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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今夜星光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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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于藍驚訝地盯著仿佛還在震動的棕色防盜門。

    丈夫江少華摔門而出,那重重的門聲把腳下的樓板震得直顫。這震耳欲聾的門聲樓上樓下的鄰居肯定聽得一清二楚。于藍很惱火。在電力小區他們可是出了名的的模范夫妻,于藍特別珍視這份榮譽。      

    于藍是個幸福的女人。

    丈夫江少華是阿拉爾市電力公司的總工程師。他不但事業小有成就,而且對于藍是百般體貼。阿拉爾電力系統沒人不知道江少華是干出來的,他是個毫無背景的技術員。最值得于藍炫耀的是江少華書櫥的紅色獎證,那可是江少華技術革新的收獲。

    江少華的榮譽離不開于藍的支持。正如有句歌詞里唱的“軍功章啊,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江少華從來不否定妻子的功勞。他來自大山,父母是農民,家里貧困。今天的幸福是靠他和于藍奮斗出來的。他特別感謝妻子,是妻子包攬了所有家務才讓他騰出時間搞技術革新。

    有人夸于藍眼光好,投資了江少華這只潛力股。也有人說,于藍是個福太太,嫁誰誰旺。如果當年嫁給劉強,現在可是市長夫人。人家說這話是有根據的。當年,死磨硬纏追求于藍的劉強,現在是阿拉爾市的副市長。

    “藍子,你選擇江少華不選擇我,終有一天你會后悔的。”劉強對于藍說。

    于藍不高興。她挑了挑眉說:“劉強,你什么意思?”

    “我會讓你后悔的,證明你選擇我比選擇江少華幸福。”劉強看著于藍說。他是有底氣的。

    于藍扯扯嘴角。“劉強,你還是那么自負,上學那陣,你說,如果全校有一個人考上大學,那人一定是你。結果呢?班里那么多同學考上了大學,怎么沒你?”

    “那是上學,上學和工作是不一樣的,于藍,我的社會關系學你沒看懂嗎?”

    于藍笑了笑。“我怎么沒看懂呢?你不就是想說,現在是拼爹拼關系的年代嗎?你有當副市長的爸,前程肯定輝煌……但是,那有怎樣?我喜歡江少華,那怕他是一個小工人,我也喜歡和他在一起,你就是當了省長,我也不眼紅更談不上后悔。”于藍決絕地說。

    劉強風生水起的事業確實讓很多人眼羨。他高考落榜,當其他同學待業或者拼命求學的時候,他不但有了一份不錯的工作,而且取得了本科學歷。他的工作履歷一律按干部晉升標配配置的,為他未來仕途儲備的。

    劉強把自己的人生規劃,當然不是他規劃的,是他父親的規劃一字不落地說給于藍。本該是充滿誘惑的條件,可于藍心一點不熱。

    劉強喜歡于藍,而于藍卻喜歡蹬著腳扣爬電桿的江少華。

    于藍的父親是市醫院的醫生,母親是小學教師,家中姐弟倆,弟弟于天比她小十二歲。母親王翠玲希望女兒能嫁個殷實人家,她相中了劉強。她雖然對女兒嫁給江少華一個窮工人心有不甘,但是對女兒的婚姻又不能橫加干涉。

    于藍當然知道母親的心思,她笑著對母親說:“我是跟人過日子,又不是跟地位過日子。”

    后來呢?劉強在仕途上扶搖直上,四十歲就坐到阿拉爾市副市長的位置。江少華卻像什么事沒發生,仍然在電力公司埋頭搞技術革新,在劉強當上副市長第二年才升職做了總工程師。

    于藍仍然在計量班干她的計量專工。                                   

    于藍透過窗口望著深邃蒼茫的夜空。今晚的天空看起來很遠,兩朵白絲般柔軟的薄云如細煙般卷舒,滿天晶亮的小星星散落在浩瀚的天穹,在月光映照下越發得燦爛。

    于藍喜歡星星。她覺得那些星星就像夜晚家家戶戶窗口亮起的點點燈光,讓她特別有自豪感。

    江少華是于藍的驕傲。

    中學同學聚在一起聊起自家男人。于藍總是“嘿嘿”笑著說:“我家少華就是個萬能修理工,家里啥壞了都不用找物業,他全搞定,既省時又省錢。”

    于藍的小幸福引來很多女同學羨慕。但是,歐陽紫云是不屑一顧的,她瞧不起于藍。她撇撇紅亮的嘴巴說:“有啥好羨慕的?啥事還不得自己動手嗎?”說著她瞥了一眼于藍,“我家劉強啥也不會干,那又怎樣?看看,我家劉強剛給我買的LV包包,那可是限量版的呀。”

    歐陽紫云的話是說給于藍聽的。于藍不傻,她當然聽得出來。

    于藍裝作沒聽見,她將撥好的桔子放進嘴里。歐陽紫云把于藍當成死敵,對,是死敵。雖然沒到撓臉扯頭發的地步,但是歐陽紫云時不是弄出來的硝煙足讓人窒息。

    歐陽紫云和于藍曾經是一對無話不說的好姐妹。自從于藍結婚,歐陽紫云就跟于藍拉開了距離。于藍戀愛上的事,歐陽紫云了如指掌。

    于藍和歐陽紫云都屬美女型的。兩個又屬不同類型的美。于藍身材中等體型豐盈,鵝蛋臉,皮膚白皙,有一雙會笑的大眼睛。歐陽紫云身材高挑,錐子臉,杏眼微挑,鼻直薄唇。

    于藍跟江少華結婚的時候,歐陽紫云是伴娘。那時候,歐陽紫云沒男朋友。歐陽紫云跟劉強在一起把于藍嚇了一跳,她知道歐陽紫云是不喜歡劉強的。后來,于藍才明白,她是不了解歐陽紫云的。


    第二章

    劉強喜歡于藍,而于藍偏偏喜歡江少華。擱任何人眼里,江少華跟劉強是沒法比的。用戰場上的話講,那是三八大蓋跟遠程導彈較量——差了十萬八千里。然而,就江少華這個三八大蓋卻贏了劉強那門遠程導彈。雖然選擇對象的決定權在于藍手中,但是,歐陽紫云在中間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

    歐陽紫云不看好劉強,她支持于藍嫁給江少華。她說:“劉強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不靠老子就是狗尾巴草一根。”

    于藍不選擇劉強,但是不代表她討厭他。她說:“不選擇劉強,不代表他不優秀,劉強身上有很多優點……”

    歐陽紫云一再給于藍強調劉強人品差,在市政府惹下很多花邊新聞,有姑娘還為他墜了胎。

    于藍聽了,嚇一跳。她不相信劉強做這種事,她對劉強還是了解的。但是,歐陽紫云說得有鼻子有眼……

    于藍和江少華的婚禮劉強沒參加,他找了小酒館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于藍在商場跟歐陽紫云撞了個正面。歐陽紫云正興沖沖地挽著劉強的胳膊逛街。她正要迎上去,卻見歐陽紫云扭頭裝沒看見她,拉著劉強拐走了。于藍堅信自己沒看錯,歐陽紫云是看見她的,而劉強當時正低頭想事。

    歐陽紫云會跟劉強在一起,于藍百思不得其解。歐陽紫云明明告訴她討厭劉強,她怎么會跟劉強在一起呢?

    于藍婚后,歐陽紫云沒來找過于藍,于藍也見不到歐陽紫云。即使于藍打電話約歐陽紫云見面,她也說有事。

    歐陽紫云的母親常年癱瘓在床,父親廠子效益差,三五個月發不出工資,家里一切開支全靠歐陽紫云撐著。于藍跟歐陽紫云在一起,無論是生活還是經濟,她都特別關照歐陽紫云。于藍心里一直惦念著歐陽紫云。

    歐陽紫云終于有時間跟于藍見面,倆人約在街中心的知味咖啡館,那里離歐陽紫云上班的單位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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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藍一見歐陽紫云就高興地撲上去。“紫云,想死我了,我看你胖啦?還是瘦啦?”她扒著歐陽紫云左瞅右瞧。

    歐陽紫云皮笑肉不笑地說:“嘁,還不是老樣子,能變到哪去?”

    于藍見到歐陽紫云興奮極了。她拉著歐陽紫云的胳膊說:“紫云,問你一件事唄?”

    歐陽紫云冷著臉。“啥事?”她口氣生硬地問。

    于藍沒在意歐陽紫云的態度。她笑嘻嘻地說:“那天,我見你跟劉強在一起,你是不是跟劉強好啦?”

    歐陽紫云早料到于藍會問這個問題。她從于藍手里拽出胳膊,沒好氣地說:“我們是好上了,你有意見嗎?”

    于藍聽了歐陽紫云的話,心猛然往下一沉。她笑笑說:“紫云,我就說劉強不錯嘛,你當初還說他……”

    歐陽紫云嘴角抽動了兩下。“你咋變得這么是非?”她甩著臉說于藍。

    于藍被歐陽紫云的冷言冷語嗆得上不去下不來的。“我……”她氣得只吐出一個字,其他話便卡在嗓子眼里。

    “好啦!沒事的話,我該走了。”歐陽紫云悻悻地說。

    于藍咬著嘴唇站在那兒。

    歐陽紫云走出去兩步又折回來。她在于藍面前站住,瞇著杏眼盯著于藍一字一頓地說:“別整天劉強長劉強短的,搞得劉強跟你有啥說不清道不明關系似的,劉強現在有女朋友,那人是我!于藍,自個的日子都沒過好,別沒事瞎操別人的心。”歐陽紫云輕蔑地說。

    于藍看著歐陽紫云慢慢緩過神。“紫云,你怎么這樣?”她質問道。

    “得問問你自己。”

    “我做過什么?”

    歐陽紫云從鼻孔里輕輕“哼”了一聲。“還不明白嗎?呵,你是揣著明白裝糊涂。”她說道。

    “我不明白。”

    歐陽紫云雙臂環胸傲慢地看著于藍,她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于藍,我再說一遍,別有事沒事提劉強,劉強是我男朋友,他喜歡的人是我,再怎么著,我們家劉強也不會喜歡一個結過婚的女人。有道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嫁給又窮又沒背景的江少華,這是你的命!”

    “歐陽紫云,你太過分了。”于藍大聲朝歐陽紫云嚷道。

    歐陽紫云冷笑一聲說道:“我過分?好呀,既然過分,從今往后我們各走各的路。”她把“各走各的路”說得又重又長。說完,她轉身揚長而去。

    歐陽紫云和于藍成了陌路。歐陽紫云和劉強的婚禮,劉強是給于藍下了請柬的,于藍當然不會去參加。

    歐陽紫云跟于藍斷交是為了劉強。與其說她不愿意劉強見于藍,不如說她嫉妒于藍或者說恨于藍。

    嫁進豪門是歐陽紫云規劃已久的夢想。

    于藍不是笨女人,她當然明白歐陽紫云的意圖。

    劉強不喜歡歐陽紫云。歐陽紫云雖然跟于藍是閨蜜,但是,劉強在歐陽紫云身上找不到于藍任何影子。誰說人以群分物以類聚,閨蜜之間應該是有共性的。歐陽紫云跟于藍卻不是,或者說,她們根本不是一類人。

    自從嫁了劉強,歐陽紫云的社會地位就跟著“噌噌”往上漲。周圍的人也跟換了臉似的跟她攀近乎。有句話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那些個雞呀狗的,它們懂什么呢?可有人卻努力地把些動物也抬舉起來,不管主人愿意不愿意,費盡心思哄搶著來抬,等抬高了抬暈了有了事,抬得人卻哄得全散了,跑得比兔子都快,生怕掉下個把東西砸著自個。

    歐陽紫云正被人抬得悠著呢。


    第三章

    流星劃過一條美麗的拋物線消失在遙遠的天際。小區里燈光明亮,樹影婆娑。于藍出神地望著窗外。她從窗口能夠看見小區大門,進進出出的人中,于藍希望看見江少華的身影。她站在樓上看不清人的五官,即便這樣,如果是江少華,她也能一眼認出他。

    于藍猶豫是不是該給江少華打電話?這家伙莫名其妙發火出了家門,晚飯也沒吃。于藍心疼呢。

    他們中午商量好吃過晚飯回娘家。她弟弟于天大后天舉辦婚禮,有些細節上的事情,她這個當姐姐的還要替弟弟多想著點,于天還指望她這個姐姐幫忙呢。

    江少華不是明擺著撂攤子嗎?于藍想:江少華你什么人呀,平常一直溫溫和和的,關鍵的時候卻給我上眼藥。

    正想著,于藍的手機響了。是于天打來的。

    “姐,我姐夫呢?”接通電話,于藍沒開口,于天那邊就火急火燎地問。

    于藍當然不會把江少華生氣的事說給于天。“你姐夫出去了,你找他有事啊?”

    “出去啦?姐,我姐夫干啥去啦?他啥時間走的?”

    “他沒說。小天,怎么啦?找你姐夫干嗎?”于藍嘴里這么說,心里卻嘀咕“于天今天怎么啦?”

    “打我姐夫手機,可、可他老關機。”于天吞吞吐吐地說。

    于藍覺得于天不對勁。不,江少華也不對勁。這個時間節點,江少華怎么會關機呢?再說,于天跟江少華除了私事,工作上并沒往來。如果是私事,于天直接會跟于藍講。

    “小天,告訴姐,你到底有啥事?”于藍問道。

    “……”于天那邊沒說話。

    見于天沒回答,于藍更加斷定于天有事。“小天,到底發生了啥事?”于藍追問。

    “姐,我……”于天半天才磨磨嘰嘰吐出倆字,然后,接著又開始沉默。

    “小天,急死我了,你快說呀!”于藍提高嗓門說。她在催促他。

    “姐,我攤上事了……不……不是我……是我姐夫,也不是,是歐陽紫云……是劉副市長……”于天語無倫詞地說。

    “亂七八糟的,你說得啥話?到底誰出事啦?出了啥事?”于藍一聽急了。

    “哎呀,姐,我一句兩句跟你說不清,我得趕緊找到我姐夫,不然,真出大事了,我們全完了。”于天哭兮兮地說。

    于藍急了,也火了。她對著話筒大聲說:“小天,你給姐說,到底發生啥事啦?你和你姐夫怎么啦?”

    于天斷斷續續給于藍說了事情原委。

    于藍聽完于天的講述,氣得罵了句:“歐陽紫云就是一喪門星。”

    歐陽紫云用假懷孕騙劉強結婚的事,是在劉強結婚半年后于藍才知道的,是劉強親口告訴的她和江少華。那天,劉強先約了江少華,然后讓江少華叫上于藍去火鍋城吃火鍋。劉強是有一肚子話要跟于藍講。劉強繞個大彎請于藍吃飯,是擔心于藍不給他面子。

    歐陽紫云的行為讓于藍不可思議。

    于藍嫁給江少華,劉強的確痛苦過。而歐陽紫云卻趁機以于藍的名義約劉強到火鍋城吃火鍋,給劉強說于藍也要來的,可是,等劉強到了火鍋城,歐陽紫云又說于藍有事來不了。

    劉強對那頓飯沒興趣,他原本打算離開,但又不好直接拂了歐陽紫云的面子,他硬著頭皮跟歐陽紫云共進晚餐。

    那晚,歐陽紫云畫了濃妝,穿了一身水粉色無袖抹胸連衣裙,白皙水嫩的脖頸在劉強面前晃來晃去。劉強不喜歡歐陽紫云,是那種純粹的不喜歡。他跟歐陽紫云共進晚餐是很無聊的,麻辣火鍋吃起來索然無味。劉強本想早點結束,去找哥們“斗地主”。可是后來,他竟然暈暈乎乎跟歐陽紫云開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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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強不喜歡那種拖泥帶水的愛情。他雖然喜歡于藍,但是于藍已經嫁了江少華,他和于藍只能成為好朋友。劉強的感情是極其簡單的。

    歐陽紫云順理成章成為劉強的女朋友。正當劉強對自己的行為懊惱不已的時候,歐陽紫云告訴他懷孕了,又給了劉強當頭一棒。姑娘未婚先孕在阿拉爾市是很不光彩的。歐陽紫云在劉強面前哭哭泣泣尋死覓活的,劉強只能跟歐陽紫云結婚。

    劉強娶了歐陽紫云,心卻莫名地空了。令劉強最欣慰的是歐陽紫云肚子里的孩子,這個孩子把劉強空著的心填滿了。但是,好景不長,在劉強去南方出差半個月回來,歐陽紫云告訴他孩子流產了。

    沒了孩子,劉強雖然心痛不己,但是他沒責怪歐陽紫云。

    劉強對這個未曾謀面的孩子是有感情的,他去醫院看孩子孕檢時的檔案,想看看孩子的樣子。可是,在阿拉爾市任何一家醫院都沒有歐陽紫云孕檢和流產記錄。歐陽紫云是假懷孕,醫院哪里會有她的孕檢流產記錄呢?

    歐陽紫云原本用假懷孕騙劉強跟自己結婚,等到婚后再懷孕以假亂真,但是事與原委,婚后四個月肚子沒有一點動靜。眼看紙里包不住火,歐陽紫云只好趁劉強出遠差謊稱孩子流產。他本以為這件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覺,誰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件事最終還是被劉強識破了。


    第四章

    于藍跟江少華婚后日子過得很清苦。

    王翠玲對女兒選擇江少華過苦日子心里略有不滿。原因是江少華家里窮,會連帶影響于藍的生活質量。江少華和劉強兩人,王翠玲更希望于藍選擇劉強。哪個做父母的不希望兒女過好日子呢?江少華的工作不體面,成天挎個工具包被用戶呼來喝去,這里有故障到這里來,那里有缺陷往那里跑。看著用戶的臉色,用戶高興跟著高興,用戶不高興還得高興。

    王翠玲對于藍說:“你看中江少華哪點?家里那么窮,工作那么差。天天一身工作服,挎包里裝著扳子起子,自行車筐里扔著七零八散的工具,跟走街串巷的小販似的。劉強坐在辦公室風吹不著雨淋不上,穿得干干凈凈,一張報紙一杯茶多舒服。”

    “媽,你不是說過‘姑娘嫁人就圖個過日子踏實’嗎?怎么現在又變了呢?”于藍噘著嘴巴抱怨說。

    王翠玲嗔責地白了于藍一眼。“我說過這話不假,但是,媽沒想到你這么缺心眼,放著香餑餑不吃,偏要啃那又冷又糟的窩窩頭。”

    “媽,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哪里缺心眼啦?誰是窩窩頭?誰又是香餑餑?我看江少華才是香餑餑哩。”于藍對母親撒嬌說。

    “我知道少華人好,可媽就希望你的日子過得幸福。”王翠玲說。

    于藍盯著王翠玲看。“媽,我跟少華就不幸福啦?你這是啥謬論呀?我堅決不同意。”她故作不高興地說。

    坐在旁邊看報紙的于向前插話道:“藍子,我也不同意你媽的觀點,爸支持你。”他扭頭看著王翠玲,“日子是他倆過,倆人合不合得來,你我都感受不到,只有藍子心里清楚。我說老太婆,夫妻過日子外人是體味不到其中的酸甜苦辣,這婚姻呀,就跟咱穿鞋一樣,外人只看見鞋的外表,其實夾不夾腳舒不舒服只有腳知道,再漂亮的鞋穿著不跟腳,咱也不能要。”

    于藍見父親護著自己,開心地朝于向前豎起兩個大拇指。

    “就你的理論多,不幫我勸藍子就算了,還拆我臺。”王翠玲不滿地瞪了于向前一眼。

    于向前慢騰騰地嘬了一口茶,然后把茶杯舉在眼前。他盯著水中沉浮的茶葉悠悠地說道:“少華雖然家里條件差了些,但是人還是蠻本分的,也沒那些亂七八糟的花花腸腸子,人嘛,一輩子不求大富大貴,但求平平安安……”

    王翠玲氣呼呼地打斷于向前的話。“行啦,就是你把藍子教成這樣。你工作了大半輩子,就是個專家醫生。看看你們同學,不是院長就是處長。”王翠玲白了于向前一眼。“你不說還好,一說我就想起藍子分配工作的事。你自個一輩子倒是平安了,專心致志地搞醫學,每月按時拿回你那點工資獎金,家里啥也不管。藍子大學畢業分配那會兒,真把我難壞了,眼看和藍子一塊畢業的學生都分配了,獨獨留下藍子,我去問人事局,人家說藍子在后面一批,開始我還當真,后來一打聽,不是那回事,找關系的都分到市里了,就咱們不管不問等著老老實實分配呢?給你講托托關系,你不去,我豁出老臉去找人家劉副市長,劉副市長一聽藍子的名字,說是和劉強是同學,立馬就給人事局打電話,藍子才算分到市電力公司。”提起往事,王翠玲滿腹委屈。

    于向前被王翠玲一頓搶白。他不慍也不火,笑瞇瞇地瞅著水中起伏的茶葉。

    于藍聽母親數落父親。她忙解圍道:“媽,別埋怨我爸,我現在不是挺好嗎?”

    “還挺好呢?如果不是人家劉副市長,你現在還不知干啥呢?”王翠玲狠狠瞪了于藍一眼,接著又小聲說道:“我們還欠劉副市長一份人情,也沒機會還人家。”

    于向前扭頭看著王翠玲。“你啥意思?你不是勢力眼,在藍子婚姻問題上,你可別犯糊涂。”

    “……”于向前的話戳中王翠玲的要害。她瞥了身邊的于藍沒接話。

    于向前朝王翠玲擺擺手說:“藍子喜歡誰就嫁誰,咱倆別跟著瞎摻和。”他把茶杯擱在桌上。“老輩人講門當戶對,咱們跟劉副市長家門不當戶不對。藍子到了人家,會是什么地位?再說,咱藍子喜歡少華,少華這孩子家里是窮點,但是跟我們門當戶對呀,咱藍子嫁給少華起碼不受氣。”

    “你這叫啥門當戶對?少華家能跟咱們門當戶對,為啥我們跟劉副市長家就不是門當戶對啦?我沒讓藍子非要嫁給劉強,你的話我聽不懂。”王翠玲說。

    于向前撫摸著茶杯,眼睛盯著茶水笑。

    “嘁,少華家的條件跟咱家差遠了,你說門當戶對,你越活越有意思了。”王翠玲揶揄于。

    于向前笑著說:“有些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他朝于藍揚揚頭,“是不是,藍子?”他笑瞇瞇地問。

    “你們父女倆串通起來氣我吧!”王翠玲笑著說。

    王翠玲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于向前夫婦還是給于藍辦了體面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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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婚后的于藍學會了節儉。就連幾十塊錢的火鍋都舍不得去吃,之前,她可是最愛吃火鍋的。她覺得吃一次火鍋的費用夠江少華父母半個月生活費,心里不落忍,便不去。于藍的變化讓王翠玲吃了一驚,她抱怨江少華沒給于藍一個富足的生活。抱怨歸抱怨,王翠玲是越來越喜歡江少華。

    王翠玲喜歡江少華勤奮肯鉆研。家里無論什么物件壞了,江少華都能搗鼓好。王翠玲搞不明白江少華腦瓜里裝了些啥器械,咋什么東西都能鼓搗呢?她終于想明白于藍為啥擱著副市長的公子不嫁,偏偏要嫁給一無所有的江少華。

    阿拉爾的冬天來得早,秋天跟冬天是沒界限的,過完夏天沒兩天一場秋雨就入了冬,屋里陰森森得冷。王翠玲患有風寒病,天稍涼,兩腿就扎心地疼。不到十月中旬不供暖,這可苦了王翠玲。那時候,阿拉爾不興裝空調,也沒其他供暖設備。江少華便自制了一臺既安全又散熱的電暖氣,王翠玲的老寒腿就再沒受罪。

    “老于,還別說咱家女婿真有兩把刷子,要文能文,要武能武,干啥是像啥,還真不錯。”王翠玲贊道。

    坐在沙發另一頭正看報紙的于向前,把手里的報紙折好擱在茶幾上。他笑瞇瞇地看著王翠玲說:“你才發現呀?”他的語氣好像在說“你知道得太晚啦!”

    “我早就看出來了,只是沒說而已。”王翠玲申辯。

    于向前笑著說:“人呀,靠技術吃飯最踏實,咱誰也不求,老老實實搞業務比啥都強。”

    王翠玲附合道:“就是就是,過去少華家里條件差,這兩年不是慢慢好起來了嗎?窮不怕,只要勤奮總會翻身的,如果人不踏實,父輩留座金山也沒用。”

    “老太婆,現在明白藍子為啥選擇少華,而——嗯——”于向前沒點明下文,王翠玲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王翠玲往于向前跟前挪了挪,她放低聲音說:“老于,樓上張伯家的女兒佳佳前天又哭著跑回娘家來了,聽說這次無論如何都要跟男人離婚,唉——”王翠玲長長地嘆了口氣,末了又補了一句,“那男人真不是東西。”

    “嗨,婚姻這盤棋走錯一步步步錯,女孩子嫁錯人一輩子毀啦,要不有一句話叫‘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于向前搖搖頭。“佳佳結婚幾年啦?”他問王翠玲。

    王翠玲想了想說:“和藍子一前一后結的婚,藍子先結的,她后結的。”

    “現在的年輕人真不知道咋想的?結了婚就要離婚,把結婚當兒戲。”

    “聽說小兩口子過得特糟心,男人有了錢就在外面花里胡哨的,聽張嫂說,當著佳的面把別的女人往家里帶,你說氣人不氣?佳佳管輕了,男人不理,管重了,兩人打架。佳佳又瘦又小,她那能經住男人那么折騰。張嫂氣得罵女婿,罵自己和佳佳瞎了眼,當初光瞅著人家家里有錢,就……沒想到女婿這么不著調。”王翠玲壓低嗓子又對于向前說:“佳佳身上被男人打得青一塊紫一塊,把張嫂的肺都氣炸了,去找佳佳婆家理論,兩親家撕破臉鬧得雞飛狗跳。”她同情地嘆了口氣,“張嫂因為佳佳的事得了抑郁癥,見面就唉聲嘆氣。”

    于向前看了王翠玲一眼沒說話。他拿起報紙抖了抖,然后仔細閱讀起來。

    王翠玲繼續往下說。“我見了張嫂不知道該說啥?說多了,怕她以為我看佳佳笑話。看樣子佳佳非要離婚,該離!像這種男人再有錢也不能嫁。”她扭頭看著于向前。“老于,還是藍子讓我們省心,少華對咱藍子真好,藍子喜歡喝粥,少華是每天一大早起床給藍子熬粥,我們這女婿好啊!”王翠玲由衷地說。

    于向前擎著報紙轉頭仔細端詳著王翠玲。他端詳半天自個“哧哧”笑起來。

    王翠玲莫名其妙地看著于向前。“你看著我笑啥?我臉上又沒長花,干嗎老盯著我?”王翠玲問道。她是詫異的。但是有一點王翠玲可以肯定,于向前肯定在笑自己。

    “你臉上是沒長花,可你心里開了花。”于向前笑瞇瞇地說。

    “啥意思?”王翠玲被于向前說得丈二摸不著頭腦。

    于向前說:“心里高興得樂開花了唄。”

    “藍子剛嫁少華那陣子,我覺得少華是電力工人,家里經濟條件又那么差,覺得臉上沒面子。和張嫂在一起,她一張口就夸女婿有錢有本事,弄得我心里不是滋味,哎,現在看來,有錢沒錢、面子里子的事都不重要,只要日子過得開心就好。”王翠玲說。

    于向前點點頭。

    人的歲月看起來很長,回望一下卻很短。有的人沒想明白,把權力和金錢看得太重,看重了心就滿了,就塞不下別的東西,心反而空了。


    第六章

    劉強長得英俊,白凈的國字臉,眼皮單薄,眼睛細長。

    劉強不明白,歐陽紫云跟于藍這對好姐妹怎么突然就生分了?而且,于藍有意躲著他。他問過歐陽紫云,歐陽紫云支支吾吾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后來,劉強明白了一件事,歐陽紫云跟于藍好純粹是為了靠近劉強,她把于藍當作自己的跳板。

    “歐陽,你和于藍到底怎么回事?”吃早飯的時候,劉強再次問歐陽紫云。他本想找于藍問問,但是,于藍躲著根本不見他。

    正準備喝牛奶的歐陽紫云抬起眼角瞟了劉強一眼。她皺著眉頭不耐煩地把奶杯擱在餐桌上。“你問了多少遍了?咋還問這個問題?你煩不煩。”歐陽紫云的語氣是生硬的。她討厭劉強提到于藍。

    劉強乜斜著歐陽紫云。“我只是問問,你至于這樣嗎?我覺得你和藍子不該這樣。”他說完,扯了扯嘴角。

    “不該這樣,該那樣?”歐陽紫云盯著劉強,“你什么意思?該不會想趁機舊情復燃吧?”

    “歐陽紫云,我想不明白,于藍怎么就這么招你恨?你恨她啥?該不是你心里有鬼或者做了啥虧心事吧?”劉強回敬道。

    “不要在我面前提到于藍。”歐陽紫云朝劉強怒氣沖沖地嚷道。她警告劉強。提到于藍,歐陽紫云就氣不打一處。劉強護著于藍更讓歐陽紫云火冒三丈。

    劉強冷冷地瞟了歐陽紫云一眼。他說:“有些事,你比誰心里都清楚。”他瘦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著餐桌。

    “你陰陽怪調的,什么意思?”歐陽紫云挑起杏眼問道。

    “……”劉強沒答理歐陽紫云。他依然保持剛才的動作。

    歐陽紫云見劉強不睬她,十分惱火。“都是于藍這個賤貨鬧的。”她心里想。歐陽紫云把劉強對她的態度全怪罪在于藍身上。她冷笑一聲說道:“聽你這話的意思,是不是有人給你灌了迷魂湯啦?”

    歐陽紫云明顯是指于藍,劉強當然能聽明白。

    劉強冷著臉盯著歐陽紫云。“你少在這里疑神疑鬼。”說完,他頓了頓,輕蔑地說道:“難道我冤枉你啦?你做的事你心里最清楚。”

    歐陽紫云心里是有鬼的,她聽劉強這么說,先是一愣,繼而提高嗓門問道:“我做啥啦?”她眼神咄咄地逼向劉強,劉強也不回避,給她送上兩束鄙夷的目光。歐陽紫云面部微微一凌,剛剛還冷厲的目光漸漸松軟下來。她收回目光垂眼看著面前的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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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你從來沒懷過孕也沒流過產,這一切都是你編造的謊言,是不是?”劉強問道,他的眼光似乎能穿透歐陽紫云的肌肉看到她的內心。

    劉強的聲音不大,歐陽紫云聽了卻如同悶雷。她杏眼里掠過一絲慌恐。她右嘴角輕輕抽動了兩下,聲線帶著顫音說道:“你胡說什么?”她底氣明顯的不足。

    劉強冷笑了一聲。“難道讓我說出來嗎?”他的語調冰冷帶著一股扎心的寒氣。劉強眼神里瞟出來的譏諷讓歐陽紫云渾身發顫。她直挺的腰桿慢慢軟下來,頭垂至桌面,一縷微卷的發絲從額前拉耷下來。

    歐陽紫云的可憐是裝出來的。她心里卻有著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念頭。反正我們已經結婚,劉強能怎么樣呢?我必須維持住和劉強的婚姻,只有這樣我才能有我想要的生活。歐陽紫云微微抬起頭,她望著劉強,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因為我愛你。”她囁嚅地說。為了不被劉強趕走,她必須這樣做。

    劉家的社會地位讓歐陽紫云嘗到了甜頭,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以前渴望而不可及的。不用上班,工資福利照發。過去家里條件差不敢去美容院,不敢逛大商場,甚至不敢去超市,現在她不需考慮錢的問題,只考慮買與不買。美容院的老板時不時邀她去做美容,來了新產品讓她先嘗試。不需要開口,高級美容卡以及高檔化妝品源源不斷送上門。

    “愛?謝謝,我受用不起,你是愛自己吧。”劉強嘲諷道。

    歐陽紫云起身走到劉強背后,她伸出兩條柔軟的玉臂環住劉強的脖子。“我錯了還不成嘛!別生氣了,中午我給你包餃子。”

    劉強冷著臉掰開歐陽紫云環在胸前的雙手,起身去取外套。

    “你早飯還沒吃完呢?不吃早餐,對胃不好。”歐陽紫云跟在劉強身后嗲嗲地說道。

    “我好不好無所謂,只要你好就行。”劉強嘲諷道。

    “你……”歐陽紫云口里剛吐出一個“你”字就被劉強“砰”的一聲關在門里。


    第七章

    江少華每天有提前上班的習慣。

    “江主任,今天一用戶來電話說家里線路壞了。”早晨剛進辦公室,值夜班的小牛對江少華說。

    “通知亮子和小黃去。”

    小牛為難地望著江少華。“不是……”

    “小牛,有事?”江少華見小牛吞吞吐吐的,便問道。

    “江主任,用戶指名非要你去。”

    “嗯?”江少華不解地望著小牛。

    小牛難為情地說:“江主任,我向客戶解釋過,說您工作很忙,而且今天早晨有一個很重要的會。可人家不聽,說派任何人去維修都不行,非要讓你去。”小牛瞟了江少華一眼,見江少華一臉疑惑又說道:“我也沒辦法,聽那女人的口氣好像不是一般人。江主任,不是說用戶是咱們電力人的上帝嗎?上帝有要求,我不能不答應呀。”小牛大概擔心江少華誤會。

    江少華看了看腕上的表。他問小牛:“用戶啥時間報修的?”

    “早晨八點五十。”小牛翻著用戶報修登記本說。

    “為啥不給我打電話?你知不知道公司‘十項服務承諾’?”江少華提高語調責備道。

    “知道。”

    “你看現在都幾點啦?過去二十多分鐘了,我們的搶修時限是四十五分鐘。”

    “搶修時間我給用戶說了,不信你看——”小牛說著將用戶報修登記本給江少華看。“人家用戶自己說時間沒問題,只要你去維修,她可以等,多長時間都可以。”

    江少華納悶,這客戶到底是誰?

    “地址給我。”

    “長江路38號。”

    “知道了,我現在就去。”江少華說。

    “江主任,你不開會了嗎?”小牛提醒江少華說。

    江少華說:“我們必須兌現服務承諾,現在距離開會還有四十多分鐘,如果我開會趕不回來,你讓李主任幫我請假。”

    “江主任,今天是干部考核大會,對你很重要,如果不參加會……是不是……不好?”小牛說。

    江少華笑了笑。

    “做了一年的工作,不述職會影響你……”

    江少華“嘿嘿”笑著說:“你是說影響我升職是不?我對當官沒興趣,再說了,組織信任該是我的就是我的,靠要來的官都不是好官,所以老老實實干好自己的工作才是根本,其他的不是我考慮的事。”他邊說邊換工作服。“贏得客戶信任對我才是最大的考核。”

    “主任,我覺得挺奇怪,她家的線路壞了派誰去不一樣,干嗎非要讓你去呢?”小牛問江少華。這會兒,輪到小牛奇怪了。

    “客戶心里怎么想的那是客戶的事,我們不猜測,我們的義務就是負責給客戶排憂解難。”江少華取過工器具包說。

    江少華和亮子很快找到長江路38號。江少華看看表:在用戶報裝時限內。

    這是一棟二層別墅。是一棟新建筑,也就是說所有的供電設備也是新的。這個小區峻工通電工程是由江少華負責驗收。小區的電力設備投入運行一年就出現故障,江少華心里不免“咯噔”往下沉,他感到肩上的壓力特別大。對他來說,這不是一個好兆頭,如果是設備故障,肯定不是小問題。江少華是要承擔責任的。工程是他驗收的。他對工作一向認真,經他手的工程項項都是樣板工程。江少華心情沉重。

    “江主任,這房子的主人看起來很有錢呀?是大戶人家吧?”亮子瞅著別墅說。

    “這片別墅區是去年交工的,算是阿拉爾市的富人區吧。”江少華說。他的眉宇間掛著陰云。

    “這棟別墅一定很貴。”亮子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別墅,他羨慕地說。“我那點工資,幾百年也買不起這棟別墅,真氣派。

    難怪亮子羨慕,他正為買房交首付的事發愁。亮子跟女朋友談了三年,到了準備談婚嫁的時候,亮子的準丈母娘給亮子下了通牒,結婚不要彩禮可以,但是必須得買一百平以上的新房才能結婚,否則,甭談結婚的事。準丈母娘的要求不高。

    亮子口里雖然應承著,但是肚里的腸子糾結在一塊絞著勁痛。他沒錢,拿啥買房呢?找父母贊助?亮子也想過,但他開不了口。父母的家底,亮子心里清楚。亮子家在農村,父母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靠著十幾畝農田生活,哪有錢給亮子買房?

    “這就是有錢人跟窮人的區別,我是窮人中的窮人。”亮子酸不溜溜地說。“這別墅得多少錢?這里的人太有錢了吧?”

    江少華沒接亮子的話。他摁了門鈴。他想看看這個點名非讓他維修的客戶到底是誰。報修單登記是“劉女士”,他搜腸刮肚也想不出這個劉女士是誰。

    摁完門鈴,江少華才仔細打量眼前這套別墅。這套別墅與上次他驗收供電設備的模樣完全不同。那時候,別墅群統統沒裝修。別墅小院里到處堆著建筑垃圾。室內的供電線路不在驗收范圍。跟江少華一同驗收工程的小牛非要到別墅看看。他對江少華說:“等別墅交給業主咱們就沒機會進去了,看看人家富人咋住的,我們也開開眼界。”江少華覺得小牛說得在理,便跟小牛進了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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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別墅里小牛感嘆連連。他說:“人比人氣死人,不比還能活,一比跳黃河,看看這戶型,這落地窗,這防彈玻璃,哎,江主任咱是白活了。”小牛邊瞧邊感嘆說。

    江少華站在客廳看著小牛笑。雖然別墅還沒裝修,但是它的氣勢氣派確實讓江少華吃驚。

    供電線路驗收以后,江少華沒再來過這里。別墅群選用的是線徑大質量優的電纜,經驗告訴江少華,像這樣高質量的供電設備,如果不遭外力破壞,絕不可能出現故障。


    第八章

    “哎喲,這不是江少華嗎?”

    江少華正琢磨供電線路的事被一個脆生生的聲音打斷了。歐陽紫云從別墅里出來,她笑瞇瞇地瞧著江少華。

    歐陽紫云穿一襲紅色寬松及腳長裙,趿著一雙紅色增高拖鞋,亞麻色的長發挽在腦后,皮膚白亮光潔。她懷里抱一條毛色雪白的寵物狗,裊裊婷婷地朝江少華走過來。

    江少華愣住了,但是他很快恢復了正常。他微笑地等歐陽紫云走近大門。

    這是兩扇黑色鐵藝大門,做工精細講究。

    “歐陽,原來是你們家呀?”江少華笑著問道。他跟歐陽紫云還算熟悉。當年他和于藍談戀愛的時候,他和于藍約會歐陽紫云沒少當電燈泡,不過,歐陽紫云在于藍面前沒少講他的好話。歐陽紫云跟于藍關系決裂,江少華是知道的。

    歐陽紫云一邊用白嫩纖細的手撫摸著懷里的寵物狗,一邊笑盈盈地對江少華說:“咋啦?不相信是我家呀?還是覺得我住不起這樣的別墅?”她雖然面帶笑容,說的話卻冷得像一把鋒利的刀刃剌在江少華臉上。

    江少華明白歐陽紫云話里帶話,他話鋒一轉把話題拉回原點。“這是我同事鄧亮,你家的供電線路出了問題,我們來檢修一下線路。”他望著歐陽紫云說。歐陽紫云畫了精致的妝,紅唇粉腮。雖然是半老徐娘,但是風韻猶存,應該比十多年前更漂亮。江少華并沒在意歐陽紫云的妝容,他想不通“為什么歐陽紫云非讓他來給修呢?”

    “噢——那請進吧。”歐陽紫云幽幽地說了一句。她打開門,拉開一條拳頭大的縫隙。沒等江少華走進大門便轉身“踢踏”著拖鞋往別墅去,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歐陽,線路什么情況啊?”江少華在歐陽紫云身后問道。

    “家里一只燈管壞了。”歐陽紫云頭也不回地說。

    江少華停下腳步。歐陽紫云的回答讓江少華有些惱火。他此時明白歐陽紫云是故意的。歐陽紫云葫蘆里到底賣得什么藥?她想干什么?從歐陽紫云的行為分析,江少華懂得她一定有事,而且對他來說不是好事。所謂的燈管壞了,只是她借題發揮的由頭罷了。

    “大姐,燈泡壞了,你要找物業,跟我們電力公司沒關系,我們只負責您產權以上的維護。”站在江少華一旁的亮子向歐陽紫云解釋。

    歐陽紫云站住,她斜側身體瞥了江少華一眼,故作驚詫地睜大杏眼說:“你們不是修電的嗎?”

    “我們是修電的,但是……”

    亮子的話還沒說完,歐陽紫云就搶過話茬說:“那不就得了,反正是修電的,燈管難道不是用電設備嗎?”

    “可是……大姐,您也不用點名讓我們主任來,您知道不,我們主任今天早晨有一個特別重要的會,為了您這么個燈管,他連會也沒參加,您、您不是折騰人嘛。”

    歐陽紫云冷著臉說道:“你什么態度?有你這樣說話的嗎?我要投訴你們。”說完她瞥了江少華一眼。

    “不是,大姐,我的態度沒不好呀,我只是給您講江主任今天有很重要的會,是干部考核會,是關系我們主任前程的會議,您叫他給您裝個燈管——這不,我給您解釋,如果我說了您不愛聽的話,請您諒,我給您道歉。”亮子笑嘻嘻地對歐陽紫云說。

    歐陽紫云轉過身,她跟江少華和亮子面對面。“算了,燈管不用你們換了,早有人過來幫我家換了,你們電力公司的人真沒素質!讓你們幫我換燈管是看得起你們,別人擠破腦袋想來呢,真是狗坐轎子不識抬舉。”她白了一眼亮子又對江少華說:“江少華,你們電力公司的人就這種素質呀?還為客戶服務呢。”

    亮子被歐陽紫云氣得臉上紅一塊青一塊,他張嘴準備跟歐陽紫云理論被江少華攔住了。

    江少華扯扯嘴角對歐陽紫云說:“如果沒什么事,那我倆就撤了。”

    “慌啥啊?著急回去想當官吧?我還以為多大的官呢?芝麻綠豆點官也值得你這樣,沒想到,你還是官迷。”歐陽紫云撇撇嘴巴說。

    江少華身邊的亮子一聽歐陽紫云的話急了。“你……”

    江少華擺手制止了亮子。“歐陽,你誤會了,我從來對當官沒興趣,更別說要官,要官的人也不會做個好官。”江少華反駁道。

    歐陽紫云譏笑道:“你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江少華感覺跟歐陽紫云交流很無奈,索性不搭話。

    歐陽紫云上下打量了一遍江少華。

    “我聽他叫你江主任,唉喲,看不出,江少華還當主任了。”歐陽紫云咧著薄唇皮笑肉不笑地說。“江少華,真對不起哈,我不知道你現在當了主任,讓你這么大的領導給我修電,是大材小用,不過,電力公司我除了認識你,其他人不認識,你不介意吧?”

    歐陽紫云是在挖苦江少華。在歐陽紫云眼里,她咋瞧得起電力公司一個部門主任?暫且不說劉強剛被提拔當了副市長,單說她歐陽紫云,現在也是阿拉爾市的風云人物。跟劉強結婚后不久,她就利用關系調到市政法委,政法委有特殊補貼。她是吃空餉的。

    江少華微微笑了笑。“歐陽,對不起,你這里沒事,我們回了。”

    只見歐陽紫云俏臉一冷,盯了江少華片刻,然后輕笑道:“江大主任,有些事情,你不做我就讓于天來做。”說完,她轉身往回別墅走,數步以后,她突然扭頭看著江少華。

    江少華沒弄懂歐陽紫云那句“你不做,我就讓于天來做”的話。

    “江少華,你回去告訴于藍,她絞盡腦汁想靠近劉強,現在又讓于天到劉強身邊工作,哼,如果撕破臉對她沒好處,我歐陽紫云也不是吃素的。”

    江少華聽歐陽紫云話說得難聽,臉色陰下來。他瞪著歐陽紫云說:“歐陽,你不要污辱于藍,于天是考進市政府的,他進市政府工作和藍子沒關系。藍子只是一個家庭婦女和普通工人,她何德何能安排得了于天的工作?歐陽,尊重別人也是尊重你自己。”

    歐陽紫云瞇著杏眼說:“我污辱于藍?江少華,你要管住你老婆,別讓她招惹劉強。”

    “歐陽,你……”歐陽紫云的話激怒了江少華。

    旁邊的亮子見勢不妙拽著江少華往外走。“主任,趕快回單位開會。”

    亮子拽著江少華出了門。

    “主任,我看這女人是故意找茬,你別上她當,如果她投訴我們亂說一通,不劃算,上面正考察你,影響不好。”

    ……

    江少華當然明白歐陽紫云是在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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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于天大學畢業后考進阿拉爾市政府。那時,劉強還沒坐到副市長的位子上。是于天先考進市政府的,于天到市政府工作跟劉強扯不上半毛錢的關系。江少華非常清楚,他自然不相信歐陽紫云的鬼話。

    江少華清楚歐陽紫云這樣做的原因。十多年來,劉強對歐陽紫云的感情很冷,這跟于藍沒關系,是歐陽紫云個人的問題。歐陽紫云卻認為劉強心里裝著于藍。

    于藍跟劉強私底下沒有往來。江少華知道,他相信于藍的為人。

    劉強對歐陽紫云的態度越冷淡,歐陽紫云越恨于藍。她捕風捉影地拿于藍酸溜劉強,輕了劉強不答理她,說重了,劉強跟她吵架。歐陽紫云編排劉強跟于藍是有鼻子有眼,她在劉強面前罵于藍是賤貨,是第三者。劉強對歐陽紫云無中生有的污蔑特別惱火,尤其扯上于藍。他很多次想跟歐陽紫云離婚,終因許多原因擱置下來。

    歐陽紫云對于藍的嫉妒沒了邊際。她想不明白,為什么所有的人都對于藍好?

    “歐陽,你以我爸和我的名義在外面做的事,我睜只眼閉只眼,但是,我希望你以后不要中傷于藍。”劉強心平氣和地對歐陽紫云說。他下決心要跟歐陽紫云談。“我們之間的問題和于藍沒關系,于藍和你是好朋友,她的為人你應該了解……”

    歐陽紫云一聽劉強替于藍說話就氣不打一出。她打斷劉強的話,沒好氣地問道:“你什么意思?”

    “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劉強盯著歐陽紫云,“我們好好談,不吵架,吵架吵不出結果。”

    歐陽紫云雙手環胸坐在沙發上。“既然是我倆談話,為什么要扯上于藍?”歐陽紫云乜斜著劉強說。稍停頓片刻她又補充道:“于藍好,當初為啥不嫁給你?現在又往身上貼啦?我就看不慣她裝出一副慈母善心的樣子,其實就是惡婦蕩婦。”

    “歐陽,你夠啦!”劉強怒不可遏地朝歐陽紫云嚷道。

    歐陽紫云扯著嘴角冷笑。“我說于藍,你急什么?你心里不是沒有她嗎?”她譏諷劉強。

    “不可理喻。”

    歐陽紫云瞪著杏眼回敬道:“傷到于藍,你心疼啦?”

    “愧于藍把你當姐妹,于藍從沒說你一句壞話,歐陽,惡毒的人是你好不好?”

    “于藍再好,她是江少華的老婆,和你劉強沒半毛錢關系,你不要搞錯了,你老婆是我。”歐陽紫云用食指指著自己說。

    劉強鼻子“哼”了一下,他蔑視著歐陽紫云。“老婆?歐陽,虧你說得出口,你是我老婆?你嫁給我大概不是做老婆的,是借用這個稱呼長自己威風的吧?這么多年,你得到的還不夠多嗎?讓我說出來你才肯承認。”

    歐陽紫云針鋒相對地說:“告訴你劉強,我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這個家,不像你‘人在曹營心在漢’。”

    “別說得這么好聽,什么‘為了這個家’,是為了你自個,為了你膨脹的私欲吧?”劉強挖苦道。

    “不是為了這個家,就憑你那點工資,能買得起別墅嗎?你做夢吧。”歐陽紫云甩著手臂不屑地說道。

    “歐陽,我今天再次提醒你,不要以我的名義在外面斂財,有些事情我可以睜只眼閉只眼,但是,前提是你以后不要再無中生有的污辱于藍,我和于藍之間干干凈凈,我們只是朋友。”劉強盯著歐陽紫云的眼睛,“你做的那些事,別當我不知道,撕破臉對你沒好處。”

    歐陽紫云強辯道:“你說清楚,我、我做什么啦?”她直視劉強的目光慢慢移向別處,語調也慢慢降下來。

    “還讓我給你講出來嗎?”劉強焦灼的目光射在歐陽紫云臉上。“歐陽,你怎么做我不管,但是我還是那句話,不要沒事找事。”他頓了頓,接著說道:“我們之間的事跟于藍沒關系,是你自己的原因,我希望不要再把于藍扯進來,更不要拽扯江少華,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人是管和慣出來的產物。管與慣一字之差卻有天壤之別,產生兩種不同結果。好習慣是管出來的,壞毛病是慣出來的。管與慣都由人操作。管人是在規矩和制度下運行。慣人是有條件有土壤的,得有人抬舉有人放縱。歐陽紫云就是這樣,不需要她去說什么做什么,有人自然會來抬舉她給她面子給她所要的一切。她樂于讓別人抬舉她。她靠什么呢?靠的是劉強及劉強父親的社會地位。歐陽紫云極其聰明,她把劉強家的人脈和社會地位利用的淋漓盡致,她明白,如果沒有劉強,她什么都不是,什么也沒有。

    劉強對歐陽紫云的警告是有原因的,也是有作用的。

    江少華把歐陽紫云在別墅找茬的事說給于藍。于藍說,你歐陽紫云對我做啥事都可以,你不能欺負江少華,更不能扯上于天。

    于藍怒氣沖沖地給劉強打電話,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給劉強說了一遍,末了說了句:“請劉副市長管好自己的家屬。”

    劉強對歐陽紫云大為惱火。


    第十章

    于藍對于天是又氣又疼。她沒想到于天會捅這么大的窟窿。難怪今晚江少華發那么大的火。于天捅了這么大亂子,江少華能不發火嗎?想到這里,于藍擔憂起江少華。

    于藍覺得有些事情在電話里說不清,她讓于天趕緊過來。

    趁等于天的功夫,于藍又拔了江少華的手機。手機仍然處在關機狀態。

    歐陽紫云的大地公司涉嫌竊電數量之大電費之高惹怒了江少華,不然性格沉穩的江少華不會這么惱火。

    于天啊于天,你一向遵紀守法,怎么就鬼使差地干了這檔事呢?于藍越想越害怕。她一邊擔心于天,一邊又罵于天不懂事——自作主張扯大旗作虎皮幫劉強做事,不但害了亮子,而且害了江少華。

    事情既然如此,現在最要緊的是趕緊想辦法彌補過失,努力把風險降到最低。于藍希望江少華回家或者能接她的電話。他們一起商量如何處理這件事。

    于藍一向與世無爭,波瀾不驚地過自己的日子。

    過了一支煙的功夫,于天來了。他一臉青灰地站在門口。其實,于天一直在于藍家樓下轉悠,只是不敢進家。

    于藍心疼這個小弟弟,她本想責備小天兩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對自己說:“何必呢?事情既然出了,責備他有什么用呢?還是想辦法解決問題吧。”

    “小天,你咋變成這個樣子?你怎么能幫歐陽紫云干這樣的事呢?歐陽紫云為了錢啥事都干,劉強和歐陽紫云想干他們自己干去,干嗎拖著你下水呢?”于藍氣憤地說。

    于天垂著頭站在門口。“姐,不是這樣的。”他小聲說:

    于藍給于天讓開路。“到現在你還替歐陽紫云開脫,你傻不傻呀?!”于藍對進屋的于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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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天沒說話,他無精打采地坐到沙發上。“姐,這件事和劉副市長沒關系,他根本不知道,不能怪他,他、他被隔離審查,歐陽紫云也被查……具體的,我還沒弄清楚。”他斷斷續續地說。“姐,是我害了我姐夫和亮子,這件事還是、還是歐陽紫云給我說的,她說‘大地公司被查你姐夫也脫不了干系,我會把竊電的事說出來,到時候,他吃不了兜吃,哼,我過不好,我也不會讓于藍有好日子過,我歐陽臨死也要拉于藍墊背。’”于天邊說邊偷偷觀察于藍的臉色,說完,他略微停頓了一下,見于藍沒吭聲又說:“這件事是歐陽紫云一手炮制的,劉副市長和我姐夫根本不知道,她以為是我姐夫做的,姐,是我錯了。”于天羞諾諾地說。

    “到底怎么回事?”

    “姐——”于天怯怯地望著于藍。

    “我……”

    “人一生沒有不犯錯的,要知道自己錯在那里才行。”于藍說。

    “我不該幫歐陽紫云的大地公司竊電。”于天小聲說。

    “這不是你犯錯的根源。”于藍搖了搖頭。

    于天迷惘地看著于藍。

    “你不會連自己怎么犯錯的都不知道吧?”于藍瞅著于天的臉問。

    “姐,我、我不該仗著在劉副市長身邊工作,想當然地認為這是給劉副市長辦好、好事,還、還有,我把自己是劉副市長的工作秘書曲解為全職秘書,公、公私不分。”于天結結巴巴地說。

    “你真糊涂,把爸媽教你的話全忘耳根后面去了,歐陽紫云不但害了你,還把亮子和你姐夫害了。”提起歐陽紫云,于藍氣得咬牙切齒。

    于天低頭搓著雙手。他說:“當時,歐陽紫云說劉副市長跟電力公司頭頭腦腦們私底下打過招呼,我以為是真的,所以就讓亮子……”

    “事情發生了,你別為自己開脫,你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于藍邊說邊挨著于天坐下。

    于天雙手合掌夾在兩腿中間,他佝僂著背低頭瞅著腳尖。

    “我們從小爸媽就教育我們做人要安分,不攀不比老老實實過日子。你倒好,把爸媽教的全忘了。小天,你從小乖巧懂事,現在怎么變成這個樣子了呢?”

    于天抬起頭可憐兮兮地望著于藍。“姐,我錯了,可現在怎么辦呀?”

    “能怎么辦?小天,不管結果如何,有姐陪著你呢,具體什么情況,還得問問你姐夫。”于藍說。

    于天用乞求的眼神望著于藍。“可是——姐,我后天的婚禮,怎么辦?姐,在節骨眼上你要幫我啊。”他帶著哭腔對于藍說。

    于藍拉著于天的手心疼地說:“小天,這件事爸媽不知道,現在要緊的是怎么處理這件事?合理地處理與這件事相關聯的人和事,咋給爸媽講呢?還有——還有嫣嫣,你打算怎么告訴她?她是你的未婚妻,事情發生了咱們就要勇敢面對。”

    于天點點頭。“姐,給爸媽咋說呢?還有嫣嫣,她會原諒我嗎?”

    “爸媽那兒我去講,嫣嫣的工作你做吧,好好跟她談,小天,姐還是那句話,不管怎樣的結果你都要勇敢地接受。”于藍不知道于天除了利用劉強副市長身分讓亮子竅電以外還有沒有其他違法行為。

    “如果嫣嫣不原諒我呢?”

    “……”

    “姐,還有亮子,我把亮子害了,他、他會被開除嗎?”于天問于藍。

    于藍咬著嘴唇沒說話。亮子利用職務之便協助客戶竊電,而且電量之多已經觸犯了法律。亮子不僅僅是開除那么簡單,有可能還會被判刑,還有,還有可能牽連到江少華。于藍想。

    她現在不能也不敢給于天講這些。她現在唯一的希望是在歐陽紫云不供出這件事之前,讓于天和亮子自首,或許這樣能減輕一些罪責。

    劉強是因為歐陽紫云的事被隔離審查的。想起歐陽紫云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于藍替劉強的婚姻惋惜。如果說成功的男人背后總有一個偉大的女人,那么劉強的身后又有一個怎樣的女人呢?歐陽紫云一直希望過人上人的日子。她擁有的金錢足夠她一輩子享用,然而她的虛榮心讓她不放棄任何一次利用權力的機會,她利用劉強以及劉強家一切可以利用的關系,為自己打造夢寐以久的富足生活和高大上的感覺。她的努力結果是功虧一簣,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同時也把劉強拉下水。

    怎樣的生活才是好生活呢?于藍不明白歐陽紫云到底想要什么生活。幸福生活其實很簡單,就是一家人一日三餐無憂,日日快樂相守。歐陽紫云拼了命地去爭去搶,可哪一樣屬于她呢?就連愛情也沒有。

    劉強為了遷就歐陽紫云,他對妻子的所作所為選擇睜只眼閉只眼,到最后不僅殃及別人而且害了解自己。


    第十一章

    劉強被停職審查。原因是歐陽紫云作為副市長的家屬非法持有多家公司股份,利用便利套取阿拉爾市多項工程項目,并且層層轉包從中獲利,非法經營一家有色金屬公司。

    歐陽紫云經營的大地有色金屬公司沒有任何資質,隨意開采并且偷稅漏稅。

    歐陽紫云竟然無恥到連于天也利用。

    兩年前的下午,歐陽紫云蹙著眉頭看著茶幾上那張十五萬的電費發票,嘴里小聲算計道:“一個月十五萬,一年下來二百萬,這么一大筆數字……”她的眼睛時而瞇起時而放開,許久,她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她拿起電話筒,伸出做了粉色亮甲的手指按了于天的電話。

    于天負責副市長劉強的秘書工作。劉強沒到市政府之前,于天給一位陳姓副市長當秘書,劉強接替陳姓副市長的位置,于天自然跟著劉強。歐陽紫云極少見到于天,跟劉強有很大關系。劉強不把有關工作方面的事情帶回家,也不帶歐陽紫云參加應酬。于天去過劉強家一次,是給劉強送第二天一早開會的材料,那天歐陽紫云不在家。

    以前,歐陽紫云在于藍家經常見于天,那時于天還是孩子。當歐陽紫云知道于天給劉強做秘書,她整個人打翻了醋壇子。她排斥一切與于藍有關的事和人。

    歐陽紫云在利用人際關系方面絕頂聰明,她自然不愿意把兩百萬元的電費“白白”交給電力公司。她看著那張十五萬元的電費發票心疼不已,這樣一大筆錢流走她怎能甘心?她想起了江少華,江少華不是在電力公司嗎?還是什么部門主任呢?她不知道,江少華已經升職為總工程師。她是不能直接找江少華的。半年前,她找過江少華的茬;另一方面她了解江少華的為人,江少華講原則,他絕不會幫她。

    歐陽紫云費盡腦汁地想,她從江少華身上慢慢想到于天。

    歐陽紫云能夠見縫插針地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關系。

    于天接到歐陽紫云的電話,他撂下手里的工作迅速搭車到了劉強家。

    歐陽紫云早早洗好水果等著于天。“看我們小天都長成帥小伙啦!”歐陽紫云親熱地說,接著她又嗔怪于天道:“在你姐夫身邊工作還適應吧?為啥這么長時間不過來看看姐,姐都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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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紫云的熱情把于天弄得十分不好意思。于天雖然小時候見過歐陽紫云,也姐長姐短地喊過,但是畢竟十多年沒見面,更何況她現在是市長夫人,于天在處事上還要掌握分寸。

    “嫂子,您找我有事嗎?”于天問歐陽紫云。在于天眼里歐陽紫云跟劉副市長同等重要,這是阿拉爾市政府辦公室一條不成文的規矩。所有人都這么認為。于天感覺他給劉強當秘書要比其他秘書輕松得多,最起碼劉強家里基本沒有瑣事需要他去辦。其他秘書就不一樣了,有時候包括領導的公子小姐都要一一照顧到,秘書們忙完工作上的事還要忙領導家里的事,個個忙得跟陀螺似的。劉副市長從不讓于天干私事。看著其他秘書跟領導就像一家人,于天心里不痛快,覺得劉副市長不把他當自己人。

    劉強警告過歐陽紫云不準對他身邊的工作人員指手劃腳,這一點于天并不知道。劉強的話歐陽紫云當然要聽,她清楚她今天擁有的一切都是依仗劉強,所以她一般不會觸碰劉強的底線。這次不同,看著一年兩百萬的電費不能無動于衷。她決定冒一次險。

    于天覺得歐陽紫云能夠找他幫忙,是劉副市長把他當自己人的考驗。

    “小天,別叫嫂子,這樣叫多生分,還是叫姐好,以后你就叫我姐。”歐陽紫云故意沉著臉嗔怪于天。她邊說邊把一盤紫黑的巨峰推到于天面前,“快嘗嘗,這是姐托人空運過來的特等巨峰,特甜特新鮮。”

    顆顆飽滿圓潤的葡萄緊緊地綴在碧綠的青藤上。于天看了看面前的葡萄,他沒動。他抬頭看著歐陽紫云,他特想知道歐陽紫云找他說什么事。

    “在姐這里別客氣,就當自己家。”歐陽紫云邊說邊拽下一嘟嚕葡萄遞給于天。

    于天接過葡萄拿在手里。他問歐陽紫云:“姐,你找我有啥事?”

    “看把你急的,好久沒見你了,跟姐聊聊天唄。”歐陽紫云假惺惺地說。

    于天當然不能把歐陽紫云的話當真。歐陽紫云火急火燎讓他來家里,絕不是跟他聊聊這么簡單。

    “姐,我單位上還有工作……你有啥事讓我幫忙?”于天問。于天認為能給劉副市長家做事是他莫大的榮幸,是領導對他的信任。

    就像《圍城》中蘇文紈的一句話:“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沖進來”一樣,看著其他秘書為領導忙前忙后,于天有時心里很失落,認為劉副市長不信任他,不像其他領導把秘書當成自己最貼心的人。其他秘書卻羨慕于天只負責打理劉副市長工作上的事,業余時間都是自己的。人總是有兩面性的,在羨慕別人的同時,殊不知道,別人正在羨慕自己。

    歐陽紫云滿臉堆笑地說:“小天,姐找你幫個忙。”

    “姐,你有事只管吩咐,別說幫忙,這是我應該做的。”于天忙說道。從于天的角度上講,他能給歐陽紫云幫什么忙呢?憑著他的地位根本幫不上什么忙,所有一切都是劉副市長本身強大的磁場。說好聽點他是替劉副市長辦事,說難聽點他就是跑腿的。

    歐陽紫云抿著紅色薄唇看著于天輕笑。她微扯薄唇,聳起額腮,分明就是皮笑肉不笑。

    “姐,你跟我別客氣,有啥事你盡管吩咐。”于天以為歐陽紫云不好意思,忙說道。

    “姐給你說了,你可一定要幫姐的忙,這件事不能讓你姐夫知道。”歐陽紫云對于天神秘地說。

    “跟我姐夫有啥關系?”于天不解地問。

    歐陽紫云知道于天領會錯了。她對于天所說的“姐夫”是指劉副市長,她用這樣的方式拉近跟于天的距離。她嗔怪道:“小天,江少華是你姐夫,劉強也是你姐夫呀!”

    “這……”于天受寵若驚地看著歐陽紫云。聽歐陽紫云這樣說,于天心里蕩起一股暖流。

    “跟姐生分了吧,所以就當我是你親姐,劉強是你親姐夫,我們有些事……不能說是你姐夫知道……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小天,你明白的,只有你我知道,其他任何人都不能講。”歐陽紫云說。

    “我明白。”于天向歐陽紫云表示。于天當然領會歐陽紫云的意思。有些事情雖然劉副市長不出面,也相當于是劉副市長在安排。

    于天想:歐陽紫云說“不讓劉副市長知道”,是替劉副市長做掩飾,歐陽紫云是為了樹立劉副市長清政廉潔的形象呢,他們是夫妻,是命運共同體,她做事劉副市長怎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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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歐陽紫云要辦的事真和江少華有關。

    于天犯了愁。他既不能給劉強講,也不敢給江少華講,更不敢給于藍講。他答應歐陽紫云不給任何講的。

    于天左右為難。他絞盡腦汁想了兩天,他想到亮子。他跟亮子在江少華家見過面。兩個人談得挺投機,一來二去成了朋友。

    于天給亮子撥了電話。

    亮子接通于天的電話,便扯著大嗓門開玩笑說:“嘿,哥們,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啦?”

    “想你了唄。”于天說。

    “哈,哥們,你是不是性取向有問題,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亮子笑嘻嘻地說。

    “我沒喜歡男人的毛病。你現在忙不忙?出來一趟,我找你有點事。”于天說。

    “挺忙,剛調了工作……”

    于天心里一沉,忙問道:“調走啦?調哪去啦?”

    “沒調走,只是換了個部門。”

    “噢,嚇我一跳。”

    “咋啦?”

    “現在負責那方面工作?”

    “在營銷部門負責用電檢查。”亮子說完又接著問道:“小天,你找我有啥事?”

    “出來唄,我在你公司對面的綠緣茶莊等你,找你有點急事。”

    亮子思忖了一會兒說:“你等我,我請個假。”

    于天要了一壺龍井坐在雅間等亮子。亮子一見于天就迫不及待地問道:“啥事?”

    “先坐下,咱們慢慢聊。”

    亮子撇撇嘴說:“啥大事,搞得神秘兮兮的。”

    “喝口茶,老板說是今年的新茶。”于天給亮子斟了一盅香茶。

    亮子端起茶盅將茶水倒進口里。他抹了一下嘴巴說:“這樣喝茶急死人,不如來大杯過癮。”

    于天白了一眼亮子。他笑道:“真老土,功夫茶要慢慢品……”

    “別說茶的事,找我有啥事?說唄,我還忙著呢。”亮子說。

    于天想了想問道:“大地有色金屬公司知不知道?”

    “知道,我昨天剛去過,怎么啦?”亮子不解地看著于天問。

    于天驚訝地亮子:“你到那兒干啥?”

    “我負責大地公司設備用電檢查。”亮子說。

    “啥?”于天眼前一亮,他沒想到自己瞌睡趕巧有人送個枕頭。“知不知道誰的礦?”他問。

    “不知道。”亮子搖了搖頭。

    “大地公司的真正老板是我們劉副市長的愛人,也就是劉副市長家的。”于天低聲對亮子說。

    “唉喲,我真不知道,原來當官的有這么多掙錢的彎彎繞……”亮子驚訝地叫起來。

    “小聲點。”于天連忙制止亮子。

    亮子看著于天說:“你叫我來,不是為了告訴我這個吧?”

    “不是,是……”于天打住話,然后靜靜地盯著亮子。

    “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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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亮子,這件事我給你說了,你可一定要保密,不準跟任何人講。”于天神色嚴肅地對亮子說。

    “啥事搞得這么神秘。”亮子懵懂地看著于天。

    “這個——你的保證不對任何人說。”于天不放心地說。

    亮子舉起三根手指認真地說:“我保證不對任何人講。”

    “是這么回事,大地公司每月的電費太高,能不能……”于天朝亮子揚了揚頭。

    “啊?!”亮子驚叫著站起來,“我膽小,你別嚇唬我。”他看著亮子說。

    “嚇你干嗎?有劉副市長大個頂著,你怕個屁!”于天瞪著眼睛一臉嫌棄。

    “哦——”亮子慢慢坐回藤椅,他望著于天問:“江總工知道不?”

    于天笑了笑。“看你個傻樣,如果我姐夫不知道我敢來找你嗎?劉副市長打過招呼的,就是你們老總也是知道的,只是他們都不能直接出面……嘿嘿,亮子,你這就不懂了吧?這是官場潛規則——”于天說著瞇起眼睛向亮子揚揚頭。

    “真的?”亮子張著嘴巴吃驚地望著于天。

    “我騙你干啥?辦法你來想,不要讓其他人知道,每月意思意思就得了,別人問起,就說停產,這件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不準讓任何人知道。”于天囑咐亮子。

    “你不是說何總工和劉副市長都知道嗎?”亮子疑惑地問于天。

    于天嗔怪亮子道:“看你就不懂了吧?這就叫‘揣著明白裝糊涂’,看破不說破才叫聰明呢。”于天一副世故老成的模樣。

    亮子面有難色。他呆呆地看著于天。

    “傻愣著干嗎?跟我們沒關系,領導之間早就達成協議,我們只是給人家跑跑腿。”于天見亮子發愣嚷嚷道。

    “這樣……行不行啊?”亮子為難地問。

    “咋不行!大領導都這樣做事,這方面你不懂,你只管做好就是了,沒事的。”于天說。他生怕亮子不同意。

    “我試試,只是……于天……這樣行不行啊?這是違法啊,監守自盜是要被開除的。”亮子忐忑不安地對于天說。

    于天瞪著亮子。“讓你辦個事咋這么磨嘰,你怕啥?天塌下來有大個頂著,有劉副市長罩著,還、還有我姐夫,唉喲,沒事的,壓根不會有事。”他不耐煩地甩著手對亮子說:“我還能害你不成?你想想,在阿拉爾市有劉副市長擺不平的事嗎?嘁,真是的。”他拿眼乜斜亮子,“給你機會不要。”

    亮子咂著嘴巴支支吾吾地說:“于天,你可別給我下套,如果出了事我可不管,你、你得兜著。”

    “嗨,你信不過我,還信不過劉副市長嗎?大地公司是他愛人開的,你就放心吧,絕不會有事。”亮子胸有成竹地說。

    “可、可我還是不放心,我從沒做過這樣的事——”亮子遲疑地說。

    于天輕描淡寫地說:“繞過計量器用電這樣的事,對你就是小菜一碟。”

    亮子不放心地又問:“小天,真是江總工同意的?”

    “嗨,我騙誰也不能騙你呀!我能騙你嗎?”于天拉臉嗔怪亮子。

    “你們在領導身邊工作,是不都這樣?”亮子問。

    于天神秘兮兮地對亮子說:“有些事情心照不宣,明白嗎?心照不宣,我們在領導身邊工作干不了大事只能跑跑腿,嘿嘿,有些事情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你懂得。”說完,他看著亮子好像猛然想起一件事,他提醒亮子說:“你不是想給女朋友調工作嗎?”于天怕亮子不同意便給他增加了一個籌碼,其實這個籌碼于天心里沒底。

    亮子眼前一亮說道:“是啊。”

    “這不是機會嗎?”于天朝亮子挑了挑眉說。

    “真的?如果這樣,那太好啦!”亮子驚喜地說。亮子女朋友的工作是三班倒,一直想調換工作,聽于天這樣說,覺得倒是個機會。

    “劉副市長出面調動工作,不就一句話的事嗎?”于天底氣十足地說。

    亮子不好意思朝于天“嘿嘿”笑笑。“我想想辦法,這件事你知我知,不許讓第三個人知道。”他囑咐于天。

    “放心,我絕不告訴第三個人。”于天保證。

    ……


    第十三章

    阿拉爾市的夜空干凈,天穹中群星閃爍。

    于藍和于天好不容易打到一輛出租車。夜里三點左右,公交車早已停班,偶有出租車通過不是載客就是有客人,于藍和于天越急越打不上車。

    江少華在于家等于藍和于天。

    于藍接到江少華電話,她既高興又憂心。高興的是她終于盼來江少華的電話,憂心的是不知道江少華攤上這種事是否承受得住。

    “藍子,于天在嗎?”江少華問于藍。

    “在。”

    “你和于天現在到爸媽這邊來。”

    “現在?”于藍問。她看了看家里的掛鐘,已經夜里三點,她心里清楚江少華要她和于天回家做什么。難不成江少華把事情處理好啦?于藍想。

    人是有私心的,于藍也不例外。她雖然生氣于天安排亮子竊電,但是于天畢竟是她親弟弟。她不想于天受到傷害,而且還牽扯到亮子。從于天述說分析,于藍認為這件事牽連不到江少華,是于天一手炮制的。于藍又舍不得把所有的責任讓于天一明人扛,現在她唯一的希望是歐陽紫云不要把這件事說出來。如果歐陽紫云不說,于天和亮子就有希望。在親情面前任何事情都變得渺小,變得微乎其微,這就是親情的力量。

    于藍希望江少華能夠幫她。她相信即使看在父母的份上,江少華也會幫于天。這件事只要歐陽紫云不講,電力公司不追究責任,一切就會平平安安過去。于藍分析過歐陽紫云的行為,或許是歐陽紫云在事變后的恐懼和絕望才對于天說這番話,或許她根本不會交待這件事,因為除她和于天及亮子知道這件事外,沒有人知道這件事,她沒必要往自己身上再加一條罪責。于藍希望事情能夠按照她想的這樣發展,不是于藍自私,這是人的本能,她沒有大義滅親的勇氣,她更不原意眼睜睜看著于天身陷囹圄。她不知道江少華咋想?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說服江少華,作為一名電力公司的老員工,她十分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

    “現在,我在爸媽這邊等你們。”江少華語氣平和地說。

    “少華,事情怎么弄啦?”于藍小心翼翼地問。

    “……”

    “你可要幫幫小天,他、他后天的婚禮,爸媽身體不好。”于藍低聲說道。

    “藍子,回來再說。”江少華輕聲說。

    于藍一路上猜測即將面臨的事情,她希望江少華能帶來好消息。于藍和于天姐弟倆坐在出租車上各自想著心事。兩家距離不遠,出租車大概七八分鐘就到了。

    下了出租車。于藍走在前,于天耷拉著腦袋跟在后面。于藍父母住在小區入口靠北面一棟樓,是小區唯一一家亮燈的居民。窗口射出的燈光在今夜顯得特別扎眼。于藍抬頭看了看夜空,月亮偏向西南方,滿天亮晶晶的小星星依然燦爛。

    于藍說有星星的夜是溫暖的,每一顆星就是一盞燈,雖然星光很弱,但是它們卻努力照亮黑夜。于藍長期在基層工作,或許跟她的職業有關,她對星星有特殊的感情。在各個崗位星羅棋布的基層送電員工,不就是這些小星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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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天腳步遲緩地跟在于藍身后。到了家門,于藍掏鑰匙開門進家,于天低頭跟在后頭。

    或許聽見門響,于藍看見坐在沙發上的江少華抬頭看她,眼神是復雜的。于向前雙臂環胸仰頭閉目坐在沙發另一頭,表情冷峻。他跟江少華坐同一組沙發。王翠玲垂頭斜倚在靠窗口一組沙發里,她正在掉眼淚。

    于藍換了拖鞋,她本打算挨著江少華坐。她見江少華向她使眼色,便向母親跟前走過去。她坐在王翠玲身邊輕輕叫了一聲“媽”。

    于藍這一叫不要緊,王翠玲一把抱住于藍失聲哭起來。

    “藍子,小天咋辦啊?你讓媽怎么活啊?”王翠玲哭著說。

    于藍跟著也哭起來。

    “好啦!”于向前說道。他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帶著一股威嚴。

    王翠玲立即止住哭聲。平時家里的事都是王翠玲張羅,但是遇到大事她卻六神無主。她聽于向前的。

    屋子里特別安靜。

    停了一會兒,于向前低沉著聲音說道:“事情發生了,哭有什么用呢?”他抬頭狠狠瞥了一眼于天。于天倚墻低頭站著。“是我們管束不嚴,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吃點虧對著呢!不然,以后指不定弄出多大的亂子,就按少華說得辦!我完全同意。”

    “可是——老于,我們就小天這么一個兒子,讓、讓他去、去坐牢,我……”王翠玲說著又大聲哭起來。

    “他惹的事就得他承擔,亮子拖家帶口的,不能把人家給毀了。”于向前說。

    “小天后天的婚禮怎么辦?”王翠玲淚眼婆娑地抬頭望著于向前。

    “退掉,不辦了。”

    “這件事等小天結完婚再說行不行?”王翠玲小聲乞求道。

    于向前嗓音低啞地說道:“按少華說的辦,或許、或許小天會處理得輕些,不然會更嚴重。”

    王翠玲不再吭聲,低頭抽泣。

    “少華,你想怎么處理這件事?”聽了于向前的話,于藍吃驚地問江少華。

    “藍子,這件事必須盡快處理,最好是在歐陽紫云交待前處理好,否則性質就變了。”江少華望著于藍說。

    于藍說:“這個道理我當然明白。”

    江少華明白于藍對于天的感情。于藍對于天比對她自己還好,她寧可替于天去受過。江少華當然也心疼妻子。

    “來爸媽這里之前,我——”江少華看了于藍一眼,“我去見了公司李書記,把小天替歐陽紫云竊電的事向李書記做了匯報,核算了大地公司的實際用電量,按照有關規定補繳損失的電費。”

    于藍張著嘴巴呆呆地望著江少華。

    江少華繼續往下說:“還有,我沒說亮子的事,亮子家里困難,這事、這事讓小天一個人攬下來,所以、所以我也是有責任的。”

    “得補繳多少電費。”于藍問。

    “三百萬。”

    “啊?!”于藍吃了一驚。她雖然有這方面的心理準備,但是沒想到會這么多電費。

    “別一驚一乍的,讓少華說完。”于向前冷著臉對于藍說。

    “三百萬不是小數目,是這樣的藍子,我想跟你商量把咱家北區的房子賣了,大概八十多萬,再加上咱家還有三十多萬的積蓄,爸說把這套房也賣了,還有小天的婚房……”

    “不行!爸媽一輩子就這么一套房,賣了房上哪住去?還有、還有小天結婚結到哪呀?”沒等江少華說完,于藍便反對說。

    一旁默不作聲的于天耷拉著腦袋

    “你怎么回事?讓少華給你們講完。我和你媽到哪住不用你們操心,我們可以在外面租房,小天的婚事往后推推。現在首要任務是還上公家的錢,我們于家從不做昧良心的事,想不到出了這個逆子。”于向前邊說邊狠狠地瞪了于天一眼。

    江少華為難地說:“藍子,我也心疼小天,但是他這是在犯法,你清楚的。”他看著于藍停頓了一下,“我也想保護小天來著,可是這件事不是小事,這個責任小天必須承擔,我不是鐵石心腸,更不會大義滅親,剛才我給爸媽解釋了……”

    “是不是補繳了電費,小天就沒事啦?”于藍問。

    江少華無奈地搖搖頭。

    于藍大聲責問江少華。她說:“江少華,你為什么不想想辦法?你……”

    “藍子!”于向前冷著臉制止道。他深沉地對于藍說:“少華已經盡力了,這是最好的辦法,既然是小天指使亮子竊電,小天理應承擔全部責任,與劉強相比小天的損失算什么?歐陽紫云害人不淺呀,劉強也是被歐陽紫云害的,所以與智者同行,與良善者為伍,交人一定要交正能量的人,別讓負能量的人毀了三觀。”

    “爸,能不能讓小天結婚后再……”

    于向前揮了揮手打斷于藍的話。“事情既然決定了,等天亮了,送小天去自首,至于怎么處理由公家說吧。辦完了小天的事,我只能厚著臉皮去給嫣嫣的父母賠理道歉,看親家能不能原諒小天。”說完,他重重地吐了口氣,轉頭對于天說:“小天,你有啥意見沒?”

    于天垂著頭不說話。

    于向前接著說道:“小天,像你姐夫說的一樣,爸不是大義滅親,你知道嗎?這樣處理是最好的辦法,或許這樣會對你從寬處理。你已經是大人了,必須承擔起該承擔的責任,對你以后的工作有好處,你會懂得腳踏實地才是根本,投機鉆營害人也害己。”他長長地吁了口氣,然后拍了拍大腿如釋重負地說道:“如果大家沒什么意見,天快亮了,我們走吧。”

    煙灰色的蒼穹中最后一顆星星在天邊消失。

     

    后  記

    半年后的一天。

    亮子騎一輛黑色摩托車穿過綠緣茶莊拐進阿拉爾市一個偏僻小巷,他在一棟舊樓房前停下。

    一樓陽臺窗口露出一張年輕女人俊俏的臉。“亮子,回來啦?”她問。

    亮子取下頭盔抱在懷里,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他熄了火,下了摩托車,然后從車后架取下工具包走進樓道。

    房門是開著的,女人笑嘻嘻地站在門口迎他。

    “累了吧?先喝口水歇會兒,咱們馬上吃飯。”女人說著接過亮子手中的工具包,她掂著工具包咧咧嘴說了兩個字“真重!”然后順勢把工具包擱在門口。

    亮子沒說話,陰著臉進屋坐在沙發上。他對面墻上貼著“喜”字,紅得鮮艷。

    女人把水杯放在亮子面前。她拿把凳子坐在亮子對面,兩人中間隔了一張茶幾。

    女人翻著茶幾上的黑皮筆記本說:“又有兩家要維修的,人家說打你電話打不通,就打家里來了,我給你登記到本上了,地址都在這上面,走的時候記一下。”女人說完把筆記本往一邊推了推,她托著下巴仰臉望著亮子。“亮子,你別說,咱的家政服務真不錯,比你在電力公司上班賺得多好幾倍呢,照這樣下去,不出三年,我們就能買房了,早知道,咱們就……”

    亮子黑著臉瞪著女人。女人見亮子瞪她,打住話。她看著亮子想了一會兒又說道:“有啥嘛!亮子,不就是被公司開除了,開了就開了,有啥了不起的,要不這樣,你才舍不得那份撐不死餓不死的工作,那能有現在的收入,咱倆到猴年馬月也買上房。”女人的話說得特別軟,她在寬亮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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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柳青青,我知道你好心,可你不能那壺不開提那壺,你知不知道我這里有多疼?”亮子指著胸口難過地說:“尤其看見小牛他們搶修,我羞得繞著他們走,你是我媳婦,你是真不懂我的心還是假不懂我的心?”

    柳青青換了個姿勢,她雙手抱拳支著下巴,她朝亮子笑了笑。“我是你老婆,當然懂你,可咱不能老活在過去吧?日子還得繼續往下過,是不是?想想你做的那事,怪不著別人,只能怪你自己沒原則。如果不是江總工替你補繳上竊的電費,又讓你和于天去自首,你現在恐怕還關在監獄里,還有,要不是江總工和于藍姐一次次到我家說情,我媽能同意咱倆結婚嗎?你得領江總工和于藍姐的情,可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連江總工跟于藍姐也記恨。”

    “說啥呢?我再糊涂也知道誰好誰歹,我咋能記恨江總工跟于藍姐呢?他們對我那么好。”亮子幽幽地說道。

    “那件事,雖然是于天讓你做的,可責任還是在你自己,你不答應,于天能怎樣?這件事連累江總把家里的積蓄和房產全賣了,說實話,你們江總工是這個。”柳青青豎起大拇指,“咱新疆人的話,江總工是‘兒子娃娃’。”

    亮子深深地吐了口氣。“可我心里老拐不過彎。”他諾諾地說。

    “小牛說上面來考察江總工,好像江總工要提職了,依我看,提拔江總工就對了,像江總工這樣的領導就是該用。”

    “我咋這么傻?幫著歐陽紫云那個貪婪的女人干那么下作的事,弄得我丟了工作,還害了江總工一大家。”亮子自責道。

    一聽到歐陽紫云的名字,柳青青好像想起什么,她挺直背對亮子說:“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我今天碰見小天,他說歐陽紫云那女人給判了,判了七年,她的公司也查封了,還沒收了全部非法所得。”

    “活該!她自找的。”亮子狠狠地罵道。

    柳青青見亮子陰沉的臉漸漸平緩,她接著說道:“通過這件事,讓我明白一件事,咱們過日子一定要踏踏實實,不求大富大貴,但求平平安安,就跟江總工跟于藍姐一樣,挺好!亮子,以后咱們就學他們,好不?”

    亮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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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藍做人踏實本分,在擇偶上也有獨到的見解,選擇了電力工程師江少華。于藍的閨蜜歐陽紫云頗具心機,使盡各種手段嫁給了副市長劉強。四人的感情故事和工作經歷時有交集,經過一番較量,最終人間正道是滄桑,于藍、江少華最終成為人生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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