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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路豪歌向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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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乘州縣城電力職工家屬院里,住著一對丁家父子。父親老丁叫丁俊山,兒子小丁叫丁援朝。

    丁援朝并不是出生在上個世紀五十年代初抗美援朝那個年月,而是二十多年后母親生下他時,父親丁俊山為他起名丁援朝,以紀念丁俊山參加過抗美援朝那場戰爭。

    那一年丁俊山17歲,所在的部隊作為第一梯隊開赴朝鮮。在激烈地戰斗中,一顆子彈打中了丁俊山的右腿,他與戰友繼續沖鋒陷陣,直到暈倒在戰壕里……

    榮獲部隊三等功的丁俊山回國接受治療后轉業了,被安置在老家河南乘州縣電業局,縣電業局安排他的崗位是后勤管理。上班后,面對要做的勞保福利、伙房后廚工作,丁俊山一籌莫展,因為這些東西都需要記賬、入賬,而他一個字不識。當兵之前,家里貧窮,肚子都不能填飽,哪有錢去讀書。

    丁俊山如實向領導匯報了自己的實際情況。領導也不含糊:這活人豈能讓尿給憋死?不會,學!仗都打了,還能學不會文化!

    于是,領導當機立斷,安排單位辦公室一位美女秘書王素蘭給他補習文化。

    丁俊山二話不說,開始了邊工作邊學習的生活。

    那王素蘭中學畢業,又熱愛文學,讀過不少書,人又長得漂亮,丁俊山自然愿意和她在一起。

    王素蘭根據丁俊山的情況,制定了很周密的學習計劃。從最基礎的數字開始加漢語拼音,教者認真,學者努力,丁俊山進步很快。兩個月后,單位后勤簡單的賬都可以記錄了。半年后,他居然工作得心應手,記賬算賬很是熟練。難得的是,他自己回到宿舍,偷偷練習珠算,記賬的時候,居然把算盤也打得噼里啪啦響,像一個老賬房先生一樣。

    見丁俊山進步神速,領導笑了:“小丁,好!不愧是英雄!”

    這時候,丁俊山不過是一名年僅19歲的小伙子。

    上班一年之后,丁俊山年齡到了20歲,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小伙子雖說右腿受傷走路不利落,但人長得精神,又是戰斗英雄,自然會獲得不少女孩的芳心。其中就有他的文化老師,辦公室秘書王素蘭。王素蘭和丁俊山年齡相當,兩個人又一起學習了半年多的時間,早就彼此暗生情愫。王素蘭一直等丁俊山表白,但丁俊山始終不吭不響,王素蘭沉不住氣了,偷偷找到丁俊山,羞羞答答地表明了心意。丁俊山大喜過望,這么美麗的姑娘,又有文化,自己雖然喜歡,但一直不敢有非分之想。如今王素蘭說出了自己想說而不敢說的話,他自然喜不自禁,連忙答應。兩個年輕人就這么悄悄地定下了終身大事。

    事情定下來之后,丁俊山心里卻犯了愁:原來,沒當兵之前,父母已經為他定了一門親事,當時,由于家里窮,女方并沒有要彩禮,只是媒人見證,父母送了女方一件土布上衣作為聘禮,親事就真么定下來了。

    那女孩長得又低又胖,皮膚又黑,小眼睛,大板牙,實在丑陋,丁俊山極為不滿,但又拗不過父母,只得屈服。

    當兵轉業之后,國家分配了工作,丁俊山想起家里定的那門親事,心里就難過。所以,他并沒有告訴家里人他受傷轉業并參加工作的事。

    現在,丁俊山和王素蘭兩情相悅,親事準備自己做主。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不能再隱瞞下去,就托人捎信給父母,說他在老家百里之外的縣城工作了,請父母把家里的親事退掉,讓那個江氏不要等他了。

    父母得信以后,馬上請媒人找到江家,委婉地表達了退婚之意。江家父母雖然不高興,但又感覺無可奈何。

    江氏不愿意了,問媒人:“丁俊山死了嗎?”

    媒人說:“沒有。”

    江氏說:“既然沒死,他憑什么悔婚?我等他等成了一個老姑娘,他說不要就不要了?”

    媒人無奈地說:“我也不想來說這事,要不,你自己去他家說去吧?”

    媒人以為這么說能讓江氏知難而退,誰料江氏根本不吃他那一套,說:“去就去,他只要沒死,就必須得娶我。”

    說完,她不顧她父母的勸阻,拔腿就往丁俊山父母家里走去。

    丁俊山父母早就聽說這個江氏性格潑辣,沒想到她居然真的不害羞找上門來,但又感覺自家理虧,只得好言相勸。

    江氏不管不顧,直接懟丁俊山父母:“你們趕快把他地址告訴我,不然,我就吊死在你家門頭上。”

    丁俊山父母被逼無奈,只好把丁俊山的地址給了她。

    江氏拿到那個寫有丁俊山地址的小紙條,把它揣進貼身的衣袋里。毫不客氣地走進丁俊山父母家的廚房里,從鍋里抓起四個窩窩頭,取下自己的頭巾包起來三個,另外一個拿在手里邊走邊吃,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丁俊山父母家,直奔丁俊山工作的縣城里走去。

    從丁俊山家里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有點晚了,江氏不管不顧,找人問清楚方向,自己一路走一路憤憤不平,心里說:“好你個丁俊山,你居然想當忘恩負義的陳世美,我偏不讓你如意!不娶我就是不行。”

    因為心里有事,她并沒有感覺害怕,順著大路走得很是歡暢。

    第二天中午,她終于來到了乘州縣城,電業局在縣城主街道上,經人指點,她很順利地來到電業局。

    正是上班的時候,丁俊山在辦公室里正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盤算賬,有同事喊他:“丁俊山,有人找!”

    丁俊山疑疑惑惑地走出辦公室,赫然看到站在面前的江氏。他雖然認不清楚,但馬上想到了她是誰。

    他有點不自在地問道:“你是?”

    江氏說:“丁俊山,別說不認識,我是你老婆,來看你來了。”

    一旁的同事聽得真真的,互相交頭接耳起來:“小丁結婚了啊?”

    “沒聽說啊!”

    王素蘭聞訊趕來,問丁俊山:“這是你老婆?”

    丁俊山臉色緋紅,喃喃地說:“不,不是。”

    江氏說:“好你個丁俊山,當了國家干部了,就不認農村的老婆了?”

    丁俊山百口莫辯,只得趕快帶江氏到自己的宿舍去。

    丁俊山頭前帶路,江氏仰首挺胸地緊隨其后。

    來到宿舍,江氏也不客氣,自己倒一杯水一口氣灌下去。然后抹抹嘴,在丁俊山床上坐下來。

    丁俊山說:“馬上伙房快開飯了,我去打飯,吃完飯你回家吧。咱倆這事就算了,你回家找個好人家結婚吧。”

    江氏冷冷一笑:“你說得輕巧!我嫁給誰去?你不娶我就是不行,去打飯去吧,我不走了。”

    丁俊山急了:“你在這里算怎么回事兒?不行,你得走。”

    江氏說:“我走不走你說了不算,你敢賴婚,我給你拼了!咱們找你們當官的說個清楚。”

    丁俊山立馬慫了,心說:“我一個火線入黨的黨員,一個軍人,如果鬧起來,這不是給黨丟臉嗎?”

    見丁俊山不再說話,江氏開始擦桌子抹凳子干活,又把丁俊山床單扯下來,找來丁俊山的臟衣服,端起臉盆出門了。

    問清楚水池所在位置,她大大方方地走過去,不一會兒就把床單衣服洗好,晾曬在丁俊山宿舍旁的晾衣繩上。

    丁俊山跺跺腳,長嘆一口氣,拿起飯盒去伙房打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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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氏就這樣在丁俊山的單人宿舍里住了下來。把一個單位的領導同事驚得目瞪口呆。

    但人家丁俊山自己愿意,別人說什么也沒有用。

    王素蘭哭了幾場,丁俊山再也不和她單獨見面,在單位里碰面之后,丁俊山馬上躲開,根本不給王素蘭說話的機會。

    王素蘭又羞又急,在上班路上把他攔住,問他:“丁俊山,你還是不是男人?當初說的話還算不算?”

    丁俊山無路可逃,只得說:“素蘭,我對不起你,情況你也知道了,我已經和她結婚了,你忘了我吧。”

    王素蘭哭著跑走了。

    江氏就這樣和丁俊山過起了小日子。

    丁俊山的單身宿舍雖然不大,但江氏手腳麻利又勤快,把個小屋收拾得纖塵不染,又逐漸購置了一些生活必須品,買了必要的炊具,這小房子里每天也奏起了鍋碗瓢勺交響樂,衣食住行、柴米油鹽醬醋茶,江氏弄得妥妥當當,不讓丁俊山操一點心。丁俊山下班之后,回到這個家里,江氏把臉盆換好清水,遞過去肥皂香味兒的毛巾,讓丁俊山擦擦手臉,這邊已經擺上了熱騰騰的飯菜。丁俊山窮苦人家出身,啥時候享受過這待遇啊?一時被這溫暖所打動,再看江氏,竟然覺得她也沒那么丑陋了。

    晚上,江氏早早燒好熱水,端來洗腳盆,要給丁俊山洗腳,丁俊山說:“你這是干啥?我是革命軍人出身,不能歧視剝削別人,這地主老財的做派萬萬不能要。”

    江氏說:“啥地主老財做派?你是我男人,說到天邊,女人伺候男人也是天經地義。你只管坐下來,我給你洗腳。”

    丁俊山再三拒絕,說:“我有手有腳,這么做對你不尊重。男女平等,你以后不用伺候我。”

    江氏說:“你是我男人,我愿意伺候你,你上班辛苦了一天,我給你泡個腳解解乏,也是讓你更好地搞好工作。如果你真感到過意不去,就把你的工作做好就對得起我了。”

    丁俊山大為感動,連聲說:“一定干好革命工作!一定!”

    江氏笑了:“這就對了,我伺候你就是為了讓你干好工作!”

    丁俊山不再拒絕,安心享受江氏給予的溫柔。

    小兩口的日子居然慢慢地過得像澆了蜜汁一樣甜蜜。

    沒過多久,江氏懷了孕,她挺著大肚子,驕傲地在電業局大門外不停地走來走去。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到了臨產的日子,丁俊山激動得手忙腳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江氏不慌不忙,拿出早就置辦好的嬰兒衣物,又拿一個熱水瓶遞給丁俊山說:“這些帶上。”

    丁俊山接過來拿在手里。

    江氏拿了幾個煮雞蛋,再拿上半斤紅糖,用毛巾包裹好,自己拿上。

    帶好準備的東西,江氏說:“走吧,去醫院。”

    然后,丁俊山跟在江氏身后,一起去了縣人民醫院。

    縣城本來就不大,醫院距離電業局不到1公里的路程。

    兩個人一前一后,邊走邊聊天,很快就來到了醫院婦產科。

    醫生做了檢查之后,江氏去產床上待產。

    江氏平時并不嬌氣,來醫院之前還在洗衣做飯,所以,宮口開過之后,很快地,孩子呱呱墜地。

    護士大喊:“江氏家屬呢?”

    丁俊山慢慢騰騰地走過來說:“在這兒呢。”

    護士說:“看清楚了,是個胖丫頭。”

    丁俊山咧咧嘴沒有說話,心里很是失望,但又無可奈何。只是暗暗祈禱:“女兒千萬不要像江氏一樣丑呀!”

    生完孩子,江氏掙扎著下床,倒了一杯熱水加上紅糖,趁熱喝了下去,又吃了兩個煮雞蛋,立馬感到體力恢復了很多。

    護士見她自己下床伺候自己吃喝,有點奇怪地說:“那個不是你男人嗎?怎么不讓他給你弄紅糖水喝?剛生完孩子你就自己下床。”

    江氏虛弱地一笑說:“我舍不得使喚他呢。”

    護士笑了:“也是,男人這么帥呢。”

    丁俊山躲在產房外,并不好意思進來。他傻傻地在那里來回踱步,害羞得不好意思往產房多看一眼。

    又休息了一會兒,江氏感覺自己元氣已經恢復,就自己下床,喊丁俊山:“俊山,你去醫務室辦一下手續,咱們回家。”

    丁俊山問旁邊的護士:“可以嗎?”

    護士說:“你愛人身體素質好,體力恢復很快,如果沒什么事,是可以回家坐月子了。”

    丁俊山這才放下心來,走進產房,攙扶江氏,江氏說:“你抱著孩子就行了。”

    這邊護士遞給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家伙,丁俊山接過來,笨拙地抱在懷里。

    江氏拿上自家帶來的熱水瓶等物品,跟隨丁俊山走出醫院大門。

    那時候,交通并不發達,也沒有出租車可以乘坐,夫妻二人帶著孩子,照例步行走回丁俊山的個人宿舍。

    回到宿舍之后,丁俊山這才想起來給遠在百里之外的父母捎信,告訴他們江氏產女的消息。

    單位同事得知這一喜訊,紛紛登門祝賀,雞蛋紅糖,這些緊缺物品也都送來了。

    江氏見狀,樂得黝黑的皮膚泛起了光彩。

    她對丁俊山說:“我自己看孩子就行,你該上班上班,不用管我。”

    丁俊山說:“我娘還沒來到,還是我伺候你月子吧。”

    江氏說:“我壯得像一頭牛,要你伺候啥?不能耽誤了工作,不能耽誤你干革命!你去忙你的。”

    于是丁俊山得女第二天就正常上班,沒有耽誤一天工作。

    江氏自己做飯洗碗,洗尿布,一切打理得妥妥當當。

    丁俊山父母收到信之后,來到縣城丁俊山住處的時候,半個月已經過去了。潑辣的江氏沒事人一樣,伺候公婆喝茶吃飯。

    父母見江氏健健康康,活蹦亂跳地,加之這兒房子太小,根本沒地方居住,兩位老人當天就返回農村了。

    江氏看孩子做飯,里里外外一把手,照舊把家里打理得有條有理。

    家事無憂,丁俊山得以全心全意撲在工作上,單位里的每一分錢都花得清清楚楚,每一樣東西,出入都登記得明明白白。并且他學習并沒有放松,文化程度進步神速。

    單位里每個人的姓名他都會寫,多么疑難的賬目,他都能整理得清清楚楚。

    年底工作評比,他以全票當選單位模范先進個人。

    得知他當了模范個人,江氏高興得小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兒。

    江氏相夫教子,踏踏實實地做起了全職家庭婦女。丁俊山被她伺候得舒舒服服,每天精精神神地去單位工作,紅光滿面的樣子,讓單位的同事也心生羨慕。

    8年以后,一個抗戰的時間過去了,丁俊山除了每年幾乎全票當選單位先進個人、模范標兵、優秀共產黨員之外,他和老婆江氏還奮斗出來整整三朵金花。第三個姑娘生出來之后,有同事和他開玩笑:“俊山呀,認準只生閨女了?就不能換個帶把的?”

    丁俊山也不氣惱,慢條斯理地說:“別著急,不到時候。”

    口里說不著急,丁俊山心里急得火燒火燎地,一門心思想生兒子,想起朝鮮戰場上犧牲的那些戰友,想要兒子的心情又迫切一層,他想生下兒子傳宗接代,更重要的是想生下兒子讓他當兵從軍保家衛國。無奈江氏連生三個女兒,他心里雖然不痛快,卻也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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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有三個女兒,加上夫妻兩個人,共有五口人,丁俊山的個人宿舍人口密度顯然已經嚴重超標。單位領導考慮到他的實際困難,給他在單位附近找到一處閑置的住宅,讓他一家搬了進去。

    這是一座三間平房帶一個院子的獨立住宅。

    丁俊山夫婦帶著三個女兒搬進去之后,又在一旁建了一個廚房。另外一旁建一個廁所。

    房子寬敞明亮,又有了廚房和廁所,江氏看到這一切,開心得眼淚嘩嘩嘩嘩地往下流。

    丁俊山說:“好日子來了,咋還哭了呢?”

    江氏說:“誰哭了?我這是高興!”

    于是,夫唱婦隨,妻賢子孝,小日子又有滋有味地過起來了。

    又一個五年過去了,丁俊山仍然每年是單位先進個人,和他的榮譽一樣不變的是,他家的女兒。

    江氏自從生下三個女兒以后,再也沒有懷孕,把個丁俊山急得時不時地長吁短嘆,難道說老天這么不開眼,就不能賜予他丁俊山一個兒子嗎?怎么才能實現他繼續當兵報效國家的理想?讓他以后怎么去見他的戰友?但是,兒子在哪兒?江氏干脆不懷孕了,丁俊山想起來這事就郁悶得不行。

    郁悶歸郁悶,日子還得繼續過下去。

    14年過去,家里有了三個姑娘讀書吃飯,丁俊山一個人養家顯然十分吃力,常常是入不敷出,江氏常常把大的女兒送到學校之后,就帶著最小的女兒去郊區附近的農田里尋找一些吃的食物,挖野菜,也在收割過的莊家地里撿拾遺漏的莊稼粒兒,玉米或者大豆等等。

    丁俊山再也不在單位食堂吃飯,這樣就可以把飯票省下來,換成白面拿回家,摻著雜糧給女兒們做饅頭吃。

    王素蘭看在眼里,急在心上。顧不得別人說什么,就跑到丁俊山辦公室,把她一個月的工資放在丁俊山辦公桌上,說:“我的一點心意,你給孩子們買點吃的吧。”

    丁俊山馬上拒絕說:“素蘭,我的孩子我自己能養,錢你趕快拿走,這錢我不能要。”

    王素蘭說:“一家五口靠你自己,你還逞什么強?算我借給你的,以后你富裕了再還給我就是了。”說完,王素蘭把錢放在桌子上就走了。

    就這樣,王素蘭時不時地來丁俊山這兒,給他送來一部分自己工資,接濟一下他。

    有了王素蘭的接濟,丁俊山的日子輕松了很多,這讓丁俊山對王素蘭的感情更加深一步。

    一次下午下班后,等同事們陸續離開之后,王素蘭又來丁俊山辦公室放下錢準備離開,丁俊山看她往外走,心如刀割一般難受,這個女人默默愛他,守護他這么多年。哪怕他是鐵石心腸也該焐熱了,何況,他本來就和她兩情相悅互相愛慕呢?

    丁俊山走過來拉住她的手,把她輕輕攬在懷里,對著王素蘭額頭吻了下去。

    王素蘭熱烈回應,兩個人抱在一起情難自禁。

    正在丁俊山和王素蘭親熱之際,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江氏像瘋子一樣地沖了進來,她氣急敗壞地大喊:“賤人,你們在做什么?”

    受了驚嚇的兩個人很快分開。

    江氏沖上前去,對著王素蘭就是兩個大耳光。

    王素蘭的臉上馬上起來清晰的手指印。

    江氏還不罷休,沖上去繼續撕打,丁俊山一把拉住了她,朝她吼道:“有完沒完?如果再鬧,我們就離婚,我情愿回家種地去。”

    江氏愣在那里。她太清楚丁俊山的脾氣,她知道丁俊山這句話的分量,如果她再鬧,丁俊山寧可回家種地也會離婚,她的婚姻她的家庭她引以為榮的英雄男人都沒有了。

    想到這兒,江氏對著自己的臉就是兩巴掌,罵自己道:“我不是人,我不該打人。”

    打完自己,她對著王素蘭跪了下去,說:“王素蘭,是我對不起你,拆散了你和俊山,可是現在我們已經有了三個女兒,請你看在孩子的面上離開俊山吧。”

    王素蘭捂著被打得紅腫的臉,眼淚不停地流下來。

    看看跪在地上的江氏,又看看臉色鐵青的丁俊山,王素蘭跺跺腳,轉身跑了出去。

    沒過多久,她申請調離電業局,到了另一個單位工作去了。后來,她嫁給了一個喪偶的某單位中層干部,徹底從丁俊山的生活中消失了。

    家里再怎么困難,丁俊山也沒有感覺到苦。他說:“這不算苦,堅持一下就過去了。”農村老家的親戚不時從農村送來點雜糧,父母也不時給一點接濟,日子勉強過得下去。

    與此同時,丁俊山在單位已經成了主抓財務以及后勤的主管領導。如果他稍微示意一下或者不反對,自然會有人把糧食甚至錢財送上門。丁俊山謝絕了不少人的好意,一家五口過著不敢吃飽的日子。一位后勤工作的同事實在看不過去,請示了后勤領導以后,給丁俊山家里送去一袋白面。丁俊山下班之后,看江氏端上桌子的暄軟白胖的饅頭,問她:“哪兒來的?”

    江氏說:“單位伙房送來的。”

    丁俊山沒有說話,也沒有吃飯,站起來上班去了。

    到了單位,他找到后勤領導,批評他說:“如果都這樣,單位能買多少糧食夠開銷?這袋面粉我如數交錢,下不為例。”

    丁俊山補足了面粉的錢,并告誡同事們:“國家還不富裕,我們要克服困難,不能以權謀私。”

    從此以后,再也沒有人登門送東西了。

    單位領導看他日子實在艱難,找他談話:“老丁,這樣也不是辦法,不能讓孩子餓肚子啊?附近村里農村可以落戶,你可以考慮一下,如果你媳婦愿意,單位出面幫幾個孩子和她媽把戶口落到那里,村里解決口糧,孩子們就不挨餓了。”

    丁俊山一聽,當然高興。這邊孩子們的城鎮戶口一直解決不了,去郊區農村生活倒也是不錯的主意。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江氏帶著她的三女兒去了郊區的一個村莊落了戶口。

    村里還給他們一家找了一座寬敞的住宅,把生產隊的一個倉庫騰出來給他們住。

    女兒們漸漸長大,都去了村里的學校念書。江氏一邊參加農村生產勞動,一邊照顧孩子,丁俊山平時在單位工作,周末回到村里來,一家人生活其樂融融,倒也算安穩幸福。

    江氏仿佛累到了一樣,再也沒有懷孕。她有點抱歉地對丁俊山說:“你看,也沒能生個男娃兒,這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懷上?”

    丁俊山長嘆一聲說:“沒有兒子,我以后送誰去當兵打仗呢?有誰能替我那些死去的戰友去當兵呢?”

    江氏聽他這么說,雖然難過,但生孩子也是一個緣分,緣分沒到,孩子也不能來,不是嗎?

    時間很快到了七十年代中期,大姑娘中學畢業參加了工作,家里條件改善了不少。根據國家政策,江氏和三個女兒也已經農轉非,解決了戶口。電業局也給他們解決了一套住房,三室一廳的房子雖然住一家五口也不算擁擠,好在都是女兒,兩個女兒住一個屋也沒有什么不方便。

    于是,江氏帶著三個女兒又搬回到了城里。

    時間到了1974年,江氏已經是四十多歲的中年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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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有一天,她感覺有點惡心嘔吐,想吃酸酸的東西,找不到酸酸的水果解饞,她居然能一口氣喝下一瓶子米醋。

    丁俊山有點吃驚地說:“你不會是又懷上了吧?”

    江氏自己吃了一驚,然后又歡天喜地起來,她說:“自從生了老三,就一直沒有動靜了,老三也長大了,我又開了懷,這是老天爺給我們送兒子呢。”

    丁俊山說:“你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江氏說:“查啥啊?不用查,肯定是懷上了,你就等著抱兒子吧。”

    三個月之后,果然顯懷,肚子已經越來越大了。

    臨近年關,丁俊山的父親去世,接到報信,丁俊山趕忙帶上三個女兒還有大肚子的江氏一起趕回老家奔喪。

    到家之后,丁俊山想起了自己并沒有對父母有多少照顧,心里愧疚,他告訴在父母身邊的兄弟姐妹說:“這些年,我對父母照顧不多,雖然每年也捎錢物給老人,但畢竟沒有守在床頭盡孝,安葬父親所需要的費用,我一個人承擔。”

    于是,父親棺材壽衣,煙酒茶水,鄉里鄉親及親朋好友的吃喝招待全部是丁俊山一個人拿費用。

    江氏在一旁氣得哆嗦,但也無可奈何。她把丁俊山拉到一旁悄悄說:“你瘋了?家里哪兒有錢啊?這么多錢上哪兒弄去?”

    丁俊山說:“你照顧好你自己就行了,錢的事不用你操心。”

    江氏無奈,只得滿臉不高興地退到一邊去。

    丁俊山跑到大隊部去,找到一部座機電話,打給了電業局局長辦公室。

    丁俊山:“局長,我給您個人借一部分錢,把老父親的喪事給辦了。”

    局長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放下電話,局長叫來班子領導成員,讓大家把錢湊一湊給老丁應急。他再三申明,這是我們局領導個人籌款,算是無償支援,不要丁俊山歸還了。

    領導們倒也痛快,各自慷慨解囊,很快把錢湊齊,交給局里的一個司機,讓他趕快開車給丁俊山送回家去。

    錢款很快送到丁俊山手上,他風風光光地為老父親辦了喪事。

    喪事辦完,丁俊山帶著他的三個女兒和大肚子江氏,浩浩蕩蕩地行走在村頭,挨家挨戶給村里的長輩送點吃喝,表達表達謝意。

    很快村子轉了一遍,見丁俊山如此有理有節,很多村民大受感動,都夸獎丁俊山當官沒忘本,女兒也都是那么乖巧。唯有一個老人,和丁俊山父親有點過節,對丁俊山家人也沒有好臉色。丁俊山本來有點猶豫要不要去他家,還沒走到他家門,他開門迎了出來,皮笑肉不笑地說:“哎呀,俊山哪,你叔我可是最了解你,當年調皮搗蛋,大字不識一個,現在居然成了國家干部,你這是托了共產黨的福哩。”

    丁俊山說:“是哩,叔,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我丁俊山哩。”

    老人說:“看你現在成了瘸子,拿一條腿換的吧?哈哈哈。”

    丁俊山也不氣惱,和顏悅色地說:“叔說得對哩,本來要去您家拜訪您呢,這兒見到您了,就不去您家了。這兒給您送兩個白面饅頭加肉,還請您老笑納。”

    說完,大女兒從背著的筐里拿出兩個白面饅頭加肉雙手遞了過去。

    老人冷冷一笑說:“死人的東西俺可不吃哩,晦氣!你爹和我斗了一輩子,他終于敗了。”

    丁俊山說:“我爹已經去世了,過去的事再講也沒有了意義,如果我爹有所得罪,我這里給您賠罪了。”說完,深深一禮。

    圍觀的村民紛紛指責老頭過分,老頭罵罵咧咧地說:“我和你爹干了一輩子,他終究還是不如我!俊山你是國家干部,可是你生了一群丫頭片子,是不是絕后了?哈哈哈。”

    丁俊山當時臉色大變。沒等丁俊山說話,江氏伸手從女兒手里奪過白面饅頭,放進了面前的筐里,罵到:“死不要臉的老東西,早聽說有人欺負我爹,原來是你個老雜毛!你怎么知道我們沒兒子?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爺爺是奶奶你知道?”

    江氏這么一罵,圍觀的村民哄堂大笑,有人喊道:“老丁頭,俊山喊你叔哩,你可是孩子的爺爺呢!哈哈哈。”

    老人被江氏一頓大罵,自知理虧,灰溜溜地走了。

    江氏拉上丁俊山就走,邊走邊說:“走,俊山,能生姑娘就能生兒子,別理這個老不死的,咱回家。”

    從村頭回到父母家,鄉親們都已經散去。只有老母親和兄弟姐妹坐在廳堂等他們。

    丁俊山和江氏帶著孩子們進屋之后,命令女兒們:“丫頭,把筐里的白面饅頭加肉給你們伯伯和姑姑們分了吧。”說完,他轉過身告訴兄弟姐妹們說:“喪事辦完,家里也沒什么好東西,這些白面饅頭和肉你們就拿回家讓孩子們吃吧。”

    那個年代,白面饅頭和肉,絕對是緊缺物品,很多人家一年也吃不上一次白面饅頭,更不用說吃肉了。

    兄弟姐妹倒也沒有客氣,各自把饅頭和肉拿到了自己面前。

    江氏在一旁心疼得眼淚都快流下來了,村里人沒送完,實指望能帶回城里讓孩子大吃一頓,結果,丁俊山一句話,全給分了。她不停地看向丁俊山,希望他能開口給孩子們留下來幾個白面饅頭,或者留下幾片肉也行啊。

    丁俊山看也不看她一眼,堅持讓孩子們把這些東西全部分完了。

    看到白白胖胖的饅頭一個也不剩了,最小的三丫頭哇地哭了起來。

    江氏啪地一下打她一巴掌,怒氣沖沖地罵道:“哭,哭,餓不死你!”

    丁俊山也不理她,拉個小板凳坐了下來。

    伯伯和姑姑們心安理得地拿了那份饅頭和肉,沒有一個人看一眼嚎哭著的三丫頭。

    大家一直沉默著,只有三丫頭的哭聲嘹亮。一時,氣氛有點尷尬。

    過了很久,三丫頭哭累了,靠在大姐的肩頭睡著了。

    丁俊山的大哥這才開了口:“俊山哪,你看,爹娘這么多年都是我們在養,現在爹去世了,這娘的養老可是該著你了。”

    丁俊山說:“是哩,哥和姐妹都費心了,以后老娘養老的事都交給我了。”

    丁俊山妹妹說:“哥,咋說你也是當官了,吃公家飯,拿公家錢,條件比我們好太多,爹的養老錢,你就不要再給我們了,娘養老的事就不要我們管了吧?”

    丁俊山說:“是哩,以后,娘我一個人養,只要娘愿意,我就把娘接城里去。”

    大家把眼光一起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不慌不忙地說:“那行,丫頭,把娘的衣物收拾一下,娘也去城里享享俊山的福哩。”

    老太太一發話,丁俊山的姐姐和妹妹趕忙站起來去里屋收拾去了。

    江氏氣炸了肺,沖他們嚷道:“原來你們早就編好了圈,就等俊山跳呢。這些年,我們再難,少幫你們了嗎?這個要錢那個要錢,哪次沒給?父母雖然沒和我們一起住,每年我們都借錢給他們,怎么就沒養父母了呢?”

    老太太目光嚴厲地看向江氏,說:“輪不到你說話!俊山是我的兒子,給我養老是他份內之事,咋地?你還想翻天?”

    江氏說:“我們這一群孩子,這小四也快生了,家里住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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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俊山說:“沒事,住得下,三個丫頭住一個屋就行了。”

    丁俊山如此說,江氏便不再說話。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丁俊山的姐姐和妹妹已經把老娘的幾件破衣服打好了包。

    丁俊山出去,找到村支書,借到村里的拖拉機送他們回城。

    拖拉機很快開到家門口,江氏和孩子們先上到車內,丁俊山把老母親扶上車之后,最后一個上車。

    各自在車廂內坐穩,拖拉機轟隆隆威風凜凜地開往縣城。

    回到家里,三個丫頭住在了一個屋,臥室騰出來一個,讓奶奶居住。安排妥當以后,丁俊山去上班。到單位以后,先找領導表示感謝,他說:“老父親已經入土為安,欠的錢我會盡快還上。”領導說:“老丁啊,錢的事不用講了,不是公款,你不用還了,這是同事們的一點心意。你安心工作就行了,不用再講這個錢的事。”

    丁俊山說:“好借好還,再借不難,大家都拖家帶口的,也不容易,錢是一定要還的。只是我可能暫時還不上。”

    說完,丁俊山告辭領導,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繼續工作去了。

    丁俊山很快從父親去世的悲傷里走出來,一如既往地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工作上。家里老老小小,吃喝拉撒都是江氏腆著大肚子前前后后在忙乎。

    好在大女兒參加了工作,家里負擔稍微減輕點,回到家也幫江氏做點家務,打個下手。

    老太太雖然脾氣有點古怪,但看到家里情況,也沒有太多挑剔。日子就這么按部就班地過下去了。

    到了分娩的日子,江氏也不說話,等丁俊山吃過飯上班去了,孩子們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都離開家了。她把準備好的嬰兒衣物拿上,告訴婆婆說:“娘,我出去串個門,中午不回來做飯了,等俊山下班回來,把鍋里的飯菜熱熱就可以吃了。”

    說完,她拎上一個小包裹就自己去了醫院。

    中午,丁俊山下班回到家,沒找到江氏。他母親告訴他江氏串親戚去了,飯菜在鍋里,讓他熱熱就可以吃飯了。丁俊山也沒多想,熱好了飯菜和孩子老人一起吃飯。吃完飯之后,孩子去上學了,他繼續回單位上班。

    江氏一個人待在產房里,護士有點不相信地問她:“咋回事?生娃就你一個人來啊?”

    江氏說:“女兒已經生了三個,我擔心再生個女兒沒法交待,就自己偷偷來醫院了,沒事,我身體素質好,生完再說。”

    醫生做了產前檢查,顯示一切正常。宮口已經開了,江氏上了產床,助產士過來協助生產。

    很快,胎兒生下來了。護士開心地沖江氏喊:“是個胖小子。”

    江氏聞聽,激動得就要從產床上下來。護士連忙按住她,把孩子抱來讓她看看說:“你現在不能下床,必須靜臥休息。”

    江氏乖乖躺在床上,護士幫忙沏了一碗熱騰騰的紅糖水端過來,江氏也不客氣,接過來一口氣喝下去。喝完之后,又躺下休息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左右,她說:“護士啊,我得趕緊回家去,晚上還得給孩子做晚飯呢。”

    護士笑了:“你是個鐵人嗎?還回去做晚飯。”

    江氏不好意思地一笑說:“生孩子生習慣了,沒啥,不耽誤干活。”

    說完,江氏從床上起來,下地走幾步,告訴護士說:“你看,我一點事都沒有,可以回家啦。”

    護士說::“你簡直是鐵打的,沒見過你這么皮實的人。你真行!”

    江氏把孩子抱在懷里,告別醫生護士后,就慢騰騰地往家走。

    走得快了,還是感覺頭暈,慢慢走,倒是不感覺太累。

    走到家,開門進屋,丁俊山和孩子們都還沒有回來,婆婆躺在床上睡覺呢,江氏也沒有打擾她,回到自己房間把孩子放好,自己煮幾個雞蛋吃了,又喝一大碗紅糖水,馬上感覺神清氣爽、體力倍增。

    她看了看兒子,小家伙睡得正香。

    于是,她重新走進廚房,準備一家人的晚飯。

    晚飯做好,孩子們陸續到家,最后才是丁俊山到家。

    丁俊山看江氏如無其事的樣子,問她:“中午去哪兒了?也不說一聲,大著肚子亂跑啥呢?”

    江氏站起來說:“肚子不大了,你看!”

    丁俊山狐疑地看著她,問道:“咋回事?”

    江氏沒來得及回答,里屋床上的小家伙個哇個娃地哭起來。

    女兒們大喊:“哪兒來的小孩子哭?”

    丁俊山隨著哭聲走進房間。

    江氏解開包孩子的被褥,讓丁俊山看:“俊山你看,我們有兒子啦,我自己去醫院剛生的。”

    丁俊山一下子把她抱在懷里,說:“傻女人,你怎么不說一聲,一個人去醫院誰照顧你?”

    江氏說:“生那么多孩子,也沒影響過你工作,這次也不影響你。”

    丁俊山熱淚盈眶,大聲喊起來:“蒼天有眼,我丁俊山終于有兒子啦!”

    江氏說“小點聲,別嚇著兒子。”

    丁俊山紅了眼睛,小聲說:“孩子她娘,我對不起你,對你照顧不周。”

    江氏說:“我身體好好的,不用你照顧。孩子我抱著,你和閨女去吃飯吧。”

     

     

    丁俊山中年得子,自然是喜不自勝,馬上給兒子取名叫丁援朝,以紀念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

    丁援朝出生的那一年是1975年。

    在丁援朝出生之前,他一直表現得很急切,絲毫不掩飾他想要兒子的迫切心情。直到丁援朝出生,他心里才暗暗踏實下來。作為一個傳統男人,他仍然希望能有一個兒子傳宗接代。一個女兒生下來,他內心盼望著下一胎生個兒子;又一個女兒生下來,他仍然這么希望;每次希望,每次失望,直到三丫頭生下來之后幾年里,江氏再也沒有懷孕,丁俊山幾乎放棄了想生兒子的想法,沒想到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江氏為他生下了兒子。他沒有任何猶豫地給兒子取名丁援朝,這個他從江氏第一次懷孕就想好的名字,終于在他中年以后才美夢成真。

    自從有了丁援朝,全家人所有的重心都轉移到了他身上,真是捧在手里怕摔著,含到嘴里怕化了,集萬千寵愛于一身。丁俊山看在眼里,心里著急的不行。他對江氏說:“男孩子不能這么寵,要粗糙一點養才對。”

    兒子生下來之后,丁俊山并沒有給他過多關照,這讓江氏已經頗感不滿,如今丁俊山又這么說,讓她很是生氣。

    江氏沒好氣地沖丁俊山說:“要你管呢,你只管甩手當大爺就是了。”

    丁俊山不再分辯,心里拿定主意:兒子不能嬌生慣養,不然如何能成才呢?

    于是,他很少對唯一的兒子表現過關切。在他休息在家的日子里,他和女兒們一起玩耍,也不會主動去抱抱兒子丁援朝。

    江氏對此頗有微詞,認為丁俊山對兒子不關心,不疼愛,甚至看起來好像并不喜歡。

    面對江氏抱怨,丁俊山不解釋,不反駁,甚至當作沒聽到。對于兒子丁援朝,丁俊山仍然一貫地冷漠待之。

    轉眼之間,丁援朝已經長到三歲,在他三歲生日這一天,江氏加了一個肉菜,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飯桌上,丁俊山向家人宣布:“今天,我們終于還清了欠款,以后的日子會更好啦。”

    江氏說:“領導不是說不是公款,不用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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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俊山說:“我們有手有腳,干嘛白要別人的錢財。大家都是家有老小,日子也都不容易呢。欠了三年了,我都不好意思呢。”

    女兒們紛紛表示:“爸爸做得對!欠錢就應該還。”

    孩子們這樣說,讓丁俊山深感欣慰。他表揚她們說:“好!不愧是我丁俊山的女兒!”

    丁俊山的母親看看孫女和江氏,一句話也不說,默默地把肉菜夾到丁援朝碗里。

    丁援朝也不管他們說什么,自己坐一邊乖乖吃飯,只要丁俊山在面前,他都是十分乖巧、安靜。

    不管怎么說,在兒子生日這一天,總算還清父親去世落下的饑荒,丁俊山內心認為這也算是喜事一件吧。

    從丁援朝記事那天起,他好像就沒有看到爸爸對他笑過,更沒有抱過他或者對他表示過溫存。

    作為家里唯一的男丁,他從外表到性格都和丁俊山極為相仿。

    丁俊山的三個女兒,沒有遺傳他的帥氣,像商量好似的,都遺傳了她媽的所有缺點,長相一言難盡。唯一的兒子丁援朝,卻沒有遺傳江氏的基因,完完全全遺傳了丁俊山,和丁俊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長得精神又帥氣。

    每每看到這個兒子,丁俊山心里就是一陣快慰,但表面上從來不表示對兒子有什么偏愛之情。在這個女多男少的家庭里,丁援朝已經是如眾星捧月一般,如果丁俊山再去湊熱鬧,確實不利于孩子健康成長。丁俊山是個見過大世面的人,怎么會犯那么低級的錯誤呢?

    所以,他對兒子丁援朝表現出來的更多的是“冷漠”,這讓兒子丁援朝對他非常敬畏,甚至到了害怕的地步了。

    轉眼間,丁援朝上了小學,在他的印象中,他的父親丁俊山總是拖拉著那條殘疾的右腿,慢慢騰騰地走路,很少說話,不茍言笑。他沒有過問他的學習,從來沒有檢查過他的作業,每天的學習,都是他的幾個姐姐分別給予輔導。這讓丁援朝心里頗為不爽,父親對他的態度,讓他也對父親敬而遠之。

    男孩子總是很調皮,丁援朝有時候也和同學打鬧,老師通知叫家長的時候,丁援朝每次都期待父親能夠罵他一頓,然后帶他去學校見老師。

    可是,每次丁援朝惹了禍,丁俊山總是看也不看他一眼,無論他說什么,丁俊山也是一言不發。最后,都是母親江氏出面去學校見老師。母親江氏由于長相奇丑,加之孩子多操心勞累,人也顯得很老,以至于她來到學校以后,會有同學喊:“丁援朝,丁援朝,你奶奶來了。”

    每當這個時候,丁援朝總是小聲嘟囔一句:“你奶奶來了。”

    一次兩次之后,丁援朝再也不愿意惹事,變得乖巧聽話,更不惹事生非,老師因此也不再請家長了。

    整個小學階段,丁援朝都是非常努力地學習,成績不算最好,但也一直排在比較靠前的位置。

    小學畢業,順利考入初中。語文課本還有歷史課上,老師講到了抗美援朝戰爭。

    有同學向老師報告:“老師老師,丁援朝他爸爸就是朝鮮戰場上下來的英雄!他的右腿就是那時候負的傷。”

    丁援朝大吃一驚,心說:“我怎么有如此牛逼的老爸?也沒聽他講過啊。”

    老師問他:“丁援朝,是嗎?”

    丁援朝不知道說什么才好,滿臉通紅地站在那里。

    老師看他如此窘迫,只得讓他坐下,說:“丁援朝,坐下吧。回頭問問你父親什么時候有時間,請他來學校給我們做個報告。”

    丁援朝點點頭。心里卻說:“肯定不會來。也只能回家試試再說吧。”

    放學回家之后,丁援朝破天荒地來到客廳站到父親丁俊山面前。

    看著父親丁俊山,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把他和叱咤風云的英雄聯系在一起。猶豫了很久,他轉身準備離開客廳,到他和奶奶的房間去。

    家里住房仍然緊張,他和父母分床之后,父親丁俊山就在奶奶的房間里,給他放一張小床和一張小書桌,平時看書寫作業,他都在那個房間里。

    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丁俊山也不理他,對于這個兒子,他想用更嚴厲的方法讓他成才,而不是因為他是家中唯一男丁而有任何的優越感。

    走到客廳外面,丁援朝想起老師布置的事情,又返回客廳。問道:“爸,你上過朝鮮戰場嗎?”

    丁俊山淡定地抽著煙,過了很久才說:“上過,問這干啥?”

    丁援朝說:“有同學告訴老師,你是大英雄,老師想請你去學校給我們做報告。”

    丁俊山說:“犧牲的戰友才是真正的英雄,我沒有資格去做報告。告訴你們老師,我不去。”

    丁援朝小聲嘀咕著:“你的腿是被美國鬼子打的嗎?”

    丁俊山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母親江氏說:“援朝,快洗手吃飯去。你爸提起來那些犧牲的戰友就會哭,以后別再提這事了。”

    “爸爸會哭?”丁援朝邊去洗手邊不相信地小聲嘀咕著。

    不管丁俊山會不會哭,丁援朝也沒有請來他的英雄父親來學校做報告,這讓很多同學對他產生了一些懷疑,加之,老師和同學們很多都沒有見過他的父親,但很多人卻見過他的母親和姐姐們。有的同學很八卦,問別的同學:“發現沒?丁援朝和他姐姐媽媽長得都不一樣,會不會他是抱養的呢?”

    這些同學對比他的姐姐和母親,感覺有道理,互相交頭接耳:“確實不一樣。一群姐姐長那么丑,說不定他媽媽生不了兒子,丁援朝是抱養的呢。”

    流言蜚語很快流傳開來。終于有一天被丁援朝知道了。

    那天的體育課上,丁援朝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個男同學的腳,這個同學叫李建,長得身高馬大,本來就對老實本分的丁援朝各種看不慣,見丁援朝踩到他的腳上,他毫不猶豫地給了丁援朝一拳,隨之又一個飛腳,把丁援朝踹倒在地。丁援朝從地上爬起來,也朝李建撲過去,兩個人霎時撕打在一起。

    體育老師被這突如其來的“戰爭”嚇了一跳,趕快過來制止。

    拉開兩個人之后,李建不依不饒地罵道:“你他媽抱養的小崽子,也給老子耍橫,看老子不打死你。”

    體育老師訓斥道:“李建,不許搞人身攻擊!”

    李建看老師發火了,不再大聲辱罵,而是繼續小聲嘀咕:“本來嘛,他就是抱養的!”

    丁援朝沖上去抓住李建:“你他媽才是抱養的!你是狗娘養的!”

    兩個人又扭打在一起。

    體育老師這堂課被李建和丁援朝攪和成一鍋粥,自然沒法再上下去。只得讓同學們都回教室自習,把李建和丁援朝叫到辦公室批評教育。

    批評完之后,老師還是讓他們各自回家去請家長。

    第二天,李建的父親來到了學校,而丁援朝照例是母親江氏到校。

    這讓丁援朝無比氣惱,其實,只要丁俊山來學校,老師和同學們一看到丁俊山,有關丁援朝是抱養的謠言就會不攻自破。因為丁援朝幾乎是丁俊山的翻版,任誰看一眼就能馬上想到他們是父子。可是,讓丁援朝無比懊惱的是,父親丁俊山仍然沒有來。

    老師分別批評教育,兩位家長也分別表示管教好孩子,絕不讓孩子再在學校違反紀律。

    事情就這么各打五十大板地處理了,但在丁援朝心里卻留下了陰影:對父親丁俊山深深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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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滿壓在心里,讓丁援朝日益感覺壓抑。高中畢業之后,丁援朝沒有考上大學,他的姐姐和母親都希望他復讀繼續考,而丁俊山照例一言不發,悶頭抽煙。

    見父親如此態度,丁援朝內心更為失望,正趕上縣上招兵,丁援朝二話沒說,直接報名參軍,并且他主動要求去最邊遠的地方,結果他就去了新疆,守衛祖國的邊疆去了。

    那一年是1993年,丁援朝剛滿18歲。

    唯一的兒子當兵走了,女兒也先后嫁了出去,曾經熱熱鬧鬧的大家庭,如今只剩下丁俊山夫婦和老母親一起生活。

    這一年,丁俊山年滿60歲,根據國家勞動法規定,他也到了退休的年齡,也該回家休息頤養天年了。

    但是那一年,單位正在建設辦公樓和職工家屬樓,基建工作一直是他在抓。他有經驗,領導找他談話,希望他能把這項工作結束之后再退休。他二話沒說,表示自己身體完全沒有問題,只要工作需要,他再干幾年都可以。

    那幫躍躍欲試,等他退休的施工單位這下傻了眼。都知道丁俊山對待工作六親不認、油鹽不進,指望他退休之后,能找關系托后門承攬下這個大工程,不料他卻沒有退休,基建還是他抓,那幫人失望透了。

    有的人還是不信邪,丁俊山那么多孩子家庭那么困難,能會不喜歡錢嗎?說什么“所謂忠誠,是因為背叛的籌碼不夠。”

    于是,有一個包工頭找到了丁俊山老家的姐姐,給老太太買點吃喝,又拿了千把塊錢。老太太高興壞了,活一輩子也沒見過這么多錢啊,不就是找弟弟丁俊山幫個忙嗎?老太太趕快收下錢物,拍著胸脯保證:“我這個弟弟,最聽我的話,保證我一到就能讓他把這活給你干!”

    包工頭好不開心,開車拉上老太太直奔丁俊山家而來。

    到了丁俊山家,老太太先和九十多歲的老母親寒暄一番,然后就問江氏:“俊山呢?我找他有事,讓他回來。”

    江氏不敢怠慢,趕快去單位把丁俊山找回家來。

    聽說姐姐來了,丁俊山也是非常開心,畢竟平時兄弟姐妹見面的機會并不多。他安排江氏先去買點肉菜,自己先回家看看姐姐有什么事。

    回到家里之后,丁俊山發現,家里除了姐姐之外,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年輕人。

    看丁俊山回來,姐姐連忙介紹:“俊山哪,這是小徐,他開車帶我來的。”

    丁俊山點點頭,對他說:“小徐,謝謝你啊,坐坐,別客氣。”

    姐姐接著說:“俊山哪,小徐叫我來呢,有一件事,就是你們單位那房子,能不能交給他蓋?”

    丁俊山當即明白了:原來,這小徐手眼通天,居然請來了自己的姐姐。

    丁俊山說:“這個工程,我一個人說了不算,如果想干,可以拿上正規手續參加局里的工程招標。”

    小徐頓時尷尬地笑笑。

    姐姐說:“俊山哪,這活給誰不是干哪,這小徐這么懂事,還買了東西又給我錢的,你就把這活給他吧。”

    丁俊山說:“姐,你糊涂啊,你是不是收了他的錢?收多少?”

    姐姐說:“一千塊呢,你姐一輩子也沒有見過這么多錢呢。你該不會把姐姐這錢要回去吧?”

    丁俊山苦笑著對姐姐說:“先不說這個,”轉臉對小徐說:“小徐,你先坐會,別走啊。我出去一趟。”

    說完,丁俊山轉身走出家門。

    丁俊山一離開,丁俊山姐姐有點自豪地對小徐說:“小徐,你就等一會吧,我兄弟不敢拒絕我。”

    小徐坐在那里,心里卻忐忑不安。

    江氏很快回來,進廚房做飯去了。

    半個小時之后,丁俊山也進了門。

    他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小徐說:“小徐,你點點,這是1500元,1000塊的現金還給你,另外500算你買東西的錢。夠嗎?”

    小徐擺手拒絕,丁俊山說:“如果你不拿著,我就交到單位去,你錢沒有,工程一樣也拿不到。”

    小徐面紅耳赤,接過信封說:“買東西沒花那么多,只花了一百多。”

    丁俊山說:“剩下的幾百算是你把我姐姐送到這兒的車費。不管如何,你辛苦了。”

    小徐不再說話,接過錢灰溜溜地走了。

    姐姐說:“要不都說我兄弟闊氣了呢,這一出手就是1500塊,嘖嘖。”

    江氏聞訊從廚房趕來,指著他姐姐說:“你能不能干點好事?這么大歲數了,還這么貪財?什么闊氣?你問問他,錢是哪兒來的?”

    說完,她轉臉問丁俊山:“是不是去財務借的?是不是又提前支取了工資?你把錢都給了別人,我們余下的日子該怎么過?”

    丁俊山說:“做你的飯去,養家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江氏又轉向他姐姐:“老人要我們養,你沒有登門看過一眼,現在登門,一下子榨干俊山幾個月的工資,你讓我們喝西北風啊?”

    聽江氏這么說,丁俊山姐姐哭開了:“好你個江氏,果真是長相難看心也壞,你這純粹是不讓窮親戚進門呢。”

    丁俊山見姐姐說得離譜,忙說:“姐,你少說一句吧。”

    姐姐不樂意了:“俊山哪,你寧可護著這個丑女人,也不讓姐姐多說一句,你說,我哪兒對不起你了?那些年,你日子難,是不是我還給你送過十斤玉米?”

    江氏怒吼:“我丑,你那臉比驢臉還長,就你漂亮?你還好意思提十斤玉米?你拿來十斤玉米,要走俊山十塊錢,我們沒有錢,是給別人借的!不給錢不走,是誰干的?”

    九十歲的老母親說:“俊山哪,這飯是吃不成了,你把你姐送下樓,找個車送她回家吧。”

    丁俊山臉色鐵青,聲音低沉地說:“姐,走吧,我送你搭車回家。”

    丁俊山姐姐巴不得趕緊離開,她得了錢物,才不管江氏怎么鬧騰呢。

    丁俊山如此說,她馬上站起身,哭著說:“看你個江氏能不能上天?窮親戚不讓上門,你以后也別去別人家。”

    丁俊山也不再說話,打開家門,直接走了出去。

    他姐姐緊隨其后,離開了家。

    江氏坐在客廳里的地板上,放聲大哭:“這日子還咋過啊?還不完的賬啊!”

    丁俊山把姐姐送到公共汽車站,給她購買了車票,把她送上車。

    說:“姐,你回家吧,以后不要再亂攬事了。”

    他姐說:“江氏這么厲害,我哪兒還敢啊?”

    丁俊山說:“你少說幾句吧。”

     

    送姐姐離開之后,他飯也沒吃,就回單位去了。

    江氏說得沒錯,他去單位財務室打了欠條借到1500塊,這差不多正好是他三個月的工資。

    三個月的工資就這么沒有了,以后的生活要靠女兒來接濟了。這個不需要他開口,江氏自己就會解決。江氏再怎么不高興,她也必須接受這個事實,那個人是他的親姐姐,他有什么辦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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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間,丁援朝去新疆當兵已經三年,這三年時間里,本來部隊給的有探親假,但是丁援朝拒絕了,一直沒有回家一趟,每年春節的時候,他會往家寫一封信問候,平時也不怎么聯系,他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到了訓練以及工作上。他所在的部隊是空軍后勤部隊,他負責觀察飛機,并標出線路航線,一旦發現有外來飛機進入,他和戰友會很快鎖定飛機,實際上他做的空軍作戰部隊的空中防御和電臺監聽工作。

    他苦練業務本領,業務水平一直遙遙領先于一起工作的戰友,由于他訓練刻苦,工作認真,在軍區大比武中獲得非常好的成績,在部隊前兩年,他每年被評為標兵并受到部隊嘉獎,并順利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在他當兵的第三年,榮立三等功。和平年代,在部隊立功受獎并不容易,榮立三等功,對于他來說,就有了可以留在部隊轉成志愿兵的資格,也有了可以提干的機會。

    他面臨轉業復員和留在部隊之間的問題,他完全有條件選擇留在部隊。

    本來他已經決心留在部隊了,領導也同意了他的請求。但是那一年,留在部隊的名額有限,一個農村兵戰友找到他,請求他說:“丁援朝,我知道你是城市兵,你復員回家,國家給你安排工作。而我是農村兵,一旦復員,我只能回家種地,我希望你能把留下來的機會讓給我。”

    丁援朝說:“這怎么回事呢?”

    那位戰友說:“本來說的是咱倆都可以留下,但由于人數限制,二者只能留下其一了。你各方面都比我強如果你留下來,我就只能回家了。”

    丁援朝說:“既然如此,我轉業回家吧。”

    于是,丁援朝申請轉業回家鄉。

    很快,轉業申請批復下來了,丁援朝收拾行李,踏上歸程。

    那個農村戰友如愿以償被轉為志愿兵,留在了部隊。

    丁援朝看到此事,心里頗感安慰,心情愉快地坐上了返鄉的火車。

    回到家之后,根據國家政策,丁援朝被安排進縣電業局工作,分配到農電部門,被安排到一個鄉電管站成為了一個一線農村電工。

    丁援朝二話不說,騎上自行車,就跟隨師傅出發了,三個月的學徒期結束,他才能轉為電業局正式職工。因此,他必須在三個月之內,掌握農村電路電線的架設以及各類電表的安裝和調試等等技能。

    上班之后,他每天早上早早起床,匆匆吃完早點就去上班,晚上常常頂著星星月亮回家,時值夏季,天熱得像下了火,丁援朝很快曬得像一個焦炭一樣黑,并且身體很快消瘦下來。

    江氏看在眼里,疼在心頭。她悄悄請求丁俊山說:“俊山哪,你看兒子真是太辛苦了,你去局里找領導說說,把援朝調回農電辦公室吧。”

    此時,丁俊山完成了單位里的基建工作,已經退休在家。

    江氏這么說,他根本不予理睬。

    江氏見他又是這個態度,非常生氣,朝他哭鬧起來:“你干了一輩子,啥好處也沒得,一個兒子還去當了農電工,你找找領導怎么了?”

    丁俊山這才認真地說:“都不去干農電工,那這么多農電工作誰來干?你兒子是兒子,誰家兒子不是兒子?別鬧了,鬧也沒用。再說了,兒子大了,要靠他自己奮斗,這么點苦都不能吃,還能干啥?”

    江氏見丁俊山表了態,知道她再多說也沒用。只得嘆一口氣,拋給丁俊山一個白眼,進廚房做飯去了。

    三個月學徒期很快結束,丁援朝各項考核都達到標準,被轉正為電業局正式職工,單獨負責幾個村莊農村供電的線路維修與電表安裝以及農民所要求提供的供電服務工作。

    1997年,他家里安裝了電話。單位找他或者客戶找他,都可以打電話了。

    每天到家,匆匆扒拉一口飯,丁援朝累得倒頭就睡。哪怕黑夜正在睡覺,只要有電話來,他馬上爬起來,騎上自行車就出發。

    即便如此,他仍然感覺自己工作效率有點低。思來想去,為了方便工作,他決定買一輛摩托車騎行。

    說買就買,他用自己攢了幾個月的工資,買了一輛嘉陵摩托。

    摩托車開回來之后,他每天不必再拼命蹬自行車城里鄉里來回跑了。

    摩托車一發動,他可以用最短的時間趕到施工現場或者需要服務的村民家里。

    早出晚歸,他的摩托車的嘟嘟聲音總是那么及時的響起。他已經習慣了這種高強度的工作,回到家之后,開始見縫扎針學習電工理論知識,也把工作時間遇到的難題,在書上標注出來,并且牢記在腦海中。

    不怕吃苦,勤學苦練,又堅持學習,很快讓丁援朝在同期工作的同事中間脫穎而出。年終評獎,一個剛參加工作一年多的年輕人,竟然被同事們一致推選為先進個人。

    把榮譽證書拿回家,丁援朝悄悄把它鎖進了抽屜里。

    他雖然也看重這份榮譽,但他認為榮譽只代表過去;未來,他還是要努力工作才行。

    幾年時間很快過去,1998年國家開始農村電網線路改造工作。

    農網改造,主要針對農村中低電壓的改造。改造農村電網、改革農電管理體制、實行同網同價,亦稱“兩改一同價”,這一惠民政策實施的同時,廣大的電力職工擔負起繁重農網建設工作任務。

    丁援朝所在鄉鎮被列為線網改造的第一批。

    此時的丁援朝,已經是非常有經驗并且技術過硬的農電技術骨干。

    因為工期緊張,丁援朝和他的同事們一起吃住在工地。

    更換變壓器,鋪設線路,更換電表以及接線入戶等等工作,大伙干得熱火朝天。

    因為施工緊張,很多村莊把大隊部或者村委會騰出來作為電力施工人員臨時住處,被褥和生活用品各自從家里帶來,村里臨時安排一個村民為大家準備一日三餐。

    丁援朝總是起床很早,匆匆洗漱之后,就到臨時的廚房里,幫助廚師給大家做早飯。有人打下手,村里的廚師就會不那么忙碌,他炒菜的時候,丁援朝就會把粥煮上,然后把部分頭天晚上沒來得及消毒的餐具放進一個大鍋里,加水燒開消毒。飯菜準備好之后,工友們陸續起床進廚房吃飯,丁援朝很快吃完,提早上班去了。

    他負責電表安裝,一般電表安裝在村里每條胡同的胡同口,一個電表箱根據這條胡同的住戶多少,安裝8—16塊電表不同。

    這個胡同口裝完,馬上挪到下一個胡同口,丁援朝一天最多能安裝30塊電表。是他所在的電管所安裝電表速度最快的人。被大家稱為“丁快手”。一般同事一天可以安裝20—25塊,他卻能安裝30塊。同事打趣他:“丁快手,你干這么快,工資也是和我們一樣誒。”

    丁援朝笑著說:“趕快完成,快速恢復供電,方便老百姓啊。不講錢多錢少的事。”

    聽他這么說,一旁圍觀的群眾向他伸出了大拇指。

    來到施工現場,丁援朝快速投入工作中去,這“丁快手”的稱號可不是浪得虛名。

    站在梯子上正全神貫注地干著活,突然一個農婦站在下面喊他:“師傅,師傅,少裝一塊表吧,我家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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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援朝挺下手里的活,問她:“怎么了?為什么不用電?”

    女人說:“不用就是不用,你裝了也是浪費。”說完,她轉身走了。

    丁援朝百思不得其解,回過頭繼續干活。

    這個胡同的活很快干完,丁援朝下了梯子,準備往下一個胡同口挪。

    旁邊的村民過來幫忙。丁援朝指著那個女人回家的方向,詢問她為什么不用電。

    村民嘆一口氣說:“還不是窮唄,男人癌癥死了,一個女人拉扯兩個孩子,勉強糊口吧,家里也沒什么電器,不用就不用吧。”

    丁援朝說:“家里照明怎么辦?天氣炎熱需要電風扇,不然會中暑的。這個時代了,沒電怎么行?”

    村民說:“平時有了難處,鄉里鄉親的也都搭手幫襯,但是救急不救窮,大家都不是太富裕,也沒辦法長幫不是?”

    丁援朝把工具放在一邊,對村民說:“走,你跟我一起去他家看看去。”

    村民答應著:“看看是可以,那么窮,誰能有啥辦法?”

    說完,該村民頭前帶路,丁援朝緊隨其后,來到了那個農婦家里。

    見他們,農婦顯然猝不及防,有點不好意思地請他們進屋坐。

    丁援朝沒有說話,跟隨女子走進她家正房。

    進去一看,丁援朝大吃一驚:這真是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了。房內空蕩蕩放幾張破床,一條破長凳還斷了一條腿,用幾塊破轉支撐著。

    家里倒是有燈泡,一個破舊的電風扇沾滿灰塵,看起來應該是很久沒有用過了。

    丁援朝說:“大嫂,你家電表安裝好了,我就是告訴你一聲,電風扇什么的都可以用,以后,你家電費我來出。”

    農婦不好意思地小聲說:“這怎么感謝您呢?這素不相識的,我怎么好意思呢?”

    丁援朝說:“沒事兒,大嫂,你家也用不了多少電,每個月我替你家交電費就可以了。”

    說完,丁援朝搜出身上所有的錢,放在那條殘破的長凳上,轉身走了出來。

    那位大嫂說:“這怎么能要你的錢呢?”

    同行的村民說:“這電業局的師傅既然給你了,你就拿著吧,回頭給孩子添件新衣服。”

     

    出了大嫂家門,丁援朝問同行的村民:“怎么沒看到她家糧食在哪兒?”

    村民說:“男人生病,家里能賣的都賣了。農村人,除了賣糧食,上哪兒籌錢去呢?一個女人,唉,苦啊。”

    丁援朝不再說話,搬上工具去下一個胡同口繼續干活。

    中午回去吃飯的時候,丁援朝說:“大伙兒都在,我有個事請大家幫忙。”

    有同事說:“援朝,啥事啊?只管說,都自己人,客氣啥?”

    丁援朝說:“都把衣袋里的錢翻出來借給我,等我回家就還給大家。”

    同事說:“還以為啥事呢,不就是錢嗎?誰還怕你不還不成?”

    于是,大家各自都把自己帶的錢如數交給了丁援朝。

    匆匆吃過飯,丁援朝馬上跑出去找到了村支書,說:“支書,這些錢麻煩你幫忙從村民手里買點糧食給那個男人剛過世的大嫂家送去。幫她家度過這個難關,等來年糧食收成了,她家就會慢慢好起來了。”

    支書再三表示感謝:“”丁師傅,真是謝謝你了,她家男人肝癌,可沒少花錢,家里豬羊還有糧食都賣完了,也沒能救回男人的命。村里上個月也是給了他家一袋糧食,終究是不多,也不夠吃多久,你這可是幫了她家大忙了,你先別走,我馬上把糧食買好給她家送去。”

    說完,他叫住路過的一位村民說:“那個新民,去,把你家糧食裝上幾袋,稱好,放農用車上拉過來,你家要是不夠,就再找一家。快去。”

    那個叫新民的人答應一聲飛快地走了。

    不一會兒,滿滿騰騰一農用機動三輪車的糧食拉了過來,村民報了斤數,支書說:“這是電業局的同志買給老安家的,可不能缺斤短兩。”

    新民說:“我和鄰居大哥幾個人一起稱的重量,這糧食只多不會少。放心吧,缺德帶冒煙的事誰也不會干。”

    支書點點頭,把手里的錢交給新民說:“你點點錢,先收下來,多出來的兩袋糧食,算我的,我一會兒回家拿錢給你們。現在你們倆個人一起去把糧食送到老安家。一個女人不容易,你們給她搬進屋里,倒進儲糧倉里。我先回家拿錢,隨后就到。”新民答應一聲就和另外一個村民送糧去了。

    見事情得到了圓滿解決,丁援朝連聲感謝:“謝謝支書,麻煩你們把糧食送到,我趕緊去工地干活去了。”

    支書說:“丁師傅,我要感謝你哩,幫了我的大忙。你先去忙吧,放心,糧食馬上就到她家了。”

    丁援朝告辭支書,馬上投入到工作中去。

    幾天以后,到了發工資的時間,丁援朝領了工資,把工友們的錢如數還了回去。

    半年以后,第一批農村電網改造工作圓滿結束。丁援朝因為技術過硬,又表現積極,被提拔為鄉電管站站長。當了領導,丁援朝感覺肩頭的擔子更重了,也感覺自己文化程度太低,影響到自己的業務學習。于是,他報名參加了電大大專班的學習。

     

    當了電管站站長,工作更是具體,辛苦勞累,。常年沒有假期,沒有休息日,好不容易有點空閑時間,他還要學習電大課程。到了適婚的年齡居然沒有時間找姑娘談戀愛。

    丁援朝沒有著急,他的母親江氏坐不住了,到處托人給他介紹對象,讓他相親。

    對于相親,丁援朝是抗拒的。他對母親說:“您別操心了,我是不會相親的,我的媳婦我要自己選。”

    說完,騎上摩托車走了,留下江氏在風中凌亂。

    丁援朝工作的農村電管站距離縣城有十三公里,時間久了,并不感覺太遠。

    一天晚上,天很晚了,丁援朝急匆匆騎摩托車往家跑,這條路他太熟悉了,即便沒有路燈,他摸黑也知道哪兒有坎哪兒有溝。因為答應母親他今晚回家吃飯,所以,無論再晚,他也要趕回家陪父母和奶奶一起吃頓飯。

    很快走進縣城,兩旁的路燈閃爍著迷人的光芒。微風吹拂,讓忙碌了一天的心也放松下來了。

    丁援朝心情很好,輕聲哼著一支歌,繼續往家趕。

    突然,他看到街邊有一輛農用三輪車停在那里,隱隱約約還聽到輕微的呻吟聲。

    丁援朝停下摩托車,把車停在路旁,走過去看個究竟。

    原來是一個老人坐在路邊。

    丁援朝說:“老人家,怎么了?怎么不回家啊?”

    老人艱難地說:“老毛病犯了,走不動了。”

    丁援朝說:“沒有通知家人來接你嗎?”

    老人呻吟著說:“又沒有電話。”

    丁援朝說:“要不我送你去醫院吧?在這兒也不是個事兒啊!”

    老人說:“醫院不用去了,我是低血糖犯了,回家吃點東西就好了。”

    丁援朝說:“那你等會兒,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說完,丁援朝騎上摩托車飛快地往街里面跑。時間很晚了,大部分商店都已經關門,只有中心街附近有一家商店關門晚,丁援朝知道那家店常常會營業到晚上11點之后。現在時間剛剛十點,應該能買到東西。

    很快來到中心街商店,丁援朝買了幾塊巧克力,又買了一袋餅干和一瓶水,拿了就往回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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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會兒返回來了,他遞給老人一塊巧克力,老人接過來趕緊吃到嘴里,丁援朝把手里的巧克力和餅干都遞給他,老人連吃兩塊巧克力,又吃了幾塊餅干,喝了半瓶水。之后,他長舒一口氣說:“謝謝你小伙子,多少錢?我把錢給你。”

    丁援朝擺擺手說:“沒多少錢,不用給我。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家。”

    老人手指不遠處的一個村莊說:“就是那個村。我有三輪,你也沒法送,還是等我歇會兒自己回家吧。”

    丁援朝說:“沒事,三輪車可以帶上,你坐摩托車后座上就可以了。”

    說完,他把外套脫下來,把里面的襯衣脫下,然后光身穿上外套,用襯衣把三輪車幫在了摩托車后面。收拾好之后,他讓老人在摩托車上坐好,騎上摩托車就往老人居住的村莊走去。

    很快來到了老人家里,他的老伴正焦急站在門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路口的方向。

    一到門口,老人就喊:“老婆子,趕快做飯,我要和這個小伙子喝一杯。”

    丁援朝連忙說:“您到家就好了,我媽和我奶奶在家等我哩,再不回家,她們會著急呢。”

    老人說:“小伙子,看你打扮是在縣城住吧?做什么工作呢?”

    丁援朝說:“是在縣城住,在電業局工作。”

    老人說:“叫啥名字哩?”

    丁援朝老老實實地回答:“我叫丁援朝。老人家,趕快回屋休息吧,我得走了。再見。”

    說完,丁援朝把三輪車接下來放好,騎上摩托車走了。

    到家以后,母親江氏正急得團團轉,兒子說好的回家吃飯,到現在沒回來,不會是有啥事吧?

    丁俊山淡定地說:“啥事也沒有,他不定遇到誰了說話哩。”

    丁援朝不得不佩服父親丁俊山洞察秋毫,什么事也瞞不過他。

    簡單說了事情經過,江氏把飯菜重新熱好端上了桌。

    丁援朝狼吞虎咽地吃完,然后上床睡覺。

    第二天,早早起床上班,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他已經忘記了。

    當天下午,他正在電管站忙碌,突然有人喊:“丁站長,有人找。”

    丁援朝以為是當地村民,忙說:“請他進來吧。”

    不一會兒,一個老人走進來了。

    丁援朝看看,有些熟悉,沒想起來是誰,老人見狀說:“小伙子,不認識我了?昨天晚上你送我回家呢。”

    丁援朝恍然大悟:“哎呀,老人家,快請坐,您怎么找到這兒了?”

    老人說:“我中午去電業局打聽一下,說你在這兒,我就找到這兒來了。”

    丁援朝為老人倒了一杯水,說:“您喝口水歇歇吧。”

    老人接過水,喝了一口說:“小伙子,我找你來是有事問你。你結婚沒有?”

    丁援朝笑了笑,說:“還沒對象呢,和誰結婚呢?”

    老人松了一口氣說:“這就好,這就好。”

    丁援朝說:“我媽都愁死了,您還說好啊。”

    老人說:“我今天就為這事來的,我女兒去年大學畢業,就在咱們縣人民醫院工作,她是78年生人,你們應該合適吧?”

    丁援朝鬧了個大紅臉,認真地說:“老人家,現在可不興包辦婚姻,這事還得你女兒自己做主才行。”

    老人急了:“小伙子,別忙著拒絕啊,我女兒是婦產科醫生,長得又漂亮,你一會兒下班回縣城見見嘛,不合適可以不同意的。”

    老人如此說,丁援朝沒法拒絕,只好同意了。

    老人說:“你忙你的工作,我等你下班。”

    丁援朝說:“老人家您先坐這兒喝茶,我下班才能走。”

    老人說:“別管我,忙你的去。”

    丁援朝也不客氣,繼續忙碌去了。

    下班時間很快到了,丁援朝難得一次準時下班。

    他找來繩索,把老人騎來的三輪車綁在摩托車后面,讓老人坐在摩托車座位上,直奔縣醫院而去。

    到了醫院,老人的女兒正值夜班,很容易找到。

    看到老人來了,那個白大褂醫生說:“爹,你怎么來了?”

    老人說:“妮兒,你過來,我給你說個事,給你介紹個對象,你見見,人我帶來了,在外面停車哩。”

    女兒說:“給你說了,不讓你管,你偏管,我不見!”

    老人說:“妮兒,真是個好小伙哩,在電業局工作,還是個站長呢。”

    隨后他說:“昨天,我來城里賣菜,回家晚了,結果低血糖病犯了,這小伙救了我哩。你只管見見,如果相不中,爹不逼你。”

    聽父親這么說,醫生女兒無奈地說:“我在值班哩,走不開,你讓他過來吧,辦公室坐一會兒。”

    老人如獲大赦,趕忙跑過去把丁援朝拉過來。

    醫生女兒見他過來,大大方方地向他伸出了右手,說:“我叫李佳妮,是這兒的婦產科醫生。”

    丁援朝趕忙也伸出右手,兩只手握在了一起。

    握過手之后,三個人來到醫生辦公室內。

    丁援朝這才認真打量面前的這個女孩兒:身材高挑,皮膚白凈,兩只大眼睛水汪汪的。他心里說:“不錯,是我喜歡的類型,不過人家是知識分子,會看得上我嗎?”

    李佳妮也在打量丁援朝,心說:“這小伙子挺精神,也很帥,年紀輕輕就當了站長,有能力呢。”

    老人見此,站起身說:“你們聊,你們聊,我去門口買包煙去。”

    說完,他轉身走了出去。

    丁援朝說:“我是當兵出身,恐怕不配你這知識分子呢。”

    李佳妮說:“我家是農村的,爹娘都是農民,你不嫌棄嗎?”

    丁援朝說:“不嫌棄不嫌棄,誰家不是農村出來的?”

    李佳妮說:“我爸可是喜歡你呢。”

    丁援朝說:“你爸眼光好著呢,沒看錯人。”

    王佳妮噗嗤笑出了聲:“你倒不謙虛。”

    氣氛馬上變得輕松愉快。

    兩個人分別介紹了自己的一些情況。

    然后,丁援朝說:“你在上班,別耽誤工作,明天晚上如果你不上班,我請你吃飯。”

    李佳妮說:“明天不上班。”

    丁援朝說:“晚上七點,我來醫院門口接你。”

    李佳妮說:“好的呢。”

    隨后,丁援朝告辭,李佳妮送到門口說:“我要忙了,明天見。”

    丁援朝說:“明天見。”

    走出婦產科科室門外,李老頭一個人站在那里抽煙。

    見丁援朝出來,他沒有說話。

    丁援朝說:“叔叔,我和佳妮約好了,明天她不上班的時候,我來接她一起出去吃飯。”

    老人笑了:“小伙子,我可是給女兒準備好了嫁妝哩,你可得加油。”

    丁援朝說:“一定加油!叔叔,走,咱倆找個地方喝一杯去。”

    老人說:“回家晚了老太婆會著急的,這次不喝了,等過幾天,喝定親酒。”

    丁援朝說:“要不,我還送您回家吧?”

    老人說:“這次不用送了,天還不黑,我自己騎三輪就可以了。”

    走到停車處,丁援朝把老人的三輪車解下來,把繩索放進摩托車車肚子里,說:“叔叔,那我就不送您,您小心點,再見!”

    老人說:“會再見的!回家嘍!”

    老人蹬車走后,丁援朝騎上摩托車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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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以后,丁援朝在母親江氏的再三催促下,把女朋友李佳妮帶回了家。

    江氏一看這女孩長得身材高挑,膚白貌美,又是人民醫院的醫生,自然喜不自勝。一番烹炸煎炒,美味佳肴擺滿一桌子。女孩受過高等教育,自然不會在意繁文縟節,當場表示不要彩禮,愿意裸婚。這讓江氏心里打起了嘀咕:居然不要彩禮,這女孩不會是有什么毛病吧?如此心想,表情也露出了些許的不自然。言談之中也就隨意了許多,李佳妮以為她就是這樣的性格,也就對她的言語輕慢沒有放在心上。

    吃過飯之后,丁援朝把李佳妮送到醫院上班,他轉身回到家里,征詢父母意見。

    丁俊山說:“女孩長得漂亮,又有文化,你小子高攀了,只要你們沒有意見,我們絕對支持。”

    江氏說:“人漂亮有屁用,就是不知道人品怎么樣?”

    丁援朝說:“媽,你放心吧,讀書人沒那么多花花腸子,佳妮老實本分著呢。”

    江氏說:“彩禮也不要,不會是有什么毛病吧?”

    丁援朝說:“想出彩禮還不容易?你拿一百萬出來,我給她送去。”

    丁俊山說:“老婆子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不要彩禮,那是人家姑娘懂事兒,你咋不知道好歹啊?你當初要彩禮沒?”

    丁俊山這么一說,江氏惱羞成怒:“我不罵你也就算了,跟你委屈了一輩子,還讓我忍你啊?你怎么不找王素蘭去?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丁俊山一不小心惹禍上身,馬上閉嘴不說話了。

    丁援朝說:“沒事你們多吵架,免得老年癡呆。你們繼續,我上班去了。”說完,他站起身走出了家門。

    第二天,丁援朝又和李佳妮一起回村里拜見了她的父母。聽說妹妹找好了對象,他的哥哥也在這天從打工的城市趕到了家。

    見到丁援朝,兩個人同時大喊:“是你啊?”

    李佳妮問丁援朝:“你們認識啊?”

    丁援朝說:“李建,中學同班同學,何止認識,還打過架呢。”

    李建過來握住丁援朝的手說:“還記仇呢,以后你是我妹夫了。哈哈,看你還敢和我動手。”

    丁援朝說:“等有機會可以再切磋切磋,你肯定不是對手了。”

    李建哈哈大笑:“你小子想得美,想報當年挨揍之仇嗎?我才不給你機會呢。 不過,那件事是我不對,今天道歉!道歉!哈哈哈!”

    李老頭這才明白:敢情當年兒子李建和人打架,被老師請家長,這打架的小子就是丁援朝啊。

    李建母親說:“這真是冤家路窄啊。”

    老頭說:“會說話嗎?啥叫冤家路窄?這叫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

    于是,眾人大笑。輕松愉快入席吃飯。

    李老頭看到自己親自選的女婿,樂得嘴巴都合不攏了。這門親事自然沒有任何阻力。

    雙方父母沒有意見,結婚很快提到了議事日程上。

    丁援朝和父母商量,希望婚后自己出去租房住。

    江氏不樂意了:“你姐姐都已經出嫁,家里三室一廳的住房,雖然老舊一點,但完全住得下,是不是嫌棄我們老了,不想和我們住一起?”

    奶奶也說:“家里就你一個年輕人,我們都看著你開心,你住外面住算咋回事?”

    丁援朝無奈,只得去找李佳妮商量,征求李佳妮的意見。

    李佳妮說:“既然老人們希望我們和他們住一起,那就住一起吧,也方便我們盡孝心照顧他們。”

    丁援朝說:“老人可能事情比較多,難免磕磕絆絆,委屈你了。”

    李佳妮笑了:“沒關系,我多注意就是了。”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婚禮也如期舉行。

    在婚禮當天,來了一個特別的客人,丁援朝一直資助電費的農村大嫂。

    丁援朝和李佳妮站在酒店門口迎接前來祝賀的親朋好友。突然,一個農村大嫂走了過來,丁援朝一看不認識,他把目光轉向李佳妮,李佳妮也是一臉茫然。

    看著這張樸實的笑臉,丁援朝說:“謝謝您來參加我的婚禮,請問您是?”

    大嫂說:“丁站長,您不認識我了?您一直替我家交電費呢。”

    丁援朝這才恍然大悟,笑著說:“哎呀大嫂,您可是稀客!歡迎歡迎!”

    大嫂說:“今天我來,一是祝賀您新婚大喜,二是告訴您,從今往后,您不用幫我交電費了。我家孩子能打工掙錢了,家里的糧食也是大豐收,日子過得好了,家里也買了彩電、冰箱,電費是沒有問題啦。”

    丁援朝說:“這可是個好消息!祝賀大嫂了!”

    大嫂說:“同喜!同喜!”邊說邊把一個紅包塞給了丁援朝。因為客人都在,丁援朝沒法拒絕,怕大嫂會多想。所以丁援朝把紅包拿在了手里。

    丁援朝領著大嫂走進酒店,把大嫂安排到姐姐們那一桌坐下。然后,丁援朝悄悄把大嫂給的紅包交給了大姐,囑咐她酒席結束,一定把大嫂的紅包還給她。

    安排妥當大嫂之后,賓客差不多也都落了坐。

    婚宴熱熱鬧鬧地開始了。

    丁援朝頂不住一幫子哥們的輪番轟炸,很快喝得東倒西歪。他說:“李佳妮,我怎么看什么都是雙的?”

    眾人大笑:“李佳妮是不是也是雙的?”

    婚宴在歡聲笑語中結束。

    離開之前,大嫂專程過來感謝:“丁站長,您看,這紅包又退給我了,多不好意思。”

    丁援朝說:“大嫂,我絕對不會要您紅包!您回去以后,繼續帶孩子一起努力奔小康就是了。”

    大嫂說:“一定,一定!”。

    大嫂告辭,李佳妮攙扶著喝高了的丁援朝回家。

    看著眼前如花似玉的媳婦,丁援朝心里像喝了蜜汁一樣甜。

    結婚之后,兩個人主動放棄了婚假,各自返回崗位上工作。

    不多久,李佳妮懷孕了。

    一家人開心壞了,丁援朝走路都是哼著歌曲。

    唯獨江氏心里忐忑,她試探著問李佳妮:“B超室的醫生你認識吧?”

    李佳妮說:“認識啊,怎么啦?”

    江氏說:“你讓她給查查,你懷的男孩女孩?”

    李佳妮說:“問那個干嘛啊?健康就行了。”

    江氏說:“那可不行,必須生男孩,計劃生育那么緊張,如果生個女孩,我家不絕后了嗎?”

    李佳妮說:“什么年代了?還這思想。男孩女孩一樣,不能選擇性別。再說了,檢查胎兒性別,那是違法的事,人家B超室醫生也不干啊。”

    江氏非常生氣,轉身進自己房間去了。

    奶奶在一旁不說話,她或許沒聽到,或許聽到了也認同江氏觀點。

    李佳妮很不開心,心說:“你家有皇位要繼承啊?還必須生男孩?”

    生氣歸生氣,李佳妮也沒有多說什么,自己走路上班去了。李佳妮沒有想到的是,這件事情讓婆婆江氏內心極為惱怒,在以后的日子,非但沒有再照顧過她,而且還處處甩臉子,有時候甚至惡語相向。

    丁俊山看到了以后,就勸江氏:“媳婦懷孕,你別找事。多照顧照顧她。”

    江氏如今是多年的媳婦熬成了婆,豈能再聽丁俊山說話?

    丁俊山只要搭話,她必須罵回去:“懷孕怎么了?我生了那么多,還不是沒有一個人照顧我?”

    丁俊山勸說不動,只得坐客廳沙發上生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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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佳妮也不計較,無論江氏說什么,她都是微微一笑走開。

    丁援朝工作很忙,并不知道母親和媳婦之間已經有了太多的不和諧。

    單位準備舉行農電技能大比武競賽活動。這次競賽分理論知識與技能操作兩部分進行,競賽內容包括變電檢修、變電運行、變電保護三個項目。

    丁援朝作為業務能手,他和本電管站里另外一個同事都報名參加了比賽。

    對于丁援朝來說,技術技能自然不在話下,但理論知識需要加強學習。

    每天工作,處理各項工作,還要抽時間看書學習,常常是忙碌到深夜,眼睛都熬紅了,身體也日益消瘦。

    這邊丁援朝上班剛走,江氏就罵李佳妮:“男人瘦成這樣,都是女人不懂事!”

    李佳妮說:“媽,援朝要參加單位技能大比武,他忙工作還要忙于準備比賽,就是太辛苦了才瘦的。”

    江氏說:“女人不要一直纏著男人,鐵打的身體也禁不住每天纏。”

    李佳妮說:“媽,我都懷孕幾個月了,這些日子我們根本沒在一起,他消瘦真和我沒關系。”

    江氏說:“有的女人纏住男人不放,還能流產呢。”

    李佳妮氣哭了:“媽,有你這么說話的嗎?你這不是咒人嗎?”

    江氏針鋒相對地說:“你不是不承認在一起嗎?別人流產關你啥事?”

    李佳妮說:“你簡直不可理喻。”

    說完,哭哭啼啼上班去了。

    李佳妮怕影響丁援朝的工作,這些事情根本就不會告訴他。再者說了,她即使告狀給丁援朝,丁援朝又能怎么著他媽呢?免不了矛盾激化,反而不利于家庭團結。

    一切等生完孩子再說吧,實在不行的話,只能搬出去另住了。

    心里打定了注意,無論江氏再怎么找茬,李佳妮也不再說話,日子貌似風平浪靜,最起碼在丁援朝眼里是這樣的。

    單位里舉辦的技能大比武如期舉行。

    丁援朝成竹在胸,不慌不忙地參加完理論考試,技能比賽中,又一路領先。最終取得綜合第一名的好成績。

    這一次,他在單位不單單是“丁快手”了,又被同事們親切地稱為“丁冠軍。”

    之后不久,丁援朝參加電大畢業考試,順利拿到了大學畢業文憑。畢業證拿到家,江氏自豪地說:“咱家援朝也是大學生了哩。”

    一向嚴肅的丁俊山也難得地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各種榮譽加身,又有文憑,加上他在群眾中威望又高,不久便被提拔為農電部門副職負責人。提拔之后,他的工作也從鄉鎮電管站調回到局里。

    在李佳妮生產的那一天,局里對丁援朝的任命文件也下發到了電業局各個部門。

    丁援朝可謂是春風得意,好運連連了。

    李佳妮一直堅持步行上下班,每次產檢,各項指標也都正常。

    在預產期到來的那一天,她直接在自己工作的科室住院生產。

    丁援朝帶著準備好的嬰兒用的東西急急匆匆地趕來陪伴。母親江氏撇撇嘴,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并沒有動。

    丁俊山說:“老太婆,你別糊涂,時代不一樣了,對待媳婦你可不能這態度。”

    江氏這才站起身,不情不愿地往醫院走。

    江氏趕到醫院,李佳妮已經生了。

    護士說:“恭喜老太太,生了,是一個大胖小子!”

    江氏不相信地問:“是我們家佳妮嗎?”

    護士說:“是她啊,今天這兒沒別的產婦,只有李醫生一個人生產。”

    江氏大喜過望,連忙往產房里跑。

     

    邊跑邊說:“護士,護士,我孫子呢?給我抱抱!”

    丁援朝喊他媽:“媽,孩子等會兒再抱,佳妮在這兒呢。”

    江氏這才走到李佳妮床前,說:“還是現在的女人享福,我生了一群孩子,你爸沒伺候過我一天。佳妮啊,你想吃啥?我給你做去。”

    李佳妮虛弱地一笑說:“謝謝媽,我不餓,休息一會兒觀察觀察,如果沒事兒,咱們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話沒說完,江氏已經找到孩子,把孩子緊緊地抱在懷里。

    休息了半天,李佳妮感覺沒什么問題了,就讓丁援朝找當班醫生辦理出院手續。一家人歡天喜地的回到了家。

     

    得知生了孫子,丁俊山正在抽煙趕忙掐滅,這煙味兒可是對人體有害呢。抽了大半輩子煙,從孫子回家門的那一刻開始,丁俊山居然斷了煙,從此再也沒有點燃過一只煙。如此也好,不抽煙對他身體也有好處。

    江氏挖苦他說:“不是煙癮大嗎?抽啊,我管了大半輩子,你也沒聽過一次,孫子一句話沒說,你居然不抽煙了,哼,真是的!”

    一家人商量來商量去,最后決定給孩子取名叫丁丁。

    有了重孫子,丁援朝的奶奶張開沒牙的嘴哈哈大笑。

    然后,老人讓江氏給她做飯,說想吃手搟面。江氏放下孫子,就給她做飯,老人吃了滿滿一大碗手搟面,吃完之后,又讓江氏給她洗臉梳頭,江氏說:“孫子需要照顧哩,你咋這么多事?”

    丁俊山對江氏說:“老太婆,你忙你的去,我給娘洗臉梳頭。”

    說完,她端來清水給老娘洗臉,洗干凈之后,又把老娘的頭發梳得溜光光的,紋絲不亂。

    老人又讓丁俊山給她拿來鏡子,認真地左看右看,然后滿意地哈哈大笑。

    笑完之后,老人對兒子說:“俊山哪,這些年苦了你啦,現在你也有了孫子,我放心了。你忙你的去吧。”

    丁俊山說:“以后日子會越來越好,您就只管享清福吧。”

    丁俊山扶老娘回屋休息,他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喝水。

    到了晚飯的時候,丁俊山如往常一樣去房間攙扶他媽出來吃飯。叫了幾聲沒有答應,走過去一看,老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丁俊山心里一慌,趕快過去摸摸老娘,結果發現身體冷硬了,她已經去世多時了。

    丁俊山趕快叫來江氏,江氏說:“這咋回事啊?咋說走就走了呢。”

    丁俊山說:“估計我把送到屋里,扶床上躺下不久就去世了。”

    丁援朝和李佳妮也來到了奶奶房間。

    見奶奶已經去世,丁援朝放聲大哭。

    江氏連忙制止:“別那么大聲音,嚇著我孫子了。她活了九十多歲,沒病沒災善終,這是喜喪呢。別大聲嚎!”

    丁援朝連忙放低聲音,雖然說是喜喪,但奶奶畢竟沒有了,她平時也是百般疼愛自己,如今她去世了,怎么能不傷心呢?

    丁援朝讓李佳妮回房照顧孩子。他拿起電話開始通知親友奶奶去世的消息。

    單位工會派來了車輛,拉著奶奶返回農村老家安葬。

    丁援朝打電話叫來了李佳妮的母親,讓她幫忙伺候月子,他要陪父母一起回老家安葬奶奶。

    安葬完奶奶回來,因為有李佳妮的媽媽和江氏一起伺候月子,丁援朝也就放心了。單位里依舊忙碌,他沒有時間在家多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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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生了孫子,李佳妮母憑子貴,江氏對她態度溫和了很多。她告訴佳妮說:“佳妮啊,回頭產假結束,你只管去上班,孫子我來帶,不讓你和援朝操心。”

    李佳妮自然是歡喜不盡,她開心地說:“謝謝媽,您要是身體許可,帶孫子也可以;您要是嫌累,咱可以請個保姆。”

    江氏說:“乖里個隆,還請保姆,咱家成了大地主哩。”

    李佳妮笑了:“現在請保姆帶孩子很時興哩,這樣老人可以休息休息,不那么辛苦。”

    江氏說:“我可不放心把孫子交給保姆帶。”

    李佳妮笑笑不再說話。

    產假轉眼結束,李佳妮把孩子交給婆婆帶,放心地上班走了。

    說著找保姆,哪能那么容易找到稱心的?天底下,再也沒有奶奶帶孫子更讓人放心了。

    兩年以后,丁俊山由農電部門副職提拔為正職,全面主抓單位農電工作。

    有一天,丁援朝正在工作,有一個年輕人推開了他辦公室的門。丁援朝看看來人,并不認識,

    他有些疑惑地問:“請問你有什么事?”

    年輕小伙說:“我知道你是丁援朝,丁伯伯家的兒子。我媽是王素蘭,她現在生病住了院,可能好不了啦,她想最后見丁伯伯一面,我想請你幫個忙,捎信給丁伯伯。”

    說起王素蘭,丁援朝不止一次聽到別人講過,知道當年因為母親江氏,父親和她沒有走到一起。

    后來他也聽說,王素蘭過得并不是太好,丈夫很早離世,她一個人辛苦拉扯著兒子。現在居然重病,她兒子找上門來,無論如何,他不能拒絕這個小伙子。

    于是,丁援朝說:“你放心吧,信我一定送到。”

    小伙子表示感謝,轉身離開。

    下午下班回家,吃過晚飯之后,丁援朝見母親江氏去廚房收拾碗筷去了,他小聲告訴丁俊山說:“爸,素蘭阿姨病了,很嚴重,他的兒子找到了我,說他媽媽想見你一面。她住在縣人民醫院病房樓六樓625房間。”說完,丁援朝沒有等爸爸表態,站起來回到自己房間。對于他來說,告訴爸爸這件事情不知道對不對,但是王素蘭又是病入膏肓,他不說貌似也不對。

    丁俊山聽到王素蘭三個字,心里哆嗦了一下,手里的水杯差點掉在地上,他掩飾地抬頭看看,發現兒子丁援朝已經回了自己房間。

    他坐在那里一口一口機械地喝水,埋在心底的往事,以為已經忘卻,卻被兒子以這樣一種方式喚醒記憶,他內心感覺既慌亂又困惑。

    江氏收拾完廚房,來到客廳,見丁俊山一臉凝重,她問:“咋了?有啥事?”

    丁俊山說:“王素蘭住院了,很嚴重,明天我想去醫院看看她。”

    江氏大怒:“好你個丁俊山,這么多年了,你還想著你的老相好!你還有沒有良心?”

    丁俊山沒有說話,轉身進了臥室,躺床上睡覺去了。

    江氏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哭天搶地起來。

    丁援朝從房間走出來勸慰她:“媽,爸爸這些年怎么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不能相信他一回?素蘭阿姨病得很嚴重,不一定能挺過這一關。是我告訴爸爸讓他去看看她。”

    江氏罵道:“你個白眼狼,我怎么生下你個吃里扒外的東西啊!”

    丁援朝說:“別鬧了,這事你還鬧,別人知道了不笑掉大牙嗎?”

    說完,丁援朝回到房間關上房門,也睡覺了。

    江氏自己哭鬧了一會兒,見沒人理她,自覺無趣,拿了被子,躺沙發上睡了。

    第二天一早,江氏早早做好早餐,兒子媳婦孫子吃過飯各自出門,丁俊山依舊慢慢吞吞地喝一碗粥,這碗粥喝了很久,喝得江氏心急,她沒好氣地說:“這碗粥你是不是喝到中午啊?”

    丁俊山也不說話,放下粥碗,從餐桌旁站起來,轉身出門。

    江氏知道他這是去醫院了,要看望王素蘭去了。她辛辛苦苦這么多年為他為這個家付出,也沒能使他忘掉那個女人,想到此處,江氏內心一陣悲涼,眼淚止不住地滾落下來。

    匆匆收拾好碗筷,江氏決定跟隨丁俊山去醫院,看這對老情人到底想做什么。

    說走就走,江氏走出家門,飛快下樓,走沒多遠,就看到丁俊山拖著殘疾的右腿在慢慢騰騰地行走。

    江氏并不驚動他,而是躲在人群里,偷偷跟隨他一起往醫院走。

    這段路走了很長時間,丁俊山腿腳不方便,加之心事重重,讓這段路變得好像無比漫長。江氏也不著急,走走停停,一直跟蹤著丁俊山。

    好不容易來到了縣人民醫院,丁俊山毫不猶豫地奔上六樓。來到了625房間門外,他輕輕推門進去,一個年輕小伙子和他打招呼:“請問您找誰?”

    丁俊山說:“我來看看王素蘭,我是丁俊山。”

    小伙子再次看了看他說:“王素蘭是我媽,您是丁伯伯吧?諾,這就是我媽。”

    丁俊山朝他手指的床上看過去,躺在床上的人正在輸氧輸液,他們說話那么久,床上的人好像沒有聽到一樣,看起來情況不容樂觀。

    丁俊山緊走幾步來到床前,喃喃說:“素蘭,我來看你了,我是丁俊山。”

    王素蘭仍然沒有說話,一旁的王素蘭的兒子早就紅了眼圈,他走過去抓住王素蘭的手,輕輕的呼喊著:“媽,丁伯伯來了,你醒醒。”

    王素蘭這才睜開了眼睛,一眼看到了面前的丁俊山,熱淚奪眶而出。

    王素蘭兒子見此情景,松開媽媽的手,拿起旁邊的熱水瓶,悄悄退出了房門,去熱水房打水去了。

    這邊江氏也來到了門口,等這個年輕人帶上門走了之后,江氏站在門口,偷偷聽房間內的談話。

    丁俊山說:“素蘭啊,你別擔心,你會好起來的。”

    王素蘭說:“俊山,我這病好不了啦,尿毒癥晚期了,快走了。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俊山,當年你為什么那么做?我們約定的好好的,你為什么言而無信?是不是因為你怕江氏鬧,怕丟了工作?”

    丁俊山說:“這事是我對不起你,也不是單純怕她鬧。還有更重要的原因,你年輕貌美,有文化又有工作,離開我你可以生活得很好;江氏就不同了,她等了我幾年,成了老姑娘,如果被退婚,她在村里永遠沒法抬頭,一輩子就毀了。如果我不要她,她就沒法活下去。她為了我生兒育女,辛苦操持,我感覺很知足。還有,自從那天江氏鬧過之后,我就再也沒有理過你,是因為我不想害了你,不想對不起你和江氏,別怪我心狠。”

    王素蘭說:“俊山,我沒有看錯你,你果然是最善良的。好了,心結已經解開,我此生無憾了。”

    丁俊山還在安慰著她。

    門外的江氏早已經淚流滿面。終于明白了丁俊山的內心,在關鍵的時刻,他還是站在了自己這一邊。

    江氏抹抹眼淚,轉身離開了。

    不大一會兒,王素蘭兒子打了熱水回來。

    丁俊山說:“素蘭,你不能太勞累,先休息吧,過兩天我再來看你。”

    王素娥說:“俊山,你回去吧,謝謝你來看我。”

    丁俊山告辭出來,步行回家。

    第二天,丁俊山就收到了王素蘭去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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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氏說:“俊山,我不攔你了,你去最后送她一程吧。”

    丁俊山嘆口氣說:“不去了。”

    丁援朝說:“爸爸,要不,我去送送素蘭阿姨吧?”

    丁俊山說:“算了,都不用去了。”

    丁俊山有點不解,但既然爸爸這么說,肯定有他的道理。他不再追問原因,離家上班去了。

    兒子走后,江氏說:“你真奇怪,讓你去你卻不去了。”

    丁俊山說:“她回農村老家安葬,人言可畏,人都走了,我不想讓別人對她指指點點。”

    江氏這才明白過來,心里有點吃醋,卻什么也沒有說。

    王素蘭去世了,一個情敵沒有了,江氏并沒有感覺開心。相反,她的內心卻又了些許的不安。


     

    和丁俊山對丁援朝不聞不問的養育觀念不同的是,丁援朝只要在家,就盡量陪伴兒子,從牙牙學語、蹣跚學步,到讀幼兒園,再讀小學,丁援朝都是每天抽出一點時間陪伴兒子,看他讀書,也看他寫作業。

    小家伙倒也爭氣,學習成績在班里一直名列前茅。

    很快初中畢業,丁丁以優異的成績考入縣重點高中,他遺傳了父母的優點,長得比丁援朝還帥,搞得學校里很多的小迷妹都偷偷給他遞紙條。

    丁丁不為所動,他一心撲在學習上,根本無暇顧及其他,搞得那幫小迷妹只得遠遠地盯著他,無可奈何地看他放學上學。

    丁丁不管這些,或者根本就沒注意到這些,他有他的理想和追求。他告訴丁援朝說:“爸爸,我一定會超過你,我要考最好學校讀最棒的電氣專業,也當一名電力人。”

    2016年電業局正式更名為供電公司。

    丁援朝作為農電部門的負責人,作為一名老員工對供電公司的感情可想而知。他工作更是干得賣力也更是得心應手。單位領導和同事哪個不夸贊呢?兒子丁丁居然還說要超過他,話里話外好像還有點嫌棄的意思,這讓丁援朝心里感覺有點受傷。

    他說:“兒子,有理想有抱負是好事!從你爺爺開始,我們都在為電力事業拼搏,你需要學習的很多,而不是否定父輩的貢獻。”

    丁丁笑笑說:“爸爸,還開得起玩笑嗎?怎么上綱上線了,如果你們干得不好,我肯定報考別的專業,不進供電公司。我以后準備報考供電公司的職位,也是想把父輩的事業發揚光大呢。”

    丁援朝說:“這還差不多,敢看不起老子,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丁丁撇撇嘴說:“暴力是無能的表現。”

    丁援朝說:“好了,別貧了,學習去吧。計劃再好,考不上好學校也是白搭。”

    丁丁調皮地朝爸爸擠擠眼睛,進自己房間學習去了。

    2019年,丁丁高中畢業,這一年他年滿18歲。他以優異的成績考取了國內一所知名學府的電氣工程學院。

    開學那一天,他自己帶上行李去報到,堅持不讓父母送。

    他說:“爸爸媽媽,爺爺奶奶,你們放心吧,我自己能夠獨立生活了。以后我學成畢業,我要去祖國的大西北,去支援那里的電力建設。到時候,我接你們一起去。”

    說完,他意氣風發地走了。

    丁援朝和李佳妮躲在房間里沒出來。他們唯恐眼淚會流下來,讓兒子笑話。

    丁俊山拖著他那只受傷的右腿,步履蹣跚地跟隨江氏走到樓下,丁丁再一次回頭揮手:“爺爺奶奶,再見!”

    然后,他叫個出租直奔車站而去。

    丁俊山站在那里發呆,江氏早已經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了。

    這時候,天空有飛機飛過,轟隆隆的聲音讓丁俊山想起了當年那場戰爭。他以17歲的青春年華,為祖國拼過命,隆隆的槍炮聲彌漫在滿是硝煙的上空。

    當年他是唱著軍歌跨過鴨綠江;后來,兒子當兵又去了西北最邊防;如今,孫子又一路豪邁地奔向遠方。

    一代又一代人,生生不息。

    一代又一代人,奮斗在這塊熱土。

    一代又一代人為祖國的電力事業奉獻著青春、拋灑著汗水。

    頓時,那一支嘹亮的軍歌又一次在丁俊山心底響起,傳向遙遠,傳向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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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抗美援朝中負傷的丁俊山,在部隊榮獲了三等功,回國接受治療后,被安置在老家一個縣城的電業局做后勤管理工作,憑努力學習將本職工作駕輕就熟。因當時家里窮,當兵前父母給他定下了長相奇丑的江氏為妻,他忍痛割愛,放棄了漂亮又有文化的單位同事王素蘭。結婚后,江氏生下三女一子,兒子丁援朝不負父望,長大后去西北邊疆當兵,因表現卓越榮獲三等功,轉業后被安排到縣電業局工作。和父親丁俊山一樣,丁援朝認真學習專業知識,工作刻苦努力,不久便被提拔為主管部門的領導,又因樂于助人巧獲姻緣,喜得貴子。兒子丁丁繼承了爺爺和父親的顏值,也繼承了兩輩人的志向,高考時順利考取了國內一所知名學府的電氣工程學院,他要在畢業后報考電力公司的職位,把父輩的事業發揚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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