,滿臉的笑容。

    當時的復州灣鹽場是大連市的納稅大戶之一,市委、市政府十分重視,是時任市長魏富海的蹲點企業。

    魏富海經常與市鹽務局的同志到鹽場一線開展調研工作。1969年的夏天,他們在八分場調研時發現,鹽池里的爛泥太多,影響了鹽的質量,如果不改變灘田的狀況,產量不會提高,質量也不會好轉。他們與鹽場領導一起研究后,決定對鹽場灘田進行改灘,試點定在八分場。為了不影響生產,決定工程在冬季進行。

    1969年的冬天,一場前所未有的鹽田改灘戰役,在復州灣鹽場八分場正式拉開序幕。時任場長史林在一線與工人們一同勞動、一同吃飯。在八分場的鹽灘上,紅旗招展,鑼鼓喧天,1000多人的工地上,你來我往,車水馬龍,一派繁忙的勞動景象。除八分場全體員工參戰外,整個復州灣鹽場機關的全體干部也都參加了改灘大會戰。

    挖泥、換土、碾軋、壘壩,每道工序都一絲不茍。特別是換土環節,土要從很遠的小平島用鹽田里的小火車運過來,再把鹽池里的爛泥運走,用運來的青砂土墊灘,更要碾軋結實。

    大會戰一直持續到第二年的3月。經過兩個冬天的“大會戰”,八分場的300副斗的爛泥灘都變成了青砂底灘,提高了海鹽產量、質量,也改善了鹽工的作業條件。

    王吉善老人回憶說:“那時領導工人都一樣,吃一樣的飯菜,干一樣的活,最后領導也累得直不起腰來。可不知怎么的,那時再累也高興,渾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勁。”老人說話語音很大,臉色深紅,帶有鹽田里的記憶。

    復鹽人對灘田的改造從這一時期開始幾乎沒有停止過。

    在不斷改造過程中,復鹽人認識到,海鹽產量的穩產、高產與結晶池的雨天防護緊密相關。于是,一項復州灣鹽場生產工藝史上具有突破性意義的改革誕生了,這就是實行結晶池塑料薄膜苫蓋,簡單稱為“塑曬”。這項工藝于1963年在二分場首次試驗成功,產量和質量都有較大提高,遺憾的是,因為當時的資金和材料短缺等原因,未能及時推廣,這一拖就是近20年!


    不負重托

    14歲就參加工作的姜吉全,今年已經83歲了,身體仍是那么硬朗。他高高的個子,四方臉龐,說話十分幽默。

    參加工作時,因為年齡小,姜吉全被派往五島鹽務管理處當了一名通信員。說是通信員,其實就是領導的勤務員。但他聰明好學,領導十分喜歡他。由于表現優秀,他的領導升職了,他也因此幾度變換工作,在不到30歲的年紀成了一名八級工匠,而且還入了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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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里安排姜吉全到一個基層單位當副主任,但他沒有到崗。他有自己的難處,當時他工資每月已是97元,而那個副主任的崗位才掙70多元,對于家庭很困難的他來說,十幾元可不是個小數目,家里父親患病,共兄妹6個,他是老大,所以他選擇還在原崗位繼續工作。他的這一決定恰好給領導留下了一個非常好的印象,為他未來的人生埋下了伏筆。

    因為姜吉全工作認真,踏實肯學,很快就被場里提拔當上了中層干部。1969年,他被調到五島運輸站當了一名普通干部,之后被調往金城運輸站任副主任,沒過多久,被調回五島運輸站當上了總支部書記。

    當時,復州灣鹽場是大連市納稅大戶,而運輸站是納稅的關鍵部門,鹽只有運出去,稅金才能回來。他雖是主任,但一直像普通工人一樣工作在第一線。他的這一工作作風,被駐在鹽場的大連工作組看在了眼里。鐵路、稅務、財政、經委等部門都派員工住在鹽場,時任大連市長魏富海更是對姜吉全的工作作風贊不絕口。那時,魏富海除了下灘外,也經常視察五島運輸站,因為鹽場的稅收關乎全市的稅收,而五島運輸站關乎鹽場的稅收。有時,魏富海為了得到第一手資料,還住在運輸站,同姜吉全住在一個大炕上。這樣一來,兩個人也就慢慢十分熟悉了。

    1978年,姜吉全從市委黨校學習回來后,被任命為復州灣鹽場的副場長。當時場黨委書記是楊明,場長是魏永江。

    1982年5月17日是姜吉全很難忘的一天。因為這一天,是他代理復州灣鹽場場長的第一天。

    他代理鹽場場長還有個小波折。老場長魏永江了解他,極力推薦他,但鹽務局的領導屬意另外一個人。于是,又特意把在黨校學習的已任命為場長的楊國峰找了回來,征求他的意見。那時,楊國峰還有半年時間才能結束學習拿到文憑,那時文憑是很重要的。

    5月16日,一大早,楊國峰坐車剛回到鹽場,臉還沒洗完呢,鹽務局領導就來了。征求他意見時,他選擇了姜吉全。

    姜吉全上任的第一天,他組織職工代表在場工人俱樂部召開動員大會。外面大雨瓢潑,室內氣氛熱烈。

    老天爺像考驗他似的,剛上任,一場大雨把鹽池中存留的12萬噸鹽化得一干二凈,而之前兩個運輸站已經虧空8萬噸。這20萬噸如何彌補,當年任務又該如何完成?雖然困難重重,但已經接手了,退縮是沒用的。

    姜吉全說:“難也要干!”工人出身的他,吃苦是沒問題的。他8歲時放過牛,12歲時給地主扛過活,中國共產黨解放了這里,他才過上了好日子。

    于是,他帶著班子成員,下基層、到灘田、去分場、上工段,整天泡在一線,同工人們一起勞作、一起睡、一起吃蘿卜咸菜窩頭。天道酬勤,在大家的努力下,不僅彌補上了場里當年20萬噸的損失,還生產了80萬噸的鹽!

    1982年12月中旬,場長楊國峰學習結束,回到了工作崗位。這時組織為姜吉全安排了一個很重要的職位,可是他認真評價、總結自己之后,婉轉謝絕了組織的安排。他認為自己文憑不高,未來的企業領導應該是高學歷的人,組織信任自己,他就更不能給組織添麻煩。

    其實,姜吉全是為人低調做事,智慧藏而不露。他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貪就是失!”深刻而富有哲理。

    1983年夏,姜吉全帶著全家人,從復州灣來到大連市,在鹽務局供銷處當了一名處長。他說,“這個崗位很適合我,我喜歡干點實際工作。”他就是在這個處長的崗位上,干出了一件有益于鹽業的大事。

    姜吉全上任后,仍把全部心思用在了工作上。鹽務局的銷售工作是件大事,因為鹽稅自古以來是大連的重要稅種之一。

    有一次魏富海從鹽場回來后,把當時的鹽務局局長叫到辦公室,問他知道不知道鹽工們的苦。局長當然知道,他也經常下灘,了解鹽工的苦和累。

    魏富海說:“得想想辦法把鹽價提上去,讓鹽場多得點效益,鹽工們的生活也就好了。”

    局長說:“很難的,每噸鹽多少錢,那是國家定的,誰也改變不了。”

    魏富海想了想說:“這樣,你去把鹽務局的姜處長找來,看他有什么辦法。”

    姜吉全來了,但他不知道市長找他有什么事。見面后,魏富海把自己的想法說了,讓姜吉全想辦法。

    魏富海說:“姜處長,你是鹽業的半個專家了,能想點辦法嗎?”

    姜吉全說:“很難,鹽價是國務院定的,誰也變不了。”

    魏富海說:“不到一線不知鹽工的苦處,不知鹽場的難處,再這樣下去,鹽灘用什么維護?鹽灘不行了,鹽從哪出!還搞什么化工產業!沒鹽可是大事啊 。”那時一噸鹽,生產企業賣出去才30元,可經過加工后,一噸鹽能賣上千元,國家稅收是每噸164元。

    魏富海最后把任務交給了姜吉全:“你是從鹽場出來的,現在又干供銷工作,這個行業的每一個環節你都了解,所以你想想辦法,市里會全力支持你。”

    是啊,姜吉全已在鹽行業干了32年,這里的每個環節他都了如指掌。提高鹽價是不可能的,想來想去,只有從鹽的源頭說事。那就是灘田!最簡單地說,灘田需要維修,不維修產不出鹽,產不出鹽,下游的化工產業就沒有原材料,就生產不了產品。

    于是他起草了《關于鹽場增加修檢費的建議》,交給了市長。建議寫得翔實,有理有據,更有思想,魏富海在上邊寫了批示。

    那時正是國有企業由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換時期,增加費用不是一紙通知就能辦得了的。建議就是建議,能不能行得通,還是要看企業自身。修檢費沒有涉及食鹽,只是針對工業用鹽。

    魏富海說:“接下來,你就要辛苦了。你們局里那邊不用擔心,我已經溝通好了,你就全力去做吧。”姜吉全明白市長的意思,雖然批了字,這只是表明市長的一種態度,而不是政府的指令。

    市長的信任,鹽灘工友們的期待,讓姜吉全也充滿了信心。從哪家入手,哪家是最有希望的開始?琢磨再三,姜吉全只身去了大化。大化是鹽場的老客戶,他在鹽場時,經常與他們打交道,更是鹽務局的協作伙伴,與管理者也十分熟悉,先與他們溝通,也能看出事情的走向。

    當時大化的總經理是李永金,后來成為大連市很有作為的一個市長。李永金戴著一副眼鏡,眼睛不大,很有氣質,一身知識分子的穿戴。見到姜吉全,他主動問道:“老大哥有什么事情嗎?”姜吉全忙說:“老弟,這回大哥有事求你了。”于是,姜吉全把修檢費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李永金訴說一遍。最后說:“再不增加點費用,鹽灘就產不出鹽了,鹽業就出大問題了。”李永金是個有智慧的人,長期工作在化工廠,他知道鹽業的重要性。他說道:“好,但有文件嗎?”姜吉全馬上說:“有的。”就把建議與市長的批示給了他。

    看到這些,李永金點了點頭,微笑著對姜吉全說:“大哥放心吧,我這兒支持你。”

    首戰成功,這給了姜吉全極大的信心和勇氣。之后,他馬不停蹄地去找沈陽化工廠、四平化工廠、吉林化工廠、哈爾濱化工廠,跑了半個多月,拿回了各個化工廠的同意文書。每噸鹽增加了100多元的修檢費。僅三年時間,就為大連四個鹽場增加了可觀的收入,不但改善了部分灘田的設施,而且改善了部分鹽工們的生活環境。

    1989年,全國鹽業會議在北京召開。為了更好地發展中國鹽業,國家化學工業部在全國建立一個投入2000億的鹽業發展基金。但因各種原因,此項基金項最后沒有形成。各地鹽企仍是艱苦奮斗,尋求自我發展。

    姜吉全1990年退休。不論姜吉全的前任領導者還是他的繼任者,他們對鹽場的情感都是一樣的——鹽場就是自己的家,為鹽場工作,就是他們的全部,鹽場的發展就是他們的快樂!他們從不考慮自己的得失,一代代的“鹽業人”,就是這么傳承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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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改革的春天

    走進大海 / 你擁有了一個與鹽有關的名字 / 為著兌現久遠的夢幻 / 你將季節和青春一起點燃 / 站在只有一種收獲的藍色田園 / 你慷慨地揮舞著年輕的陽光 / 用寬厚而結實的脊背 / 馱起一輪又一輪輝煌 / 你注定永遠與流行色無緣 / 藍  便是你生命中最美的色彩 / 雖然漂亮與時髦不屬于你 / 而你卻別有一番風流與瀟灑 / 盡管你的世界 / 缺少那一輪十五的月亮 / 但每一個日子 / 卻開得晶瑩開得芬芳 / 目睹那些遠去的歲月 / 回首一瞬間 / 卻驀然地發現 / 他竟是一粒很純潔的鹽   

    ——《復鹽人·藍色的太陽》


    新的使命

    三棱山下,渤海灣畔,一個個相連的鹽池,如同波浪起浮的海面。鹽池里三五成群的鹽工們正在忙碌著,臉上洋溢著幸福和快樂。

    此時的復州灣鹽場,正在改革春風的吹拂下,在陣痛中懷抱希望完善自我,在突破中奮力前進。

    時任復州灣鹽場工會主席林春仁回憶說:“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國營工業企業進行全面整頓的決定》下發之后,復州灣鹽場立即進入全面的企業整頓狀態。經過整頓,完善了經濟責任制,堅持責、權、利相結合的原則,突出了責的全面性,以權為手段,以利為動力,正確處理國家、集體、個人三者利益關系,利益分配實行國家多收的前提下,企業多留、個人多得。在獎金分配上,突破四個界限、突破見鹽就獎、突破單位與個人之間平均分配的老框子、突破腦力勞動低于體力勞動的做法。”

    林春仁說,經過整頓,企業管理的基礎工作加強了,實行了全面計劃、全面質量和全面能源管理工作。

    1983年元旦剛過,復州灣鹽場傳來了好消息,全面整頓工作經上級檢查驗收合格。2月20日,被遼寧省人民政府評為“企業全面整頓、五項工作驗收合格單位”。

    但是,剛剛上任的場長楊國峰知道,鹽場的實際工作離“合格”還有一定的距離。一些工作需要細化,一些具體矛盾還需解決。

    楊國峰,1962年畢業于營口海水化學工業專科學校,同年進入鹽場工作,在20年的工作中,鹽場的關鍵崗位他大部分經歷過。先在基層搞過化驗、抓過質量管理,回到總部當過秘書、辦公室主任,抓過生產、全面參與了企業整頓工作,二下基層當書記,每周下灘熟悉生產流程、抓產量增加、抓質量提升,是個土生土長的“老鹽家人”。楊國峰個子不高,給人一種實實在在的感覺。

    他熟悉企業的每個環節,了解鹽場的每個角落,所以上任伊始,他首先抓的還是鹽灘改造、設施及人事制度的改革。鹽灘不好就產不出好鹽,鹽場沒有好鹽一切就都是零了。他清楚,復州灣鹽場的設施都很落后,所以生產效率低、勞動成本高。

    又一次清淤改灘戰斗在復州灣鹽場打響了!兩項工作,都是在冬季和春季不生產的季節進行。對鹽場沒有清過淤的池子進行清淤改造,挖爛泥、拉新土、壘鹽壩,工地上熱火朝天。鹽場機關工作人員也一同上陣,幾千人的勞動場面,頗為壯觀。

    而停止了近20年的結晶池塑料薄膜苫蓋工藝,也在復州灣鹽場開始新一輪的試驗。小池子塑曬在一分場試驗;大池子塑曬在八分場試驗,這種因地制宜的方式,都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八分場的試驗結果出乎預料,兩個班組的產量相當于全分場的產量,而且鹽的質量非常好。有雨把塑料布苫上,雨過,把它掀起。雨天人家往屋子里跑,鹽工卻往鹽田里跑的情景沒有了。

    塑曬的成功,結束了鹽工們遇雨扒鹽的歷史,再不用兩天三夜式的搶鹽。那種“槐樹開花,鹽工叫媽”的日子也一去不復返了。

    到1987年,復州灣鹽場先后對二分場、八分場、一分場、六分場的平曬灘田進行了大面積的塑曬改造,面積達16544公畝,雖然所占的比例不大,但為日后大規模的灘田改造積累了經驗。

    人事制度改革,也是鹽場前所未有的一項工作。

    “鐵位子”,這是人們對國營企業多年來形成的認識。一旦當上了干部,只能上不能下。但是,隨著中國改革事業的一步步推進,這種“慣例”也在改變。“復鹽”在改革的大潮中,人事制度改革也加大了力度。

    在7000多員工的龐大體系中,有一部分干部在崗位上有職無能、有崗無為,影響企業發展,影響職工情緒。

    楊國峰早已清楚這種情形,所以在場務辦公會上,他提出了人事制度改革的想法,得到大多數成員的認可。鹽場人事制度改革開始實施。

    能者上,庸者下,以能上崗,以崗選人,優化組合。總場成立評選委員會,對競爭上崗的人進行考核,通過業務比賽、講演比賽、職工打分等形式,選拔優秀職工進入中層崗位。原中層干部中優秀的優先留崗,評比不上的中層干部就得下去。

    “鐵位子”坐了多年,突然下去了,能不有想法,能不有意見,能無動于衷嗎?找人說情的、上門哭訴的,送禮的、恐嚇的,各種壓力都來了。

    楊國峰知道,如果不頂住這些壓力,這場改革中所付出的努力就會付諸東流。家里的玻璃被砸過,家中的狗被下過毒藥,家里的電話被變聲電話打過,種種行為,也沒改變他改革的決心和進度。

    經過半年的努力,先后有20多名中層領導干部從崗位上離職。他們的待遇沒變,獎金沒變,只是權力變了。這是復州灣鹽場第一次實際意義上的人事改革。

    人事制度的改革,讓企業煥發了勃勃生機,職工生產熱情十分高漲。1987年,總場還制定了生產責任制,遵循多采鹽多得獎金,質量越好獎金越多的原則。生產出的鹽優質的多,一、二等的少,三等鹽不見了。這一年的產量也達到歷史最高水平,產量達到115萬噸,職工全部獎金,就高達500多萬元。

    楊國峰在一線干過書記工作,他知道鹽工們辛苦,更了解鹽工們生產和生活環境。所以他在抓生產的同時,把改變鹽工的生活環境也提到了議事日程之中。

    他把自己的想法與場黨委、行政班子成員匯報后,得到一致同意。

    聽說廠里要給鹽工蓋二層樓房,鹽工們各個興奮不已。樓房將取代原來居住的大筒子房,樓上為居住區,每個房間住4人,樓下為生活工作區,設有洗澡間,還要給鹽工配置專門探親房間。

    有一次,楊國峰下灘工作,來到一個分場的班組,看見在大炕的一頭拉著一個大簾子,里邊還有被褥。開始他以為是班長搞特殊化呢,一問才知道,前天班組里一名工人的老婆來探親,沒有地方住,班長就想了個辦法,在炕的一端拉上個簾子,讓夫妻倆住在里面。這樣的環境讓探親的家屬第三天就回家了。這件事讓楊國峰記憶很深,他下定決心要改變這一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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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當時預算,建一個班組的樓房最少要20萬元,全場100多個班組,都改造完,得需2000多萬元,按鹽場當時的收入,是很難辦到的,只好分批進行。試點又選在八分場,一年后,八分場的鹽池邊上,一座座帶有院落的小白樓拔地而起,鹽工們的生活環境極大改善。

    鹽工們的生活區域環境需要改造,家屬宿舍更需要建設。隨著職工人數的增多,下鄉返回來的職工孩子的人數也越來越多,職工的家屬房建設迫在眉睫。從1984年開始,鹽場每年固定建設一批家屬房,采取積分辦法進行分配。在八分場、五島化工廠、場部周邊建集中家屬居住點,同時還建了主任樓、場級領導樓。那時,剛剛改革開放,分到一套樓房是每個家庭都渴望的。但是,樓蓋好了,楊國峰并沒有住進去,因為他清楚,還有大批的員工沒有分配到房子,他要等員工們都住進了新房,他才住新房。

    楊國峰家人開始很高興,聽說鹽場要蓋新房了,場長的家庭怎么也會分到的。沒想到,別人早都住上了,他們家仍住在上一任老場長留給他們的3間平房。楊國峰對家人就說了一句話:“正因為我是場長,所以不能住新房。”


    教育第一

    1984年,夏季的一個夜晚,一場大雨洗凈了霧蒙蒙的天空。

    早晨剛一上班,鹽場辦公室主任來找楊國峰,向他匯報鹽場子弟學校漏雨的事。

    子弟學校規模很大,中小學加在一起共24個班級,小學生有600多名,中學生有500多名,教職員工一共120多名。因學校年久失修,一下雨一些教室,“外面小下,里面小漏;外面大下,里面大漏”。昨夜雨很大,漏雨的教室很多,孩子們上課都困難了。

    那時,一些大型國有企業都有社會功能,學校、醫院、幼兒園等一應俱有,復州灣鹽場也應有這些單位。

    聽完主任的匯報,鹽場立即召開了場務辦公會,研究學校的情況。大家都清楚,校舍到了不管不行的程度了。除了硬件設施需要改善,教學質量更要提高。那時,全校幾年來都沒有一名學生考上中專和高中的。提高教學質量,要有好的師資,可連個好教室都沒有,好的師資怎么能引進來?

    為了鹽場的未來,更為了職工孩子們的未來,建設學校勢在必行。

    1984年的初秋,在一個晴朗的早晨,復州灣鹽場新建子弟學校工程,在一片鞭炮聲中破土動工!兩棟教學樓和一棟辦公樓同時開建。

    職工們高興,學生、教師們高興,只有楊國峰有一絲擔憂。

    建設學校是需要錢的,特別3棟樓是同時開工,需要的錢更多。開工前,場里向鹽務局提交了建設報告,但不知什么原因,遲遲沒有批準。而學校這邊又急需用錢,鹽場只好自己去找市財政局。好在財政局的領導很開明,他們說:“建設學校是好事,錢先給你們,手續抓緊辦。”

    錢拿回來了,建設也開工了,可局里那邊還是沒信兒。楊國峰做好了挨批評的準備,可直到樓蓋起來了,那個批評還沒到來。

    一年以后,3棟大樓全部竣工。學生們都搬進了窗明幾凈的教室里,冬天再沒有風雪涌進,夏天再沒有漏雨的擔心,優秀的教師也紛紛到來。

    已經84歲的老校長巴殿和,回想起當時的情形,十分興奮。他像給學生講課一樣講述了當時的情況。

    巴殿和年輕的時候考上了北京大學物理系,可因家庭出身,錄取到了遼大數學系,一氣之下,他沒有去上學。自學之后,當了一名民辦教師,直到“四人幫”被打倒后,通過全縣民辦教師考試,他才轉正。

    他是從瓦房店市第十四中學來到鹽場子弟學校的,任副校長主管教學,同時任物理老師。他沒來的時候,學校每年考中專和高中的學生數量都是零。巴殿和教學水平很高,也非常有名氣,在瓦房店十四中時,他帶的學生物理成績名列前茅,班級學生平均94分,全縣第一。他來子弟學校,那邊學校不放,費了好大周折才成功。

    巴殿和有一套教學方式,叫“三輪方法”:第一輪,一帶典型習題;第二輪,二帶重點知識,帶動全面知識;第三輪,三帶典型習題、帶知識應用。

    在他的帶領下,子弟學校的教學成績上來了,每年都有七八名學生能考上中專或者高中了。這是領導們高興的事,更是家長們高興的事。那時職工分房,老師們待遇與職工一樣。教師節更是一個不落地會收到鹽場送給教師們的禮物。同樣是教師,在這里教學讓他們覺得更加自豪。

    鹽場有許多職工家屬的孩子都是巴殿和的學生,他們有的當了局長,有的當了董事長,有的成了高級工程師。而最讓巴殿和高興的是,每次來到鹽場,一些他不認識的職工也會和他打招呼,說感謝他。

    教育第一。無論什么時代,無論哪個國家,都會把教育放在第一位。根據國家政策,雖然現在學校已走向社會,歸國家管理,但鹽業人對教育的貢獻是不能被人忘記的。

    如同一百年前,張學良將軍在這里支持教育一樣,人們不會忘記。

    始建于1908年的興建童蒙學校,最初只有一個復式班,40名學生。1928年,張學良對學校投資擴建,更名為新民小學,就是現在的復州灣中心小學的前身。

    鄉紳江海棠也曾在復州灣的南海頭自家房屋內開設教館,一年學費只要10吊錢。離家遠的塾師,要到學生家輪流吃飯;住宿的塾師,學生家長每年主動付他一斗小米即可。

    時代在變遷,但教育者初心依舊,不懈奮斗,用教育造福一方。


    石頭般的寂寞

    20世紀80年代初期,鹽場的工作和生活還是十分艱苦的,所以當時的大學生來得少、走得多,鹽場的人才有些青黃不接。大連市鹽務局為了培養人才,1980年開辦了鹽校,培養鹽業人才。當時,營口、天津都有了鹽校,天津的檔次要高些,被稱為鹽校中的黃埔學校,后期天津鹽校合并到了天津科技大學。那時鹽校有個好政策,凡考上鹽校的,不占接班名額,如家中有兩個子女以上的,可以有一人接班;一上鹽校,就記工齡,每月還有生活費,所以報考鹽校的人非常多,有的是從高中考來,有的是從初中考來。

    大連鹽校坐落在普蘭店,第一期招收150人,報名人數達到了2000人,可見受歡迎程度。從80年代開始,復州灣鹽場職工中有相當一部分都是鹽校畢業來的,但鹽校里的學生大都是鹽業職工的子弟,這一部分人后來成了復州灣鹽場的重要力量;第二部分是接班來到復州灣鹽場,而且這部分職工人數較多;第三部分就是招工來到復州灣鹽場的。那時,能成為一名國營企業職工也是非常難得的。

    現任辦公室主任劉永凱,就是1980年鹽校學生中的一員,他也是鹽工子弟,父親在鹽場工作。他記憶力好,鹽場的許多故事,都在他的腦袋里,他講述的一個老班長于桂琴的故事,也代表了80年代初期,鹽工們的生活場景和勞動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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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永凱一參加工作,便被分配到六分場的一個班組里,老班長是個山東人,40多歲的年齡,有一個的好體格。全班40多人,住在日本侵略時期留下的平房里,分南北大炕。屋子冬天冷得不行,睡覺要戴帽子;夏天又熱得不行,特別的滿屋子的臭腳丫子味,更叫人喘不過氣來。屋子舉架不高,早晨起床時,一個不注意,腦袋就會撞到行李架。

    老班長為人十分忠厚,勤勞又能吃苦。當時還沒有改灘,都是平曬灘。每年三月開始,就要整灘了。先是碾軋灘底,修壩、倒水等,開始新一輪工作。鹽工們仍然用大耙子拉鹽,兩個人拉,一次100多斤,一天要干十幾個小時,累得吃飯都沒有胃口。沒有塑曬,鹽工們仍然是“不怕日頭曬,就怕大揭蓋”。一預報有雨,鹽工們不論在哪,都第一時間往鹽灘跑,要回去搶扒鹽。

    天氣正常的日子,老班長每天凌晨3點會準時起床,大煙袋往炕沿上一敲,“砰、砰、砰”就喊道:“起來了,起來了!都別懶了,起來起來!”這時不論怎么困都要起來,誰沒起來,老班長就會用煙袋鍋刨你起來。

    起來到鹽灘,活碴、拉鹽就開始作業了。而偏遠的池子還沒有電,只有人工用水斗子往上拉水。

    那時,體力活重,可吃的經常是玉米面、疙瘩湯,年輕人都吃不飽。四月至六月正是旺季,整天扒鹽,消耗體力大,每月的定量根本填不飽肚子。早晚的菜,基本都是湯菜或咸菜,青菜很少。劉永凱年輕,是初中考入鹽校的,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老班長就照顧他,經常讓伙房給他留點飯菜。對年輕人來說,吃不飽是個問題,而整天除了扒鹽還是扒鹽,一點娛樂活動沒有,也是問題。

    劉永凱曾動搖過,想回家繼續念書考大學,是老班長的關懷讓他在鹽場堅持了下來。

    老班長一年只有一次探親假,一年也就只回家一次,其余時間就全在鹽池里泡著了。班里他工資最高,每月90多元,自己舍不得亂花一分,卻經常接濟班里困難的員工。一次,班里一個鹽工的孩子病了,要到醫院打針,可家里沒錢。老班長知道后,二話沒說,拿出30元錢塞到鹽工的手里。

    二分場有個書記退休了,兒子接了班,分到老班長的班里。但這個孩子有點兒不務正業,那個書記臨走時對老班長說,“知道你人好,孩子就交給你了,幫我好好管管,不能讓他走歪路啊!”

    受人之托,老班長像管教自己的孩子一樣管教他。可年輕人不領情,對老班長有想法。有一次班組過節殺豬,大家都喝了點酒,年輕人借著酒勁兒,在院子里對老班長不禮貌,老班長勸他也不聽,還要與老班長比試比試。老班長年輕時學過武術,在休息時也常練練手。于是老班長就上前與他過招,一個回合,年輕人還不知怎么回事呢,就倒在了地上。

    老班長把他扶起來后,笑著說:“孩子,沒兩下子,大叔還敢從山東來大連?沒兩下子還敢答應你爹管教你?”從此以后,這個年輕人便非常聽老班長的話了。

    老班長是個“車軸漢子”,一身的肌肉,有使不完的力氣。他經驗非常豐富,根據鹽池子大小、雨量多少、日光強度,就能知道這個池子今年能產多少鹽;用手拈拈,用嘴嘗嘗,就知道池子里的水有多少波美度。他的很多勞動技巧讓鹽工們佩服得五體投地。

    1984年,老班長被評為“大連市勞動模范”,可他說“什么勞模啊,這樣的勞模,我們班每一個人都應該是”。

    到了退休的時候,按理說,他應該高興,勞累了一輩子,熬出頭了,不勞動也能有錢領了,可那一陣子,他一句話都沒有,每天一聲不響。有人看到,老班長走前收拾東西時,滿臉都是淚水。

    老班長的故事,也是80年代初期所有鹽工們的故事。當時百行最苦的工種前三位是,鹽工、礦工、伐木工,而鹽工排在首位。他們是真的很辛苦。


    一種精神

    1985年8月18日,大連復州灣鹽場遭遇一次強臺風,雨量、風力都創了歷史新高,最大風力達12級,最大降雨量在四分場達到286毫米。

    復鹽人在自然災害面前無所畏懼,與臺風展開了一場忘我的拼搏。臺風前,根據大連市防汛指揮部發布的臺風暴雨預警,鹽場立即召開緊急電話會議進行部署,6個小組由場級領導帶隊分赴各處要害部位,分兵把守,晝夜指揮。

    19時21分,臺風到達,大雨隨至。一時間,天昏地暗。四分場當時有200多名員工在抗洪一線上。不到一個小時,灘田里的水就要漫過外壩了。20時40分外壩被雨水打開了一個近15米的缺口。這里有64個鹽池,一旦洪水把外壩沖開,鹽池里的鹽將全部損失。

    工人們把泥袋扔進水里,瞬間就被沖走,外壩的缺口開始擴大。在這危急關頭,青年工人孫長偉一馬當先,第一個跳進水里,用自己的身體阻擋雨水的沖擊。其他人也毫不猶豫,都跟著跳進水中,在場的分場領導也跳了進去。前后有30多人,在15米長的外壩開口處站成一排,阻擋水的沖擊,一個大浪打來,有的倒下,可瞬間又站了起來,繼續戰斗。其他人員則拼命地往水中運著泥袋。10分鐘過去了,20分鐘過去了,60分鐘過去了,口子越來越小。直到深夜11點,隨著大潮漸漸消退,外壩終于堵住了。潮退了,人們一個個累得躺在了壩頂上。

    孫長偉是1983年12月通過招工來到鹽場的。他父親是鹽場的一線工人,父親的言傳身教,讓他受益匪淺。從那時起,人們就看出這個年輕人是一個好苗子。憑著勤勞細心工作,他當上了制鹽班的班長,對工作就更加上心。

    俗話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在制鹽行當里,孫長偉就是個狀元。他的班組鹽產量一直居高不下,問他多產鹽的訣竅時,他總是嘿嘿一笑,再問就說“沒有訣竅,只是三字,靠、勤、細。”

    這三個字簡單,做到卻很難。“靠”就是時間,你要把時間大塊地用在鹽池子里、用在鹽灘上,就要比別人來得早走得晚,就要沒有節假日,甚至連親人患病你都要在灘里工作。在采訪中,說到親人患病,他的眼圈立刻紅了,黝黑的臉有一絲顫動,他想起了母親病逝的情景。

    他記得十分清楚。那是2017年10月25日,母親覺得身體不太舒服,他要陪母親去醫院看一看,母親知道他的工作忙,正是班組養水的時候,班長是離不開的。到了11月2日,他勸說母親去醫院,這次母親聽了他的話,可剛到醫院母親就休克了,搶救過來后,被診斷為障阻性貧血,直接就住院了。辦理完住院手續,他打電話叫來了妹妹。妹妹急忙趕到醫院,她知道哥哥忙,就讓哥哥走,她來照顧母親。看見母親有了妹妹照顧,孫長偉急忙返回場里,又因到了扒鹽最忙的時候,場里的工作離不開他。他的班組有26個大池子,一共2990公畝,每年產鹽4萬多噸,班長不在會影響生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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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治療一段時間后,病情有所好轉就出院了,可是要每周3天到醫院進行化療。每次都是他把母親送到醫院后,留下妹妹照看,就返回班組。

    治療期間,舅舅曾勸他放棄治療,他知道這是媽媽的意思,讓舅舅勸他。他對舅舅說:“媽媽多活一天也是好的,欠的債,我一定能還上。”當時已經花了40多萬元,這對于一個普通鹽工家庭來說是個天文數字。

    但無論他怎樣孝心,還是沒能留住母親。母親走了,他恨自己怎么就不能陪母親在醫院住幾天,怎么就不能離開班組、離開鹽灘到母親身邊!那時母親一定希望自己在她眼前啊!

    孫長偉是一名最普通的鹽工,他的這種敬業精神、奉獻精神是復鹽人的常態。也正是因為有了這種精神,復州灣鹽場才能有后期的發展。

    有付出就有回報。孫長偉的班組被評為遼寧省優秀班組、大連市工人先鋒號、全國模范職工小家等,他本人也被評為場優秀共產黨員、職業道德標兵、大連市勞動模范。

    說到榮譽,孫長偉憨厚地笑了一下說:“這是大家幫我得的。我一個人哪有這么大的能力。” 

    老鹽家人的奉獻精神,體現在每一個鹽工的身上。孫長福也講述了一段他的親身經歷。

    1985年大臺風時,孫長福正在金城化工車間里當班長。廠里通知有臺風,要加緊防范。沒想到雨來得那么快,他正在車間作接班手續,雨就下大了。工友們在車間門口用沙袋子堵,可雨水還是不斷地往車間里流。雨量太大,有淹沒車間地面的危險,可此時,車間地面上放著30噸的氯化鉀。那是3個班組一天產量,還沒來得及轉運。每噸產品價值都在1000元以上,30多噸的產品,總價達到5萬多元。

    孫長福二話沒說,馬上動員班組工友搬運產品。每袋產品都是100斤,往高處搬放要費很大力氣。但工友顧不了許多,也忘記了勞累,緊著干了兩個多小時終于把30噸的產品搬運完畢。產品保住了,再累再苦他們也高興。

    這次搶救工作受到了場領導的高度贊揚,但沒給他們獎金。孫長福說:“表揚不表揚是小事,獎金也從沒想過,把產品保住了才是大事,那是四五萬元錢啊!你看我們的鹽工多可愛啊!”

    孫長福的家庭可以說是鹽工世家了,他的父親是鹽場的老鹽工,他與妻子又同在鹽場工作,孩子參加工作了,也來到鹽場上班。鹽場里有很多“鹽二代”“鹽三代”“鹽四代”,他們都與鹽場有著深厚的感情,鹽場就是他們的家。

    在他們眼里,為鹽場工作就是給自己家工作,哪還有不用心不出力的。

    1998年初,因工作需要,孫長福擔負起了金化廠生產工段的管理工作。過去只管生產,現在要全面管,他覺得擔子不輕。不能辜負組織的信任,只有做好的份。那一段時間忙得不回家是常有的事,他幾乎長在了車間里。當時金化廠由于設備多年沒有更新改造,經常發生故障,稍有不慎就會導致停產,這樣難以保證班組的產量。所以孫長福每天總是不停地在車間里轉,發現問題,及時解決。就連節假日他也在車間,每年有近一百個節假日,他都奉獻給場里了。常掛在他嘴邊的一句話是“不轉轉心里不踏實”。

    孫長福所在的車間是氯化鉀車間,產品質量的好壞直接影響到下幾道工序的產品質量。他絞盡腦汁只為保證產品質量。

    2005年,孫長福被調到剛竣工不久的真空再制鹽車間,當上了工段長。雖然到了新環境,對新的工藝比較生疏,但他就是憑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和勤能補拙的信念,與工人們一道摸爬滾打,在實踐中學習,很快就掌握了新的生產工藝。

    有一年冬天,生產車間的真空設備壞了,設備無法操作,值班班長趕忙給他打電話報告。當時已是晚上10點多,孫長福二話沒說,披上件舊大衣就直奔車間。幾經排查,發現真空度降低的原因是蒸發罐體有漏點。原因找到了,維修就簡單了,焊工把漏點焊上就解決了問題。等到工人焊補完,已是深夜12點。

    加班加點已成為孫長福的一種工作習慣,奉獻更是一種常態。他獲得“市勞動模范”稱號也就順理成章。

    2015年4月,孫長富作為勞動模范代表,進京參加為期5天的勞模觀禮活動他興奮不已。目睹祖國的大好山河、各行各業的成就,他心中充滿了激情。他知道,美好生活是創造出來的,壯麗的畫卷是用汗水和心血描繪的。身為勞動模范,自己更要勤勞奉獻,才能不辜負這分榮譽。


    南海風云

    復州灣鹽場的南海工程,對復鹽人來說有著重要的歷史意義和現實意義。可以說,沒有復州灣鹽場的南海工程,就沒有復鹽人今天的成就,就沒有未來的美好前景。如何評價最初的南海項目,現在已經沒有爭論的意義。但是,復鹽人不會忘記那段難忘的歲月。

    1987年,正是中國“兩化”產業蓬勃發展時期。這一時期,“兩化”的原料十分緊張,當時的場領導班子決定抓住這一大好時機,建設南海工程。當時復州灣鹽場正在全力抓產品質量的關鍵時期,更想借此機會擴大鹽田。圍海建灘是當時一個設計思路,計劃建設一個30平方公里的大鹽田,既能解決二、三、四場用水問題,又能增加鹽的產量,滿足市場需求。計劃上報前,大連市、瓦房店市有關領導同鹽場領導聚在一起商討。瓦房店的領導認為,填海的地域在他們的區域內,應該給他們補償。鹽場的領導據理力爭,認為海是國家的,不獨屬瓦房店。直到老市長魏富海的一句話“不能聯合,尊重鹽場意見吧”,才把事情定了下來。

    報告到國家計劃委員會,1988年1月項目獲批,成了國家“七五”期間重點技術改造項目。工程建設面積26平方公里,國家無償劃撥,1990年9月開工建設。

    南海工程開工前成立了指揮部,時任場長楊國峰、場黨委書記袁洪仁任正、副總指揮。工程招標嚴而又細,最后選擇了有施工經驗的海軍工程局和中鐵十三局兩支有實力的隊伍。

    第一期工程先建攔海外壩。壩長21.4公里,兩支隊伍分東西兩線同時進行。不論是酷暑,還是寒冬,兩支隊伍都風雨無阻,開足馬力搶建工程。海軍工程局設備好,司機都是現役軍人,年輕又有體力,他們換人不歇車,24小時不停作業,所以工期搶在前面。中鐵十三局也不落后,他們增加車輛,奮勇直追。

    這個工程是中國鹽業項目中最大的一個工程,要建設21.4公里的攔海大壩、外海納潮水閘,第一、二揚水站,配電線路及儲水圈、導水路、辦公小區等。大壩水深平均2.7米,有的地方達六七米。兩支隊伍都是白加黑、5加2,未曾停工。

    1991年正值建黨70周年,指揮部提出為建黨70周年獻禮,加快建設速度。12月20日晚9時36分,南海工程的主體工程、投資2300萬元的攔海大壩合龍成功了!

    中央和省、市電視臺都在黃金時間段報道了這一消息。大連復州灣攔海大壩工程勝利合龍,使大規模的鹽田擴建成為可能,見證了復鹽人立志改造鹽田的決心,極大地振奮了復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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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之前,為了慶祝建黨70周年,指揮部還組織了一場籃球比賽。籃球賽也是復鹽人的一個傳統項目。那時在瓦房店有3支籃球強隊,其中之一就是復鹽籃球隊。籃球比賽邀請另外兩支強隊瓦房店軸承廠隊、瓦房店糧食局隊,還邀請了海軍工程局隊、中鐵十三局隊等幾支隊伍參加。這場比賽既是慶祝,也是員工文化生活需求。同時還組織了90名員工參加的大合唱。家屬們也被動員起來。

    節目成形后,除了當天演出外,還特意把合唱團拉到旅順海軍駐地為海軍演出。駐地部隊很是高興,還特意把合唱團全體人員送到艦艇上參觀。這些活動的舉辦,又一次凝聚了復鹽人的力量。

    1992年7月5日,南海大壩樞紐工程——十六聯水門正式提升入水,標志著鹽田二期內涵工程也將陸續開工。

    1992年9月1日,南海鹽田二期內涵工程建設開始鋪開。工程總投資8700萬元,計劃工期兩年。二期工程計劃采取自營為主與外委相結合的組織方式進行施工。

    這一年,復州灣鹽場被評為“國家大型一檔企業”。這一時期國家提出建設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復州灣鹽場為適應這一體制,加快了改革和轉換經營機制的步伐,一是進行機構調整,二是興辦第三產業,三是轉換內部經營機制。

    正在復鹽人全力奮進的時候,1993年市場風云突變,原本紅火的原鹽市場一夜間冷清了下來。國家的兩化產業也停滯不前,鹽業市場供大于求。當年國家緊縮銀根,這對于當時外欠貸款達億元的復鹽人來說,更是釜底抽薪。

    復鹽人在這種情況下千方百計招商引資,以求南海工程項目正常建設。當時有一家臺商企業前來論證項目,認為可以投資,可是,一個“千島湖事件”,臺商立即把投資取消了。

    1993年5月,南海工程因資金不足被迫停建。由于當時南海工程內部制鹽生產主要設施尚未建成,工程停建以后,不但土地資源不能發揮效益形成生產能力,而且為保證攔海大壩設施的安全,每年還需投入大量資金進行維護。即使這樣困難,復鹽人還是堅持投放人力物力,維護南海的現有設施,精心維擴大壩,用執著的精神,艱難地守望著,等待機會,重新續建。

    工程雖然未能繼續開展,但已經建成的外海大壩及壩內修建的養水圈,都已形成養水能力,養殖能力已經形成。復鹽人就以水場養殖的收入和其他創收方式來維護外壩。南海工程暫停了,但復鹽人的主業沒有停,生產照常進行,公益事業照常進行。這一時期,復鹽人為大連電視臺贊助了一部電視劇《義不容情》,此劇一經播出,立刻在大連城鄉引起極大反響。


    第五章 艱難的抉擇

    正午的目光里 / 我注視太陽 / 爬上你的脊梁 / 這是大海 / 純粹到另一種狀態的過程 / 我知道從此 / 你斑漬的背心 / 會將我的思念擦亮 / 來源于你青春的河流 / 一次次 / 注入我的憧憬 / 鹽耙把你的四季 / 煥發出一束花朵 / 濺給我沁人心脾的芳香 / 因為你 / 我氤氳的日子充滿滋味 / 并且有朝一日 / 我要展開你全部的容顏 / 拾起一粒粒的深情 / 然后 / 成為一句無比高亢的號子 / 在你的歲月蕩漾

    ——《復鹽人·信箋》


    不盡寒流滾滾來

    早春三月,復州灣還是春寒料峭,百里鹽灘仍是銀裝素裹。鹽灘中,輸鹽的小火車靜靜地停在鐵軌上,兩條平行的鐵軌,向著遠方頑強地延伸著。

    1992年3月,在復州灣鹽場工作了31個年頭的場長楊國峰,根據工作需要,調到大連市鹽務局工作,場黨委書記袁洪仁兼任復州灣鹽場場長。

    當時的復州灣鹽場職工已轉換了身份,從國營固定工轉為企業合同工。從1991年6月份開始,復州灣鹽場進行了勞動制度綜合配套改革工作,實行崗位技能工資制度。全場職工與企業簽訂了《企業職工合同》,打破了40多年來一直實行的國營固定工制度,標志著全場職工從國營職工變為企業合同制工人,職工同企業建立了法律上的權利與責任關系。

    這樣的改變,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增強了企業活力,激發了職工的熱情。

    但是,隨著國有企業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有序轉變,企業中一些矛盾、一些原本隱形的問題都暴露了出來。

    復州灣鹽場面臨著極大困境。

    首先,從1995年初開始,國家取消了工業用鹽計劃,企業自營銷售。競爭開始,價格下降,大批的山東鹽進入大連市場。因山東是井礦鹽,從井下打出鹵水,可直接進入制鹽環節,成本低,在市場有一定的優勢。山東工業鹽當時每噸只有130元,而復州灣鹽場每噸173元。復州灣鹽場一度積壓嚴重,有60萬噸鹽存在庫里,池子里還有鹽40萬噸,致使流動資金大量減少,給生產帶來不利影響。

    第二個原因是客戶減少。原來的9大客戶,因多方原因,有4家停產。用戶減少了,可產鹽的企業沒有減少,競爭更加激烈。那時山東人推銷鹽,不問價格,只要你說要,他們就卸貨,價錢后算。這樣無序競爭,不但導致鹽價低了,也導致企業回款艱難、欠款增加。

    第三個問題,“三角債”開始形成。市場不好,欠款增加,形成我欠你、你欠他、他欠我的三角關系。

    第四個問題是企業產品質量。化工用戶雖然減少了,可對化工原料質量的要求提升了。對鹽中的鈣、鎂離子含量要求高了,復州灣鹽場生產的工業鹽面臨嚴重的挑戰,急需提高工業鹽的質量以適應市場需求。

    第五個問題是企業管理問題。進入市場經濟后,原計劃經濟時的一些弊端開始顯現,已經影響了企業發展。

    當時東北地區有6個鹽場,6個鹽場都在遼寧。其中大連有4個,皮子窩鹽場年產35萬噸,金州鹽場年產23萬噸,旅順鹽場年產8萬噸,復州灣鹽場年產70萬噸,還有錦州鹽場、營口鹽場。這些鹽場的產量早已滿足東北的需求。這當中以復州灣鹽場人數最多,產鹽最多,所以壓力最大。

    以袁洪仁為首的復州灣鹽場領導班子沒被困難嚇倒,而是迎難而上,想盡辦法讓企業生存。

    領導干部有無權威,要看他的工作作風,如果一身正氣、兩袖清風,就自帶威嚴;若貪而自私,喊得再響也沒人聽你的。這一點復州灣鹽場的歷屆班子都做得很好,這就是復鹽人的傳承。

    復鹽人對袁洪仁的評價是正直、認真、肯干,工作作風扎實,不徇私情,有大局觀念。袁洪仁1945年生于復州灣,1970年畢業于西安冶金建筑學院,1983年來到復州灣鹽場工作他中等個,偏瘦,戴著一副高度近視眼鏡,記憶力驚人,就是20年前的事,他也能說出具體的年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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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洪仁任鹽場黨委書記的時候,一分場有個領導負責改灘時的物料購買工作。在購買草簾子時,他私自讓父親經營,市場上每個才8角錢的草簾子鹽場卻花了1.1元。事發后,袁洪仁讓場紀委出頭,調查屬實后,鹽場做出決定,撤了這個分場領導的職務。撤職前有那么多人前來求情,他只說兩個字“不行!”八分場一個副主任,經營鞭炮生意,影響工作,在職工中造成不良影響,他堅決撤掉;一個副場級干部,倒買工廠的氯化鎂,計劃內每噸280元,計劃外每噸360元,倒買1000多噸,找來談話時,寧可撤職也不退錢。

    求情的人對他說:“老袁,這又不是你們家的,公家的事,你那么認真干什么。”

    他擺弄了一下眼鏡說:“如果不認真,人人都這么做,百年老場還能生存下去嗎!”

    袁洪仁知識分子出身,執著、倔強是他的秉性。任職期間,任憑別人怎樣勸說,他硬是把有問題的3名場級干部調離了崗位,為后來的領導班子開展工作打下了良好基礎。

    1994年的伏天,天氣格外的燥熱。鹽池里的水溫急劇上升,這是制鹵的最好時機。一天早晨,剛剛上班,復州灣一個有名的“社會人”,腰里揣著一把砍刀,來找生產場長。

    “社會人”高聲說:“你馬上給我放水,不然我的蝦全死了。”這句話被剛上樓的袁洪仁聽到了。正是制鹵的大好時機,怎么有人要求放水?水一放,制鹵池將前功盡棄。

    袁洪仁順著聲音進了副場長辦公室,問道:“怎么,你要求放水?你不知道一放水,一池子的鹵全完了嗎?”

    “社會人”看了袁洪仁一眼,馬上問道:“你誰呀?”

    袁洪仁說:“我姓袁。”“社會人”說:“聽說換了位新場長,就是你呀!怎么,你不放水,就眼瞅著我的蝦熱死啊?”袁洪仁早就知道有些蝦圈是一些“社會人”強行承包的,這個人應該是其中一個。

    袁洪仁平靜地說:“蝦圈是你承包的,可合同里寫得清楚,‘制鹽優先’,不能因為你的蝦而去損失鹵水吧。”

    “社會人”看了看袁洪仁說:“你這不是坑我嗎!你要不放水,可知道是什么后果嗎?”說著,他摸了一下手里的刀把。

    袁洪仁笑著說:“你還別嚇我,就是你把我殺了,你也活不成。我已經50多歲了,也值了,你才多大。我死是為公家利益而死,死了也是好人,可你死,是為自己的私利,死了也是個壞人,你想一想吧!”

    “社會人”沒想到沒嚇唬住這個場長,就晃了晃頭說:“我不在這整你,如果不放水,你就等著吧!”

    袁洪仁說:“水是不能放的。小伙子,你也想想我說的話。”

    “社會人”走了,在場的職工們懸著的心才放下。

    袁洪仁對大家說:“這種風氣一定要改,記住,邪不壓正。如果不挺住,鹽場早晚也讓這些人欺負黃了。”如果這次讓步了,那么其他承包人也會逼著放水,鹽場的損失大了不說,還壞了形象。

    鹽場是公有的,是國家的,像一塊滴著油的肥肉,誰見了都想咬一口,許多人都盯著它。

    放水事件過了不久,又有一個“社會人”找上門來。知道袁洪仁不吃硬的,就來了個軟的。一天,袁洪仁正在辦公室看文件,來了一個聲稱是某公司的人,他們老總要與鹽場合作,請袁洪仁吃飯,希望給個面子。那時賣鹽很困難,能合作是件好事,袁洪仁就答應了,并與辦公室主任一同前往。

    一見面,袁洪仁才知道這位又是復州灣地區一個有名的“社會人”。飯桌上,對方很客氣,說能幫助鹽場賣鹽。

    袁洪仁問他:“你能賣多少噸,錢保準嗎?”

    對方說:“二三十萬吧。”

    袁洪仁問:“你賣給哪里?”

    對方說:“大化。”

    袁洪仁笑了:“大化還用你賣嗎,我們是多年的合作伙伴。”

    對方也笑了說:“你賣,你個人得到錢了嗎,如果我賣可就不一樣了,我讓你口袋里有裝不下的錢。”

    袁洪仁大笑一聲說:“可這錢,會把我送進監獄里的。”

    對方說,“你怎么這樣死心眼,見錢不要。與我合作,只需簽訂一個合作合同就行。”

    袁洪仁最后說:“謝謝你為我著想。合作沒成,這飯我也不能吃了。”說完起身告辭了。

    20世紀90年代中期,是復州灣鹽場最關鍵的時期,如果頂不住壓力,向困難低頭,鹽場也許就不存在了。

    有了“三角債”的形成,就有了抹債的行為。而抹債是個復雜的過程,因為抹債有些人就有機可乘,就可以把公家的財產揣進自己的腰包,甚至有的因為抹債,黃了企業、富了個人。

    袁洪仁也有很多次發財的機會。

    有一次,鹽務局的一位領導找到他詢問企業情況。領導問:“開工資還那么困難?”袁洪仁說:“是啊,還那么難。”領導說:“你們用大化一些堿吧。我找人幫你們賣一下,能解決點問題。但是,鹽場得讓點利。”袁洪仁知道,這個“讓點利”可是不少的,如果他從大化拿來1000萬元的堿,賣的時候,鹽場可能只剩下六七百萬,那三四百萬就得讓利給人家。如果這么做,他也能得到豐厚的回報。可他想,場里本來就難,員工們都艱難地熬著,他怎么忍心把職工的血汗錢揣進自己的口袋里。

    袁洪仁說:“謝謝領導,要是這樣,我還是自己找銷路吧。”

    十幾天后,又是這位領導,帶著另一個鹽場的銷售經理上門,開門見山地又問:“聽說又貸款了,你不用拿更多,就從大化拿4000萬元的貨吧。這個經理他有門路,能給你賣出去,能解決你的難處。”

    套路是一樣的,這回袁洪仁知道領導這么上心的原因了。就直截了當地說:“我拿來4000萬的貨,收回3000萬,那1000萬哪去了,如何向職工們交代?”領導說:“抹賬已是一種社會現象了,又不是你一家。你的理由更充分,這不是為了給職工開工資嘛!”

    袁洪仁說:“這哪是為職工啊,這是坑職工!再難我也不會這么做。再不局里別讓我干了,我也難,如果讓我干就不抹賬。”

    聽了這話,領導壓不住火氣了:“你也太犟了!”說完把茶杯重重地往茶幾上一放,起身帶著來人走了。


    一種責任

    那一時期,不但袁洪仁這么做,鹽場班子里每個人都這樣做,把鹽場看作是自己的家。是啊,有誰希望自己的家破敗呢!班子全體努力,外跑市場,內抓管理。賣鹽難,就全力去攻克。場長、副場長一同上陣,鞏固老客戶,開發新客戶。給銷售部門配置人員,充實力量。并明確要求,鹽賣出去,錢要回來。

    袁洪仁也親自跑市場了。工業鹽放開不久,他帶著銷售處的人去了黑龍江的齊齊哈爾化工廠。齊化一年用鹽4萬噸,早與錦州鹽場合作,可有一段時間錦州鹽場的鹽供應不上了。就是在這個時候,袁洪仁帶人來到了齊化。

    那時,齊化的供銷人員還不知道復州灣鹽場的規模,就問:“你們鹽場多大,別像錦州鹽場,需要的時候供應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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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洪仁說:“錦州鹽場年產量才12萬噸,我們年產量70多萬噸,你們放心,你要多少,我們就能供給你多少。”

    對方說:“可錦州是我們老客戶,怎么好斷了呢。”

    袁洪仁說:“不斷是對的,老客戶嘛,你可用我們的一些,再用你老客戶的一些,也有個比較,問題就解決了。”態度誠懇,規模也有保障。雙方當時就簽下了1.2萬噸的合同。因為鹽的質量很好,第二年又簽了2萬噸。

    當時齊化資金也很緊張,袁洪仁就與對方的領導溝通說:“我們有鹽,你們有汽油、柴油,我們可以相互抵賬。我每年需要400多噸汽柴油,到時算賬,可互補差額。”

    這也是抹賬的一種方式,但這是公平的,沒有私利的,是為企業發展的。以這種方式,復州灣鹽場還與其他客戶進行過互抵,用鹽與沈化換取塑料薄膜,與鞍鋼換取鋼材,與林業換取木材等。

    1995年,是復州灣鹽場最困難一年。現任鹽化集團財務部部長的董大波,說起那時的難處,直嘆氣:“那一年我在鹽場財務部工作。記得十分清楚,全年12個月,鹽場有11個月是從銀行貸款給職工開工資。好在我們信譽好,以信譽來貸款。員工的藥費票子多得能用麻袋裝,就是報銷不了。那時鹽場每年需要的原材料費少說上千萬元,可只給供應處20萬,最急需的時候,是員工自己掏腰包墊上錢。每個月回款的幾百萬,只夠還銀行的利息。”

    “那時鹽場在外面小氣是出名的。沒有錢所以什么錢都不能花,處處都要勒緊褲腰帶。也許正是因為我們小氣,處處節儉,沒有亂來,鹽場才能保住。全省六大鹽場,現在只剩下我們一家。”董大波說話直來直去,他也是一個“鹽二代”。

    企業面對困難,袁洪仁這屆班子也一直沒放棄企業機制改革工作。在機構和人事制度改革上,本著精干、高效、統一的原則,平等競爭的原則,民主集中的原則,從實際出發能上能下原則和妥善安置原則,重組機關大本營,由原來的30個部門減少到19個部門,人數由原來的313人減少到192人。這就意味著有11個部門的主要領導失去了領導崗位,有100多名的干部崗位沒有了。這樣大的變動,觸犯了多少人的切身利益,要有多少后續工作需要做。

    袁洪仁家的狗被下了藥,家里的玻璃多次被打碎,恐嚇電話天天有,寫條子說情者更是多。經濟上的艱難,改革中的阻力,他真是又苦、又難、又累!當時是什么樣的滋味,什么樣的心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可他是班子的帶頭人,大家都看著他,自己要是倒下了,認慫了,別人還怎么辦?

    這些還好辦,給家人帶來難處是他最不忍心看到的。

    1997年國慶節的前夕,袁洪仁正與二分場、金城化工廠的兩位領導在家里研究工作,突然聽見二樓傳出了響聲。三人應聲趕到二樓,看見妻子正與一名中年男子廝打,妻子已嚇得臉色蒼白,言語不清。三人上前制服了中年男子,一看吃了一驚,這名中年男子竟是鹽場的一名員工。

    原來,這名員工是來鹽場接班的。但接班后就一直沒上班,以休病假為名,吃著空餉,變成了半個“社會人”。企業改革整頓勞動紀律后,要求他上班,如果要繼續休息,必須要提交病假診斷書。他只好上班,但上班后,私自把一個養水圈變成了養蝦圈。分場領導不敢得罪他,只好聽之任之。袁洪仁知道此事后,要求他在一個月時間內歸還養水圈,所以他心懷不滿,從袁家二樓的陽臺進入室內,伺機報復,卻被袁洪仁妻子發現了。

    事情過后,入室者受到法律的制裁,可袁洪仁的妻子卻因驚嚇過度,導致夜不能寐。

    精簡崗位的時候,有些人給袁洪仁家里送禮,但他早就告訴過妻子,一分錢、一盒煙也不能收,要是收了,工作就沒法干了。所以有時來人,哪怕一條煙,他的妻子也要攆出門再塞給人家手里。

    采訪袁洪仁時,一講到妻子,他兩眼十分茫然,唉聲連連。“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我妻子,當了半輩子的領導,沒給她帶來快樂幸福,卻給她帶來很多痛苦。你看這房子不像個房子,屋子不像個屋子。”袁洪仁的家,在大連一個普通小區里,大約是20世紀90年代的房子。房子在五樓,沒有電梯,兩室一廳的結構,總面積不足70平方米,客廳還是個半暗廳,在陰面。上了年紀,袁洪仁的眼睛已經看不清眼前的人,但聽力很好。每天下樓活動,都要老伴陪著他。他的退休金每月只有1700多元。但他沒有抱怨什么,只是說:“理解,那時就是這樣。好在鹽場讓我們那些老伙伴們保住了。”看到他居住的環境,聽他講述復州灣鹽場的過去,讓人心里一陣酸楚。這就是復鹽人精神的一種傳承嗎?


    走向歷史的十字路口

    一場大雪,覆蓋了復州河兩岸的大地,鹽池里卻霧氣彌漫。當太陽升起,大霧慢慢散去。雪封鎖住了壩埂,封鎖住了道路,卻不忍心封鎖平靜如初的鹽池。

    隨著我國經濟體制改革的不斷深入,組建大公司、大集團,實施現代企業制度成為國有企業的改革發展方向。

    一次市里召開工業座談會,會議結束后,市經委領導把大連大化集團主要負責人和復州灣鹽場的主要負責人袁洪仁留了下來商討工作。當時國內已有鹽場與堿廠合并的先例,所以市里也開始探討兩家合并之事。

    談的時間很長,也涉及了一些細節問題。正是鹽場最困難時期,員工工資靠貸款開、藥票子都報不了,所以袁洪仁有些動心。他不關心自己的職位,只關心職工待遇和鹽場的未來。三個方面最吸引他:一個是保證按月給員工開工資,三年內與大化職工享受一樣待遇;一個是鹽場生產的原材料全部供應;一個是鹽場的正職要變成副職,副職變成中層干部。只要前兩條能夠實現,后一條就無所謂了。袁洪仁知道,這只是他的想法,最后還是要聽鹽場干部和員工們的意見。

    但是,還沒等他與場領導班子商討研究,沒等他向鹽務局領導匯報呢,鹽務局已經得到了消息,鹽務局領導立即把袁洪仁叫到局里一頓批評。那時,復州灣鹽場的各項指標占鹽務局效益的一半,一旦改革,鹽務局將被大大削弱。局領導找到主管鹽業的副市長說明觀點,就是不同意鹽場“出走”。也許那時市經委領導只是探討,未與主管的副市長匯報。那位副市長當即與市經委溝通,說“復鹽是鹽務局一半的家底,拿走了,鹽務局不黃了嗎!這事緩辦吧!”合并之事也就停下了。

    1995年10月,國家發改委在山東召開全國鹽業工作會議。會上把山東鹽場與山東濰坊堿廠合并之事作為一個成功案例推廣。會后,發改委又找來大連化工集團、復州灣鹽場主要負責人探討兩家合并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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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大連市鹽務局主動找到袁洪仁,說“大化與鹽場的合并,可以進行了,市委、市政府的領導決心大,文件馬上就下來”。

    這是大勢所趨。大連市政府提出了在大連地區組建10個大的企業集團的總體構想,其中就包括以大化為核心的化工集團。市政府在組建化工集團的構想中,考慮到復鹽和大化曾有過聯合探討和多年供求關系等方面的實際情況,進行了積極的協調。為此次合并,復州灣鹽場多次召開會議,分析形勢,統一思想,并廣泛征求干部、員工的意見,在取得多數職工支持后,又進行許多準備和溝通。

    1995年11月29日,大連復州灣鹽場第二十屆職工代表大會第三次會議召開。來自全場各條戰線的388名職工代表聽取、審議并通過了題為《抓住機遇 迎接挑戰 以新的姿態加入大連化工集團》的報告。

    從此,大連復州灣鹽場正式加入大連化工集團,并作為獨立法人,自負盈虧。

    加入大連化工集團后,鹽場還在干部員工中進行了一次發揮集團優勢的大討論。通過討論,干部員工們意識到,加入大化集團,是為適應國家“九五”期間實施大集團戰略的需要,是實現企業間優勢互補的需要,可以加快企業調整產品結構步伐,擴大鹽化工的生產規模,為海鹽產品提供比較穩固的銷售市場。

    加入大化不久,一次工作會議上,集團主要領導在會上說了一句 “這個月給鹽場職工發工資”。《復鹽職工報》的一名記者馬上寫了篇新聞稿,“可發不可發。”主編當時就決定:“發,這是好事。”當時場里兩個月沒發工資了,這個消息一定使職工們振奮;而且消息發出去,員工們都知道了,領導說的話就既成了事實。可當時場財務部門建議暫時不發稿,因他們最知道實情,集團還沒撥一分錢到鹽場。主編卻說:“發,要負責任,那就我負,要檢討我去檢討。”

    消息發出后,員工們都很振奮,停了兩個月的工資終于有了著落。月末的時候,員工們果真領到了工資。

    從歷史的角度看,鹽場加入大化后,在最初的幾年里得到了集團一定的支持和幫助,僅開工資一項,就解決了一個大問題。但大化欠鹽場的產品款1.2億卻一分沒還。

    歷史不會重演,經濟秩序也不是這么簡單的排列。用復鹽人的話說,這一時期很重要,這一時期又不十分重要。因為無論加入大化與否,復鹽人始終沒有停止前進的腳步,沒有停止奮斗,沒有失去前進的信念。


    歷史銘記

    1996年初,大連市政府為聯合、兼并、搬遷改造企業制定一項特殊優惠政策,允許這些企業辦理職工一次性提前退休事宜。復州灣鹽場作為大化集團的一員,也是這項利企利民政策的受惠者。

    這一年,700余名適齡職工告別了他們奮斗了幾十年的工作崗位,告別了朝夕相伴的鹽場,踏上了歸途。

    這次提前退休減員,不是根據企業員工的工作能力和表現決定的,不是去劣存優,而是以年齡為界限進行的“一刀切”,這樣就造成各企業中出現勞動力分布不均衡的狀況。場領導意識這個問題后,進行了勞動力分布調整,進一步優化了企業的人力、物力、財力等資源的配置。

    隨后,中層以下干部實行競爭上崗,實現干部選任由過去的“相馬”式機制向“賽馬”式機制轉變,極大調動了干部員工的工作熱情。 

    1998年3月31日,復州灣鹽場組建了運銷公司,新公司的出現,標志著復州灣鹽場觀念的轉變。運銷公司的組建,形成了一個以市場為導向的經營網絡體系,負責全場產品物資集運、海鹽收購與銷售、貨款回籠、市場開發、售后服務等工作。組建運銷公司,是復州灣鹽場企業經營思想從運銷觀到營銷觀的一次變革。 運銷觀是以生產為中心,產什么樣的鹽就運什么樣的鹽,銷什么鹽;而營銷觀是企業圍著市場轉,市場需要什么樣的鹽,我們就銷售什么樣的鹽,就是說制鹽單位就應該產什么樣的鹽。

    這一觀念的轉變,對鹽場日后的發展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

    1998年,這是復鹽人又一個不能忘記的年份。這一年的6月15日,場部下發了《大連復州灣鹽場經濟性裁員方案》,這個方案是經鹽場第二十屆二次職工代表大會通過的。

    經濟性裁員,就是對員工有補償性的裁員。它的裁員對象是距法定退休年齡5年以內的職工,即年滿55歲的男職工、年滿50歲的女干部、年滿45歲的女職工,均從崗位剝離下來。

    被剝離下崗的職工,可以去大連市再就業服務中心托管,可以辦理停薪留職,可以直接轉為失業,也可實行工齡買斷,不同的選擇有不同的待遇。在當時的復州灣鹽場,一部分職工對鹽場前景并不看好,有這樣一個選擇,也算是一種出路,但很多職工從心里還是不想離開的。

    當時負責勞資工作、現為鹽化集團總經理助理的遲偉,講述了當時一些情況。

    因為有些職工不了解實際情況,不愿離開的職工就把氣發在了勞資部門的身上。當時遲偉是勞資處負責人,具體負責這項工作,滿意的、不滿意的都直接找他。

    那時他每天工作到很晚,特忙的時候連家也不能回。有一天,半夜12點多,有個老職工給他打電話,說不想離崗,一口認定下不下崗就是遲偉的事,讓遲偉給他想辦法。

    第二天晚上,遲偉在場里加班,此人去他家敲門,家里人嚇得不敢開門,鄰居出來給解了圍。

    那一段時間,遲偉的家屬提心吊膽。好在這次裁員工作時間不長,一個月內就完成了。1998年9月,1000多名經濟性裁員員工陸續離開了鹽場。

    當時,省、市財政和鹽場籌集了近8000萬的資金,用于補償這些員工,積壓近10年的醫藥費也同時給予報銷。當時鹽場分3個點進行工作。在當時的二分場、五島化工廠及六分場,設置辦理手續和補償發放點。因為錢數太多,每輛裝款車都由公安干警持槍押送。用一周時間,就把1000多人的裁員手續和補償事宜全部辦完。

    職工們走了,真的是戀戀不舍,有的職工到他們曾經工作的鹽池邊照相留念。

    無論是先前的提前退休減員,還是這次的經濟性裁員及大集體企業員工破產分流,鹽場的員工們都是在犧牲自己、保全企業。沒有這幾批總數達3000多人的離去,鹽場可能會支撐不下來,更談不上發展。“減員紅利”使百年鹽場增添了生機,煥發了活力,輕裝上陣。

    歲月不居,鹽田茫茫。誰能忘得了那流火的日子!

    袁洪仁的這屆領導班子,經歷了艱難困苦,吃盡了苦辣酸痛,幾經曲折,節儉生存,最后把復州灣鹽場交到了下一屆班子的手里。

    功過是非,歷史自有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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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春風吹又綠

    這個季節 / 一個又一個沉甸甸濕漉漉的日子 / 自你 / 黑的脊背上無言地滑落 / 完成一種潔白的過程 / 野性的風已經遠去 / 醉醺醺的陽光 / 在另一片蔚藍的天空 / 分娩出 / 一千個一萬個一億個咸澀的太陽 / 你是故土和異鄉之間一株挺茂的相思樹 / 村莊與炊煙 / 是你永遠思念的親切純樸的風景 / 就這樣默默地 / 在第二個故鄉四四方方的藍色田園 / 耕種一片叫作鹽的食糧

    ——《復鹽人·海灘歌手》


    開局之難

    三棱山下,初春的風把這里覆蓋一冬的積雪,吹得如小溪一樣,靜靜地流淌著。池埂邊一些鴨子已聞到了春的味道,一邊“嘎嘎嘎”地叫,一邊往池子飛奔著。池邊兩側的田野里,嫩綠的草芽也伸直了腰身,像在問候春的到來。

    這是復州灣鹽場一個新的春天。

    1999年3月19日,以王德寬為首的新一屆領導班子接過了接力棒,開始新一輪復鹽人打拼的歲月。

    這時的鹽場仍處在前所未有的困難時期:海鹽已經連續10多年產大于銷,鹽價仍在下跌,雖然能夠銷售出去,貨款回收卻是相當困難;資金十分緊張,缺乏現金采購原材料;加之歷史原因,煤販子、鹽販子、各種材料販子都乘虛而入,想高價將煤炭及各種原材料倒進,利用抹賬的形式轉手低價將鹽及鹽化工產品倒出,他們從中漁利,讓企業利益受損。

    當時,企業運營十分艱難,工人工資不能及時發放,獎金、醫藥費、取暖費、降溫費等長期拖欠,人心渙散、人浮于事的現象隨處可見。那時,員工稱為“三座大山”的歷史包袱,壓在復鹽人的身上。一是懷抱的兩個“大集體”已經瀕臨倒閉,近1700名大集體員工長達22個月發不出工資;二是兩個化工廠連年虧損,每年虧損達七八百萬元;三是作為國家“七五”期間重點技改項目的南海工程下馬,企業更是債務累累。

    復州灣鹽場,一個經歷一百多年滄桑的老牌企業,一個為共和國鹽化工事業做出巨大貢獻的國營企業,誰能想到已經到了生死邊緣。面對種種壓力,以王德寬為班長的新任領導班子以對歷史、對未來、對企業、對員工高度負責任的態度,不畏艱險、迎難而上,在極其困難的條件下展開工作。

    上任的第一天,召開了鹽場班組長以上員工大會,王德寬代表班子成員,向職工們做出四項保證:一定要把生產搞上去,一定要把銷售搞上去,一定要把歷史問題解決好,一定要把員工生活搞上去。

    向員工們做出保證,也對全場領導干部提出“四個要有”的要求:要有不服輸的精神,要有領先一步的信心和志氣,要有說干就干、干就干好的自我要求,要有創造一流精神和物質財富的強烈愿望。

    王德寬最后說道:“有人說,遼寧6個鹽場,如果有倒下的,第一個就是復州灣鹽場。我在這里說,要是倒下,我們復州灣鹽場也要最后一個倒下!”

    王德寬的一席話讓員工們十分振奮,贏得陣陣掌聲。這掌聲,是激勵,更是希望。

    王德寬入場比較早,1979年接父親的班來鹽場工作。他來鹽場之前,已經是大隊民兵連長、治保主任,是黨員。年齡不大,卻有此經歷,鹽場領導很看重他,就安排他當了黨委秘書。他后來進入黨校學習,獲得學歷后,曾任黨辦副主任、宣傳部長等職務。35歲時就當了鹽場黨委副書記,當場長這一年,他才44歲。他個頭不高,但眼睛十分明亮,說話邏輯性強,給人一種威嚴的感覺。

    會議開了,很鼓勁,也很振奮。但擺在王德寬面前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解決員工發工資的問題。對員工們來說,最實際的就是開工資,兩個月沒發工資,你王德寬講得再好也不如把工資發到員工手里。

    當天下午,王德寬打出了兩通求援電話。第一個電話,他打給了吉林省鹽務局局長黃春佳。

    王德寬用辦公室的座機打出去的,目的是讓對方知道電話是哪里打來的。第一遍電話打過去后沒有人接。隔了十幾分鐘,他又把電話打過去。這次對方接通了電話。

    王德寬馬上說:“喂,你好,是黃局長嗎?”

    對方回答說:“你是哪位呀?”

    王德寬開門見山,自我介紹:“我是復州灣鹽場第一天上任的鹽場場長,鹽場原來的副書記,叫王德寬。”

    對方馬上回答說:“第一天當場長就給我打電話,先謝謝你王場長。”

    王德寬急忙說:“先別謝我,局長,我有困難求你幫助,有件應急的事情,請局里支持一下。”

    對方笑著說:“嗬,上班第一天就有事求人,說吧什么事情,看我能不能幫上你。”

    于是,王德寬把鹽場的困境及要借錢給員工發工資的事情說了一遍。聽完后,黃局長問:“我們不欠你們鹽場錢吧?”

    王德寬馬上回答說:“不欠不欠,要是欠了,我就不說求你了。局長,聽說你是個熱心人,希望你能幫我一下,這是我辦公室的座機號,你不用先急著回答我,想好了告訴我一下就行,能幫我十分感激局長,幫不了我也非常理解。”黃局長問了句:“怎么擔保呢?”王德寬十分堅定地回說:“我只有用人格擔保!”那邊又問了句:“你庫里有存鹽嗎?”王德寬回答說:“就是有鹽,有100多萬噸吧。”

    電話放下后,王德寬忐忑不安地等待著。

    一個小時后,辦公桌上的電話終于響了,是黃局長打來的。

    黃局長說:“我簡單了解了下,你們鹽場是東北地區最大的鹽場,很有實力,怎么工資都發不出來了呢?和局里相關同志也溝通了下,同意幫助你們渡過這個難關,借錢給你啦!但滿足不了你全部要求,只能借你200萬,趕快派人辦手續吧。”電話這邊,王德寬不知說什么好,只是一個勁兒激動地說:“局長,太感謝了,太謝謝你了!”三天后,這筆款如期到了鹽場的賬面上。自此,復州灣鹽場與吉林省鹽務局成了最優質的合作伙伴,黃春佳和王德寬也成了一生最信賴的朋友。

    200萬落實了,可開工資需要近400萬,王德寬又打出了第二通電話。這次他是打給早就熟悉的沈陽化工廠的梁總。

    電話接通后,王德寬報了自己的姓名,對方卻說“早就知道你了”。王德寬說:“老大哥,我這是剛當場長第一天,有難處請求國企大哥幫忙。”王德寬又把給職工借錢開工資的事說了一遍。

    王德寬最后說:“老大哥,就算你提前給我預支貨款吧,幫我們渡過這次難關。我們這屆班子成員也不能上任第一個月就欠員工的工資吧。”

    沈化是鹽場的優質客戶,每年需20萬噸鹽做原料,梁總也知道鹽場的實力和復鹽人的品格。于是,他很爽快地就答應了借錢的事。

    放下電話,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地了。

    新領導班子上任后的第一個月,職工按時開了工資,這給職工們增強了信心,也給干部們增加了動力,全場氣勢大振。

    接下來,新班子成員大刀闊斧改革,內抓管理,外塑形象,力爭在短時期內改變企業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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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往,復鹽的主要材料供應都是外面供給,僅原煤一項,每年就需要4萬多噸,開銷近千萬元,這意味著20%的利潤落在了別人的手里。王德寬想改變這種現象。一次班子會議上王德寬提出鹽場的主要原材料今后都要自己采購的建議,得到大家的同意。

    會議之后,他把化工廠的負責人找到辦公室,問:“和供應煤炭的客戶合同還有多長時間到期?”

    負責人說:“還一個月就到期了,正想匯報呢,還繼續簽嗎?”

    王德寬說:“正好,合同到期就不用再簽了。你與煤礦的人熟悉嗎?”

    負責人說:“不熟悉,沒見過。”王德寬笑了:“咱們每年用煤4萬多噸,自己怎么就不能與煤礦的人聯系上。你告訴供煤商,合同到期后就不再簽,煤我們自己解決。”

    這個決定對煤販子來說,是一個最不好的消息。王德寬等于把人家的財路堵死了。俗話說:“堵財路成仇人。”

    在鹽場最艱難的日子里,能真心幫助鹽場的人,復鹽人是不會忘記的。可事實并非如此。一段時間,鹽場的確沒錢買煤,可人家有辦法,能從銀行貸款,款貸出來但不入鹽場賬戶,直接被供煤商拿走抵煤款。供的煤卡數不足、斤數不夠經常發生;以次充好,少斤短兩更是常態。那時,鹽場不但有煤販子、有鹽販子,還有其他販子。不停止這些販子們對鹽場的侵蝕,鹽場就難以生存,更談不上發展,基于這個前提王德寬才和班子成員們下決心改變這種的狀況。

    他也清楚,這樣做一定會惹來許多麻煩,如果怕這些還接這副擔子做什么!

    一天中午剛吃完飯,回到辦公室還沒等坐下,電話響了。電話那邊說:“你是王德寬呵,你擋人家財路了,你要小心,錢又不是你家的,浪費點你心疼啥。小心你的安全啊!”還沒等王德寬說話,那邊就放下了電話。

    第三天,他又收到一封恐嚇信。信中說,“你家孩子在哪個學校上學、回家走哪條路我們都知道,你老婆在哪工作我們也知道,你不擔心他們的安全嗎?為了公家的事,你值得嗎?”

    一個月后的一個早晨,家里的一條狗被藥死在院子里,旁邊還有兩個沒有吃完的饅頭。而在房子的墻角處,還擺放一個自制的小型炸藥包。見到這些,妻子嚇得直哭,渾身發抖。

    那天晚上,妻子做了四五個菜,還備了酒。王德寬回來后,驚詫地問:“今天什么日子,弄這么多好吃的。” 

    妻子平靜地笑了一下說:“德寬,結婚到現在,我從來沒求過你,今天是想求你一件事。”

    王德寬“嘿”的一聲笑了:“什么事,鬧這么大排場?”

    妻子直接說:“我求你別當這個場長了,我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平平安安地過日子。再這樣下去,家都沒了,孩子們會有危險,你更有危險。”說著,妻子就掉下了眼淚。坐在桌邊,王德寬沒有說話,在家他從不喝酒,今天,他將杯子里的酒一口喝了下去。他理解妻子,她是被嚇壞了,是真的不想讓他當場長了。可是能就這么退縮嗎,能被嚇住嗎?幾千雙眼睛在看著他呢,幾千個家庭在指望著他呢!

    這些恐嚇最終都沒有動搖王德寬的決心。

    王德寬和班子成員頂著巨大壓力,成功切斷了煤販子、鹽販子及各種材料販子伸進企業的黑手。當年,僅兩個化工廠,年用煤量由過去的4萬噸減少到2萬噸,節省資金幾百萬。從這一年起,鹽場所有主要原材料都集中起來采購,不僅維護了企業和職工利益,還凈化了企業經營環境。

    企業內部一系列改革措施也陸續出臺。打破了以往的“鐵工資”制度,以崗位工資和計效工資為主;對完不成任務,質量不達標的二級場的干部員工,實行最低工資制,只發給129元的生活費。一段時間,七、八分場產量不足、產品質量不好,連分場主要領導每月也只發129元的生活費。自己少掙可以,員工們少掙領導們著急了,有的急得住院打針,帶病請求給他們的員工開滿工資。制度就是制度,鹽場沒有開這個口子。壓力變動力,換來的是這兩個分場產量增加和產品質量的提高,最后工業用鹽客戶沈化和吉化都給予免檢。

    產量增加、產品質量提高,復州灣鹽場邁出了第一步。有鹽還要賣出去,壓在庫里是變不成錢的。當時市場依然競爭激烈,銷售是重要環節。為此鹽場領導班子調整銷售隊伍,增加力量,讓有工作能力的副場長韓行林主抓銷售工作,同時為銷售部門配備了5位副處長,分別負責遼東、遼西、吉林、黑龍江等地區的銷售工作,提出以銷售為龍頭、生產為銷售服務的新理念,奮斗目標是月月回款1000萬、食鹽年總銷售20萬噸。

    一個不敢當將軍的士兵永遠當不了將軍。在當時的背景下,定這么高的目標,是一種激勵、一種希望。但后來,這個目標真的實現了。

    困難仍存在,節儉更需要。一分錢掰兩半花,就連空調和長途電話都限制使用。

    2001年秋天,復州灣鹽場在桂林召開食鹽訂貨會,組織黑龍江、吉林及遼寧省的47位各單位負責人參加。鹽場被指派參加會議的工作人員很高興,以為可以借這個機會游覽一下桂林,沒想到,會議結束后,一刻都沒停,鹽場的領導和工作人員就集體返程了。都說“桂林山水甲天下”,可員工們連景區的一座山頭也沒看到。飛機到達上海后,要等一天后才有機票回大連。當時有人向王德寬提議正好借這個機會去蘇州玩一次,火車票才6元錢,一個多小時路程,而且大多數人都沒去過。

    參會職工以為這個提議場長會答應他們。沒想到,王德寬當時就否決了:“不行,自己出錢也不行!知道的是沒票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去旅游呢!場子什么情況你們不知道嗎?6元錢就少嗎,住不住、吃不吃?哪不得花錢,加一起就多了。大家好好努力,等鹽場情況好轉,讓你們出國去開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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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分錢憋倒英雄漢。差幾百萬給職工開工資的困難有過,差幾十元住宿難的時候也有過。一次,王德寬去外地開會,加上司機一共4個人,住宿時,隨行人員要給王德寬單開房間,無論從級別還是從工作方便的角度都是合理的。兩天的會議,只住一個晚上,但交錢時一算賬,開兩個房間差了幾十元錢。那時場里規定,出差要先自行墊付,回來再按規定報銷。隨行人員很為難,王德寬笑了:“這么簡單的事,看我干什么呀,開一個四人間不就行了嘛。”

    鹽場要欠款,最難的時候,一個處長帶兩個銷售人員在外跑了19天一分沒要到。又過了3天,要到了錢,但只夠他們三人的往返路費錢。

    韓行林回憶那段時光,不停地搖頭,嘴里一直說:“太難忘了,太難了。”

    錦西化工廠是國家特大型企業,那一年欠鹽場400萬的貨款。4月初的時候,催回來100萬,但到了4月下旬余款還沒有回來。韓行林帶一名銷售人員前往錦西化工。

    廠子太大,級別太高,又正趕上錦西化工廠的供銷處長休年假不在,工廠的領導對催款的人也避而不見。4月27日那天,王德寬打電話問他:“韓場長,款要到了嗎?”他回答說:“人都沒見到呢,上哪要到款。”王德寬說:“沒要到款,今天你就別回來了。”他知道是句玩笑話,可還是刺激到了他。當天他果然沒有回鹽場,而是住下了。

    第二天起床去吃飯時,房間的門忘記上鎖,回來時,手包里的2000元現金也沒了。一股火上來,脾氣也來了,也不等通報和溝通,他直接就闖進了錦西化工廠總經理的辦公室。

    總經理問:“你找誰?”韓行林回答:“找你呀,老總。”他自我介紹說:“我是大連復州灣鹽場的。我來7天了,可你不見我。”

    老總一聽,滿臉笑容,忙說:“對不起呀,這兩天工作太忙了。”

    韓行林接著說:“我就直說了,你們生產急用原料時找我們,場里一下就發給你們1萬多噸鹽,可現在來要款,你們連面也不見,夠意思嗎?”

    老總遞過一杯水,說:“哪能不見,事情太多。還差多少?”韓行林說:“還差300多萬。”

    老總又說:“你也理解一下,我們資金也很緊張,先給你150萬吧。余下的我們下月再給你們。可以不?”能拿到這個數,也不算無功而返。

    回到鹽場,韓行林沒有對場子說起丟錢的事,場子困難,他不想給領導添麻煩。只是同去的銷售人員覺得應該向領導匯報。鹽場這才知道丟錢的事,要回這么多錢,就算獎勵也應該給補上。鹽場以獎勵的方式給他補了2000元錢。

    王德寬開玩笑說了句:“老韓,你沒吃虧吧?”

    韓行林笑聲更大,說:“沒吃虧,也更感謝你當時將了我一軍。”

    破產吧

    在市場經濟大背景下,整個鹽業都不景氣。到2001年的時候,遼寧的6個國有鹽場只剩下一個半,因營口還有一半是國營,其他的基本都倒閉了。大連地區的皮子窩鹽場、金州鹽場、旅順鹽場先后破產倒閉,只有復州灣鹽場還在艱難中生存,干部、員工都在艱苦中堅守著。

    面對這種情況,大連市政府一位主管領導找到王德寬,與他探討鹽場的未來走向。

    老領導說:“面對化工產業的形勢,鹽業一時難有回暖的跡象,你考慮一下,是否直接走其他鹽場的路子,那也是一個方向,對你、對員工都是一種選擇。領導們理解你,你再有能力,也扭轉不了市場。”領導說得十分誠懇。

    這位老領導對大連的鹽業十分了解,對王德寬的工作能力也十分欣賞,但他不了解此時王德寬的心情。

    聽完老領導的話,王德寬平靜了一下心情,十分認真地對老領導說:“老領導,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是‘鹽二代’,是喝鹽水長大的。一代一代的鹽業人在那塊土地上工作生活了一百多年,怎么可以毀在我的手上。那樣,我怎么對得起祖宗,怎么能對得起員工啊!”

    老領導說:“現在我能理解你,可你有多難啊!”

    王德寬十分焦急,他知道,這事要是市政府已經決定了,他再說也沒有用。忙說:“老領導,我知道你關心我、關心我們鹽場,如果政府還沒定,請你再給我兩年時間,如果兩年后還是這樣,仍然救不活鹽場,政府想怎么處理都可以。”

    老領導喝了一口水,又給王德寬的杯子添了些水,然后平和地說:“德寬,你真是個好干部啊!”老領導的話語意深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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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著170年歷史的大連鹽化集團的發展,是中國食品工業發展的一個縮影。《大鹽灘》塑造了幾代鹽化人群體形象,書寫了幾代鹽化人艱苦奮斗、勤勞節儉、勇于進取精神, 展現了鹽化人在新時代、新科技鹽業生產中,體現出的對人民群眾的健康負責,對現代相關工業產品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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