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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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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大亮要結婚的消息像恰勒什海的鬧海風似的秒傳肖爾布拉克鎮。恰勒什海是進入肖爾布拉克鎮的必經之路,也是唯一通道。它位于肖爾布拉克鎮東北方向。肖爾布拉克是新疆的一個邊境小鎮,往西就是鄰國哈薩克斯坦,往南或正北,要么是荒涼的戈壁沙漠,要么是崇山峻嶺。

    鬧海風是肖爾布拉克特有的天氣現象,是一種回流性大風并伴有吹雪天氣。鬧海風的意思是瘋狗的狂叫聲。

    大亮的結婚對象是歐陽雪花。肖爾布拉克人都說:他倆三十年前就該在一起,可惜……

    大亮是肖爾布拉克鎮老電工,他在肖爾布拉克鎮干了小半輩子。上了年紀的肖爾布拉克人都知道宋大亮有兩個外號,一個叫“胡亮”,另一個叫“宋不亮”。


    1

    肖爾布拉克鎮轄區有六個村莊,在廣袤的戈壁沙漠中它們顯得稀疏、單薄。

    1983年,大亮高中沒畢業接父親的班進了電廠。那年,大亮剛滿十八歲。肖爾布拉克鎮在大亮進電廠那年秋天通了電。那時候,肖爾布拉克不叫鎮,叫前進公社。大亮被電廠派到肖爾布拉克當了一名電管員,一個人管著肖爾布拉克所有與電有關的事。肖爾布拉克鎮子不大,約有六七百戶人家。六村一鎮,只有鎮上通了電,村里連線路也沒架。

    宋父是克縣第一代電力人。他從江蘇支邊來到新疆克縣農場。1968年,克縣籌建第一座水電站,宋父便從農場調入電廠。

    讓大亮接班是宋家不二人選。大亮兄弟三人,他排行老二;老大宋大明讀技校,畢業要包分配;老三宋大光讀初一,腦子靈光,學習成績比大亮好,考上技校或中專不成問題。大亮不太愛讀書,成天跟一幫半大小子混在一起,不是竄到縣城東邊的蘆葦湖摸野鴨蛋,就是跑到縣城北面山里捉“嘎啦雞”,一種學名叫石雞的野雞。在宋家父母眼里,大亮讀不讀書不重要,重要的是先給孩子找出路占編制,捧上“鐵飯碗”。那時候,能吃“商品糧”,捧“鐵飯碗”是普通人最大的夢想。大亮有福氣,出生就沾了父母的光,貼了“商品糧”戶口標簽,人生夢想實現了一半,上學不愛讀書在學校混日子,沒想到天上掉下一個接班的大餡餅,不偏不歪正好掉他手里。社會上流行“學好數理化不如有個好爸爸”,大概就是說大亮這種情況吧。

    大亮有了工作,可把一幫整天跟他在一起混混的哥們惹得眼珠兒賊剌剌紅。

    大亮的兩個外號是肖爾布拉克人給他起的。這兩個外號都跟肖爾布拉克電有關。克縣只有兩臺水輪發電機,電壓低,電能質量差。要給縣城和三個公社供電,還有三個公社因為偏遠沒拉線路。肖爾布拉克雖然通了電,但是三天兩頭停電,或者白天有電晚上沒電,再或者等到后半夜,人睡覺了才來電。

    克縣電廠為了保證縣城供電,一到用電高峰期,限電就把肖爾布拉克的電閘拉掉。畢竟縣城是克縣政治文化中心。肖爾布拉克偶爾晚上有電,電壓低到白熾燈泡的鎢絲呈橘紅色,屋里亮著電燈還要點煤油燈。尤其到了冬天,河水流量減小,電站一臺水輪發電機停發,肖爾布拉克一個冬天也見不到電的影子。

    肖爾布拉克人對這樣的供電質量既憋氣又窩火,他們就把氣撒在宋大亮身上,稱宋大亮為“胡亮”或者“宋不亮”,他們用這樣的方式來挖苦肖爾布拉克電壓。

    大亮聽了嘻嘻一笑而過。他能怎么著呢?咱們給人家供的電像鬼火,時有時無,時明時暗,能不讓別人貶嗎?別說肖爾布拉克人用這樣的電不高興,就是大亮自己看著也不舒服。他心里直犯嘀咕,要供電就好好供,這樣的電供了還不如不供!

    縣城距離肖爾布拉克三十公里路程。星期天,大亮騎自行車去肖爾布拉克;星期六,他從肖爾布拉克返回縣城。大亮借了一間土坯房,房東是宋父在農場的老戰友歐陽勇,當然,房子也是宋父出面給大亮借的。

    土坯房厚實,窗戶特別小,是木制的田字格窗。屋子里終年照不進陽光。土坯房的好處就是冬暖夏涼。大亮吃喝睡都在這間屋里。屋內有一張單人木床。靠墻邊有一堵一人高的火墻和一方土灶。灶面鑲嵌一鐵板爐面。爐面的鐵圈是活動的,共計五圈,用多大的器皿就取多大的鐵圈。

    大亮自己做飯吃。墻跟有半袋面粉,擱在一個半米高的木架上。剛到肖爾布拉克那會兒,他每星期回家一趟,從家里帶一星期吃的饃。縣城到肖爾布拉克單趟要騎三四個小時的自行車,沒風還好,遇到頂風騎車被折騰的精疲力竭。漸漸地,大亮不想跑了,自己蒸饃,做揪片子,燒疙瘩湯,有時候還在爐板上撂餅。夏天吃菜不用愁,肖爾布拉克家家種個大菜園,菜吃不完,大亮到誰家摘把菜都行。冬天,肖爾布拉克冰天雪地,沒有青菜,大亮吃土豆白菜。主要是土豆,大白菜也很少。肖爾布拉克不產大白菜,據說跟肖爾布拉克的水質有關,種出來的大白菜喜歡爛根,長不成形,即便長成形也不能儲存,所以每年入冬前,就有裝著大白菜的拖拉機開進肖爾布拉克。

    大亮的大白菜是電廠分的。是電廠給在職職工的福利,要給廠里交白菜的成本錢。一人二百公斤大百菜,不能多要。一公斤白菜一毛錢,總共二十塊錢,從大亮工資里扣。分白菜的時候,大亮在肖爾布拉克,廠里的解放車開到宋家門口,卸了白菜過完稱就走了。

    大亮從家里用自行車托了兩棵大白菜到肖爾布拉克。

    大亮的月工資是97.75元,他現在是學徒工,滿三年才能轉正,轉正后的工資大概是一百六左右。大亮在廠里待了半年時間,那時候,他有個師傅,師傅姓張名永亮。大亮喊他張師傅。張師傅沒有固定工種。電廠的職工都是多面手,啥活都干,前天走家串戶收電費,昨天稽查偷漏電,今天又去架桿拉線。大亮學習雖然不行,但是學技術上手挺快。他跟張師傅出門干活,張師傅把活交給大亮,自己閑在一旁看著大亮自個干。大亮來肖爾布拉克,是張師傅把他推薦給廠長的。

    張師傅說大亮這娃做事靠譜,他在廠長面前把大亮夸成一朵花。

    “你這樣的好小伙到肖爾布拉克我放心!”廠長拍著大亮的肩膀說。

    大亮思想上進,他決心到最艱苦的地方干出一番事業。沒跟廠里講任何條件,大亮背著行李獨自到了肖爾布拉克。


    2

    在肖爾布拉克,大亮沒有辦公場所,公私事務都在這間土屋里。工器具是一把鉗子一把起子外加一副登桿腳扣。交通工具是一輛半舊的永久牌自行車,這輛車是宋父的。宋父特別愛惜這輛自行車,騎了兩三年依舊如新。在克縣,自行車是緊俏商品,宋父是托熟人走關系從供銷社弄來回來的,花了家里大半年積蓄。物以稀為貴,宋父自然倍加愛惜。大亮上班是大事,宋父毫不猶豫地把它送給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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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亮屋里有老鼠,大亮看見好多次。老鼠鉆出洞在屋里活動,大亮追著打,卻始終沒打死,連老鼠的毫毛都沒碰上。老鼠特別機靈,見大亮撲過來,身子一拱“嗖”地一下竄進洞里。墻角有一很隱蔽的老鼠洞,大亮如果不是親眼看見老鼠從這里鉆進去,他是輕易不會發現這個鼠洞的。大亮怕老鼠,他想把老鼠弄死,就用臉盆拼命往鼠洞里灌水。水漫出洞口,大亮停止灌水。他想:老鼠這會兒必死無疑。可是沒兩天,大亮照樣看見老鼠在屋里活動,他依然追著老鼠打。大亮心里琢磨:是老鼠死而復生?還是老鼠會游泳?或者屋里還有其他老鼠?大亮跟老鼠玩起游擊戰。

    肖爾布拉克的電桿是木制的。線路從肖爾布拉克東面的戈壁沙漠斜插進入沙吾爾山,沿著峽谷歪歪斜斜走出大山,然后順著恰勒什海公路進入肖爾布拉克。肖爾布拉克風大,為了保證電桿安全,很多木制電桿根部加了水泥綁腿,使電桿更加牢固。

    大亮工作內容不多,基本是巡線和收費。一年巡上三兩次線路,巡線的時候,大亮順路就回家了。線路在山里或戈壁沙漠,他不能騎自行車,自行車成了累贅。再從縣城回肖爾布拉克,大亮就靠兩條腿。大亮不愁,他心里有數,只要沿著公路走,走不了多久身后就會有馬車過來,他便搭上馬車回肖爾布拉克。因為這條路直接通向肖爾布拉克,所以有馬車過來百分之百是去肖爾布拉克的。大亮在肖爾布拉克是公眾人物,無人不識。趕車的人看見大亮自然停下來捎上他。

    電費每月要收,沒有計量器,家家按燈泡收取,但是卻十有八九收不上。電費不但收不上來,而且大亮還要落一身數落和埋怨。

    “燈泡連亮都不亮,還好意思收電費嗎?”

    “一個月送了兩三天電,收啥電費呢?”

    “晚上該用電的時候沒電,白天不用的時候電又來了,胡亮,你們電廠這叫什么事嘛!”

    “今天停電,明天停電,天天停電,來了電也不亮,我們不交電費。”

    ……

    無論用戶怎么說,大亮始終不辯解。辯解啥?人家說的是實話,有啥好辯解的呀?不管電費能不能回來,大亮照例每月去收,這是他的工作。大亮挺難。

    一個人待在肖爾布拉克,大亮非常寂寞。

    老鼠依然在屋里跑來跑去。大亮不再追著它們打,也不再往老鼠洞里灌水。他變得不再怕老鼠。不出門的時候,就蹲在床上盯著老鼠發呆。

    房主歐陽勇偶爾會到大亮屋里看看。他大概是來看看大亮是否把他的房子搞壞,大亮想。大亮不是討人嫌的人,他把屋子收拾的干凈利落。歐陽勇的老婆倒是經常給大亮送些吃食,是自己炸的油果、腌制的咸菜。大亮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他喊她阿姨。

    歐陽勇一家五口,三個孩子,兩男一女。大亮剛到肖爾布拉克那年,兩個男孩讀小學,女孩讀初二。他們住的屋和大亮住的屋是一排兩個獨門。大亮這間屋是從屋山上單獨接出來的。歐陽勇對大亮高看一眼,說話做事也比較熱情,畢竟大亮是吃商品糧拿工資的公家人。

    大亮想調回縣城。在肖爾布拉克的日子無聊,還是縣城好。本想在艱苦的地方干出一番事業的大亮,在肖爾布拉克時有時無半明半暗的燈光里越來越沒激情。

    家里買了電視,是黑白的,14英寸。大亮在家里看過兩晚上,那時,正在演電視劇《射雕英雄傳》,每天兩集,他總共看了四集。電視劇中聰明伶俐的黃蓉和憨厚老實的郭靖之間的愛情,把大亮惹得心里癢癢的。

    大亮回家給父親說:“爸,我不想在肖爾布拉克干了。”

    宋父瞧著大亮沉默半天。

    “行,你在肖爾布拉克干了兩年多,差不多也該回來了,我瞅空找廠長給你說說。”

    “爸,您要找就快點,聽說廠長要調走。”大亮說。他也只是道聽途說,目的是催促父親早點找廠長談。“我在肖爾布拉克一天也不想待下去。”他補充。

    “回縣城,你想到哪去?”父親問他。

    “到那都行,只要能回縣城。”

    宋父嘆了口氣說:“好吧,我抓緊去找廠長。”宋父心里是有底數的。他是電廠退休職工,廠長是自己帶出的徒弟,無論怎樣,廠長都會給他面子。


    3

    廠長的確給了宋父面子。他說現在廠里忙著擴建電站,等機組投入運行成功以后就把大亮調回縣城,這件事大概要在一個月以后。

    大亮調回縣城的事,宋父辦得妥妥當當。但是,當廠長找大亮談話的時候,大亮卻改變了主意,他說他不想調回縣城,要扎根在肖爾布拉克。大亮把宋父氣得夠嗆。

    “臭小子,你給老子玩的什么把戲?要調回縣城的是你,不調回來的還是你!老子厚著臉皮去求廠長,你一句話不回來,把老子擱一邊去了,我問你,你到底想干啥?”宋父罵大亮。

    “爸,我想……我想……趁我現在還年輕,在艱苦的地方磨煉兩年,對我以后有好處。”大亮說。

    宋父一聽兒子這么說,竄到頭頂的火瞬間沒了。他心里暗喜:感情兒子還有這么大的志向!

    廠長一聽大亮不愿離開肖爾布拉克,心中大喜。大亮替他解決了一個大難題。如果把大亮調回縣城,又安排誰去肖爾布拉克呢?目前廠里除了大亮以外,還沒有合適的人選去肖爾布拉克。廠長心里犯愁。如果不把大亮調回縣城,他又不能駁了師傅的面子,不然會被人說忘恩負義。現在是大亮自己不愿意回來,廠長正中下懷。

    “大亮,年輕人就應該有志向,廠里知道肖爾布拉克環境不好,正準備慢慢改善那里的條件,今年準備在肖爾布拉克蓋三間磚房給你當宿舍兼辦公室。”廠長對大亮說。

    大亮一臉喜慶。“廠長,是真的嗎?”他問。

    “真的。我還能騙你嗎?”廠長嗔怪大亮不相信自己。“土地都劃好了,位置就前進公社社部后面,等過兩年廠里效益好些,就在肖爾布拉克蓋兩棟職工家屬房。”

    “廠長,肖爾布拉克公社現在改成鄉了。”大亮提醒廠長。他到肖爾布拉克第二年,前進公社改成肖爾布拉克鄉。

    廠長拍了一下腦瓜。他笑著說:“叫習慣了,一時半會改不過來。”

    “廠長,為啥要蓋兩棟職工家屬樓?”大亮不解地問。

    廠長笑瞇瞇地看著大亮。他說:“等肖爾布拉克鄉各村都拉上電,你一人忙不過來,廠里要給你派兵,肖爾布拉克要成立供電所,將來肖爾布拉克可不是你一個光桿司令,你手下至少得再安排兩個兵。”

    “廠長,這樣太好了,但是……”大亮高興地說。

    “但是什么?”

    “我們的電壓太低,現在水電站上了一臺新機組,肖爾布拉克的的供電質量才剛剛好轉,如果再帶上各個村,電壓質量肯定得下來。”大亮擔憂地說。

    大亮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在肖爾布拉克工作兩年多,因為供電質量問題,他沒少受用戶的冷嘲熱諷。這幾天,水電站新投運一臺發電機組,肖爾布拉克家家戶戶電燈才真的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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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力不足的問題,我們會慢慢想辦法解決。” 廠長說。

    “廠長,您放心,我一定在肖爾布拉克好好干。”大亮向廠長表示。

    廠長拍拍大亮的肩膀說:“大亮,廠里知道你在肖爾布拉克生活工作很難,但是,我們的電通到了那里,得有人堅守呀!廠里其他職工都拖家帶口,只有你最合適,所以辛苦你了,廠里會盡最大努力改善你的生活環境。”

    “廠長,您放心,我可以克服。”

    “在肖爾布拉克寂寞,廠里給你配了臺電視,這次回去讓魏師傅開車把你送回去,把電視也帶上。”

    大亮一聽更樂了。他忙不迭地對廠長說:“謝謝廠長,我一定好好干。”

    大亮第一次坐魏師傅的車回肖爾布拉克。魏師傅開的是一輛解放牌卡車,軍綠色的。大亮把自行車擱在車廂里,他和電視在駕駛室里。

    電視跟大亮家電視一樣的,黑白的,14英寸。

    這是肖爾布拉克第一臺電視。大亮屋里頓時熱鬧起來。小小的土屋擠得水泄不通,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電視只有一個地方臺,每天8點轉播,12點半結束。太陽還沒下山,有人早早搬個小板凳坐在電視前,他們不管大亮愿意不愿意或者高興不高興,更不管電視是否開始轉播,嚷嚷著讓大亮把電視打開。大亮很無奈,他只能打開電視,屏幕上“刷啦啦”閃著雪花,即便這樣,肖爾布拉克人也樂此不疲地盯著電視屏幕。

    如果在一個月前,屋里這番熱鬧的情景倒是讓大亮心生歡喜,那時大亮寂寞。現在的大亮和以前的心景是不一樣的。

    大亮戀愛了。他是為了姑娘才不愿意調回縣城的。大亮沒好意思告訴爹媽,更不好意思給廠長講,所以編了一個“愿意在基層鍛煉自己”高大上的幌子留在肖爾布拉克。


    4

    姑娘是肖爾布拉克鄉梁子村的,叫白春梅。白姑娘長得漂亮,瓜子臉,皮膚瓷白,一雙迷人的丹鳳眼,鼻子直挺,紅艷艷的薄唇,一條尺把長的馬尾辮歪扎在腦袋右側。大亮見白春梅第一眼就喜歡的一塌糊涂,氣不勻,話不順,心跳加速。

    白春梅跟歐陽勇的女兒歐陽雪花是初中同學。歐陽雪花初中考上地區師范學校,白春梅畢業回到梁子村。歐陽雪花讀師范二年級,還有一年畢業。白春梅不想跟父母在梁子村種地,更不想一輩子過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歐陽雪花建議白春梅再復讀一年,然后考師范或者中專之類的學校,畢業就會有工作。可白春梅不愛學習,她喜歡打扮自己,整天描眉又涂口紅,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白春梅打扮前衛,別說梁子村,即便肖爾布拉克也沒第二人。白春梅一心想逃離梁子村,她不愿意在梁子村待著,覺得梁子村淹沒了她一副好皮囊。

    白春梅上過省城,去過縣里,但終究沒待住,她還是回到梁子村。白春梅人在梁子村,心卻在外面漂啊蕩的。她去不了縣城省城,有事沒事就往肖爾布拉克鄉跑,鄉里比村子大,更何況鄉里還有電。有電就能放錄音機。白春梅喜歡聽歌,特別喜歡聽鄧麗君的歌,鄧麗君唱的歌她都會唱。她有一臺雙卡錄音機,那是她爸花五十塊錢從縣城買回來的。她爸到縣城賣完麥子,他拐進供銷社狠了狠心買下這臺錄音機。他說買完錄音機,冒了一頭汗。她相信爸說的話。

    上梁村沒電,要聽錄音機就得買電池。買電池太費錢,白春梅她爸舍不得。錄音機買回來,沒聽過兩回,先前擱在錄音機里兩節電池,用了不到半天電就耗光了。白春梅把電池擱在火墻上烤一會兒,她以為這樣電池的電就會恢復。等她把電池再裝進錄音機,按下錄音機按鈕,磁帶里放出來的歌曲,“嗚嗚啦啦”根本聽不清。

    白春梅她爸把這臺錄音機當成寶貝,把它放在家里最顯眼的位置,并且給它蓋了一塊大手帕,防灰塵。

    白春梅經常趁她爸不注意把錄音機偷出去,然后約上幾個同齡人湊錢買兩節電池,放出音樂跳抽筋舞。她是家里老小,也是唯一的女孩,她爸五十五歲那年,她媽才生的白春梅,她爸算是老來得女。她爸挺嬌慣她。白春梅的哥哥姐姐結婚單過,所以,只要白春梅不是太過分,她爸啥事都依著她。那時候,最時髦的是穿條上緊下寬的喇叭褲。在這方面,白春梅絕對落后,褲角寬得蓋住腳面,活脫脫像兩把芨芨草扎的大掃把。

    歐陽雪花放假回來第二天,白春梅就來家里找她。白春梅找歐陽雪花沒別的事,就是想蹭在歐陽雪花家,以便留在肖爾布拉克鄉里玩。

    那天,歐陽雪花看見她家的貓鉆進大亮屋里,她急忙跟著去攆,白春梅也跟了去。門虛掩,歐陽雪花忘了敲門,“哐啷”一聲搡開門。她和白春梅齊刷刷地站在大亮屋門口。把蹲在床上瞅老鼠的大亮嚇了一跳,他慌忙下床,赤腳站在地上傻愣愣地瞅著白春梅。

    白春梅像一道靚麗的彩紅出現在大亮眼前,亮得讓大亮心慌。

    “大亮哥,我來抓我家的貓。”歐陽雪花對大亮說。說完,她就四處瞅貓。“哎呀,大亮哥,你屋里有老鼠,貓抓了一只老鼠。”她驚叫道。

    大亮回過神,他去看那只貓。“我的老鼠讓貓吃了。”大亮突然冒出一句。

    “大亮哥,你的老鼠?你是在養老鼠嗎?”歐陽雪花笑著問。大亮沒頭沒腦的話,歐陽雪花感到奇怪。

    白春梅在旁邊“哧哧”直笑。她這一笑把大亮弄得臉紅脖子粗。

    “你還沒穿鞋哩!”白春梅指著大亮的光腳板說。

    大亮羞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他趕緊穿上鞋。

    “我說為啥我家的貓總愛往你屋里跑,大亮哥,感情你屋里養老鼠哩!”歐陽雪花笑著說。

    “沒、沒,不是、不是。”大亮語無倫詞地說。他的心被白春梅攪得七零八散,話也說不成句。

    “跟你說著玩呢。”歐陽雪花笑盈盈地又說。大亮在這里住了兩年多,歐陽雪花跟大亮熟悉了。“大亮哥,這是我同學白春梅。春梅,這是我大亮哥。”

    大亮窘迫地看著白春梅傻笑,他的嘴唇都在抖。“噢。”白春梅象征性地點點頭。

    “既然這屋里有老鼠,雪花,把貓留在這里逮老鼠唄。”

    歐陽雪花想想也是,養貓不就逮老鼠的嘛,就讓它在這里逮會兒老鼠唄。倆人跟大亮打了個招呼走了。

    大亮傻呆呆地看著白春梅的背影。他的心像穿了根魚線,被白春梅拽扯得七上八下。

    “雪花,這真是你哥呀?”一轉身,白春梅就悄聲問歐陽雪花。

    “不是。”

    “我就說嘛,如果他是你哥,也不能這么邋遢吧。”

    “邋遢?大亮哥才不邋遢呢!春梅,你別小看他,我大亮哥能著呢,啥活都會干,而且他還管著我們肖爾不拉克的電,人家可是吃商品糧捧鐵飯碗的公家人。”

    猶如魚兒遇到水,白春梅聽了歐陽雪花的花來了精神。“他干嗎的?”

    “電廠的,是電廠派到肖爾布拉克管理電的,他家在縣城,借我家房子住。”歐陽雪花詳細地說,她生怕白春梅不相信。

    “是嗎?怎么一點看不出來。”

    “你以為你是二郎神吶,孫猴子變啥都能認出來。”

    白春梅再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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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后來也說不清是白春梅追的大亮,還是大亮追的白春梅,反正倆人很快好上了,發展速度之快讓歐陽雪花瞠目結舌。

    大亮跟白春梅戀愛的事,氣壞了歐陽勇,他跳著腳罵自家閨女。

    “你作死呀,你那同學跟妖精似的,你把她介紹給你大亮哥,那不是害他嗎?你大亮哥那么實誠,他怎么能跟她在一起?”

    歐陽雪花委屈。“爸,不是我介紹的,是她自個找去的。”

    “她是看上你大亮哥有工作,唉,傻閨女,你咋這么不懂事呢!”

    “懂啥?”

    歐陽勇終于說出心里話。“爸想讓你和大亮成一對,如果那樣,上多好的事啊,將來你畢業教書,倆人都吃商品糧拿工資,而且倆從性格也合,唉——”他十分惋惜。

    歐陽雪花愕然地看著父親。

    大亮自從跟白春梅好上以后,整個人都變得精神起來,看什么都順眼舒服。他原來一直想離開肖爾布拉克,現在,他可不想離開肖爾布拉克。如果離開肖爾布拉克,他就離白春梅遠了,就看不見白春梅,看不見白春梅,他的心就空落落的。大亮因為戀著白春梅,他才不肯離開肖爾布拉克。

    大亮不愿意屋里來人。他想跟白春梅獨處。

    白春梅跟大亮在一起,白家人一萬個贊成。肖爾布拉克有電,梁子村沒電。梁子村很多姑娘都愿意嫁到肖爾布拉克,她們大部分是沖著肖爾布拉克的電去的,更何況白春梅嫁的還是吃商品糧拿工資的公家人。大亮還是管電的!一個農村姑娘能找上一個吃商品糧的,白家人在梁子村是何等風光。大亮雖然相貌平平,但憑手里的商品糧戶口和鐵飯碗足以讓他成為香餑餑。

    宋家也很快知道大亮找了對象,而且是個農村姑娘。是歐陽勇給宋父說的。宋家全家上下反對。宋父的意見跟歐陽勇不謀而合,他們都希望大亮能跟歐陽雪花結合在一起。

    宋父心急火燎地把大亮召回縣城。

    “聽說你談對象啦?”宋父一見大亮,劈頭蓋臉問道。

    大亮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是的。”在他眼里,白春梅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家里人肯定喜歡。

    “我不同意。”宋父平靜地說。

    大亮一下跳起來,他梗著脖子問父親:“為啥?”

    “你說為啥?她是農村戶口,將來孩子的戶口怎么辦?你找她,以后會有很多麻煩事。”宋父規勸道。

    “我喜歡她,我不會跟她分手的。”大亮倔倔地說道。

    宋父火了。“那我就去找廠長把你調回來。”

    “你找也沒用,我不會離開肖爾布拉克!”

    “你歐陽叔家的雪花,多好的女孩,明年師范畢業就教書,她不比那姓白的好一萬倍嗎?”

    “雪花就像我妹妹,我們根本不可能。”

    “你必須跟姓白的那姑娘斷掉,否則,別再進家!”宋父威脅大亮。

    “不回就不回!”大亮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大亮脾氣倔,宋父嚇唬不讓他進家門,他就不回家。大亮對白春梅是一心一意得好。

    白春梅黏著大亮,天天泡在大亮屋里。她要牢牢拽著大亮這棵大樹,這樣她才能有機會享上清福。

    肖爾布拉克人思想保守。白春梅張揚的外表已經足以讓肖爾布拉克人有異議,更何況一個沒結婚的大姑娘整天待在一個男人屋里,孤男寡女成何體統?身在農村的白春梅明白農村的情況,她的行為會被人說三道四,他不在乎別人怎么說,最要緊的是要抓住大亮,只要嫁給大亮,別人愛咋說咋說。

    那時候,未婚男女同居,會遭人戳脊梁骨。大亮終于沒禁住白春梅的誘惑,要了她的身子。白春梅自從把身子給了大亮,心中一塊石頭算是落了地,她住在大亮那里再不回梁子村。

    秋天,電廠在肖爾布拉克建的辦公室兼宿舍竣工。大亮就跟白春梅領了結婚證。


    6

    生米已煮成熟飯。大亮跟白春梅的婚事,宋家人不同意也得同意。雖然對白春梅有看法,宋家父母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也只能認下白春梅這個兒媳婦。他們強裝歡喜給倆人風風光光辦了酒席。

    結婚的時候,按照當時的條件,白春梅是應有盡有。他們的婚房在大亮的宿舍。在梁上村,因為白春梅嫁了個公家人,白家出盡風頭,惹得小媳婦大姑娘眼熱了好一陣子。

    大亮結婚第二年,電廠給肖爾布拉克鄉附近村莊架了線路,其中就有梁子村。供電質量剛剛好了一年的肖爾布拉克鄉,因為負荷增加,電壓低,供電不穩定。大亮屋里的黑白電視電壓帶不起來,屏幕“忽啦啦”地閃,看得人眼花繚亂。白春梅那段時間每晚在追電視劇——克縣電視臺轉播的日本電視劇《血疑》,她特別喜歡女演員山口百惠。為了能讓白春梅每晚按時看上電視劇,大亮給家里買了一臺小型調壓器。家里電壓低下來,白春梅就“咯噔噔”扭一圈調壓器上的開關,電壓忽地就上來了,電視畫面立刻變得清晰穩定。

    白春梅不顧大亮阻攔,將長發剪成跟劇中女主角幸子相似的短發。大亮喜歡白春梅留長發的樣子。他寵著白春梅。白春梅想要啥想吃啥,大亮都依著她。

    自從嫁給大亮,白春梅十指不沾陽春水,啥家務活也不干,洗衣做飯統統是大亮的。大亮在野外風里來雨里去巡線,累一天回家,白春梅也不給他做一口熱湯熱飯,大亮還得忙著給白春梅做飯。

    大亮的工資全交給白春梅,家里柴米油鹽要用錢的時候,他再往白春梅要。白春梅愛玩,約上一幫人跳舞打牌。大亮不在家,她就到百味宴下館子。百味宴是肖爾布拉克最好的飯館,鄉里來人都是在那宴請。

    白春梅怎么花錢,大亮也不管,他說男人掙錢就是給女人花的。

    肖爾布拉克供電主線路要徹底改造,把原來的木頭電桿換成水泥電桿,變壓器也要換成大容量的。克縣電廠改成克縣電力公司,新上任的電力公司經理對大亮說:等新線路架設好以后,公司在肖爾布拉克成立供電所,讓大亮當所長,再給他配一個所員協助他工作。

    這是件好事,對大亮及肖爾布拉克鄉都是。大亮回家喜滋滋地對白春梅說:“春梅,給你說件喜事。”

    白春梅倚在床頭正在涂指甲油。“啥喜事?”她問。沒抬頭。

    “肖爾布拉克要改造供電線路了,木桿換成水泥桿,變壓器也要換成大容量的。”大亮笑著說。他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

    “這算啥好事。”白春梅淡淡地說。

    “當然算好事了。如果換成水泥桿,再換成大容量的變壓器,肖爾布拉克的供電質量就會大大提高。”大亮解釋說。

    白春梅撇撇腥紅的薄唇說:“得了吧,電上的好事跟我們家也沒關系。”

    “還有好事呢!”大亮得意地瞅著白春梅的臉。

    白春梅涂完指甲油,她伸出兩手,叉開十根指頭,反反復復端詳著指甲。她問:“還有啥好事?”

    “等供電線路改造完,公司要在肖爾布拉克成立供電所,嘿嘿,經理說還要再給我配一個職工,成立供電所,他讓我當所長。”大亮不好意思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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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白春梅騰地坐直身體,“這才算是件好事!”她滿臉喜色地看著大亮,“當了所長,過幾年你就可以當經理了,是不是?”

    “咋可能呢!經理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當的。”

    “怎么不可以?我們可以爭取呀!”白春梅一雙丹鳳瞪著大亮。

    “別亂想了,我現在越來越想在肖爾布拉克待下去了,目前,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把肖爾布拉克的電能質量提上去。”

    “你傻呀!”白春梅一臉慍怒地盯著大亮。她想去縣城,跟大亮說過兩回,大亮好像沒往心里裝。

    “春梅,公司改造線路人數不夠,現在肖爾布拉克工作不忙,從明天我被抽到施工工地……”

    白春梅打斷大亮的話說:“你去工地,我咋辦?”

    “你辛苦一下,自己照顧好自己,工程大概半個月就能完工。”大亮說。

    白春梅驚叫起來。“半個月?”她十分不滿。

    大亮囑咐白春梅:“我不在家,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白春梅不高興,她耷拉著臉。


    7

    白春梅失蹤了。大亮從施工工地回來,白春梅不在家,大亮發現白春梅的衣服,包括家里值錢的東西都沒了。

    大亮到梁上村問過白家。白家說不知道。

    起初,大亮以為白春梅是跟他鬧著玩,或者是出去玩了,玩兩天就回家了。

    白春梅失蹤一星期,歐陽雪花來找大亮。她告訴大亮,白春梅跟人跑了,男人是來肖爾布拉克販賣電子表的。大亮從沒往這方面想過。他跟她沒吵嘴也沒鬧別扭,白春梅好端端的怎么能離家出走呢?

    白春梅是在百味宴下館子的時候跟那個男人認識的。男人在館子里邊吃飯邊賣電子表。電子表有十五塊錢一塊的,也有二十塊錢一塊的。電子表在肖爾布拉克是稀罕物,是那男人從深圳倒回來的。

    歐陽雪花結婚了。她師范畢業分配回肖爾布拉克當了一名小學教師,然后,經人介紹嫁給一名石油工人,家安在縣城。

    電子表在肖爾布拉克鄉非常暢銷。那男人一天能賣二三十塊表。白春梅愛湊熱鬧,一來二去就跟那男人熟了。趁大亮不在家,白春梅把男人領回家。肖爾布拉克人都知道白春梅跟那個男人不清不白,只有大亮傻傻蒙在鼓里。

    男人鼓鼓囊囊的腰包,深圳充滿誘惑的生活,把白春梅的心撩撥的又癢又亂。憑她的長相和姿色,待在肖爾布拉克這個小地方實在太憋屈。男人垂涎白春梅的姿色,希望她跟自己去深圳發展。白春梅開始有些猶豫,畢竟大亮對她很好,她對大亮下不了狠心。男人再來肖爾布拉克,他給白春梅帶來很多時尚衣服和高檔化妝品,白春梅看得眼花繚亂,這些洋東西她在肖爾布拉見都沒見過。那會兒,大亮正好在施工工地,白春梅空虛的心被男人攪得飄浮起來。

    她向往大城市生活。

    “梅,跟我去深圳,我會讓你過上天堂般的日子。”

    “那里真那么好嗎?”

    “當然,我們在深圳安家,肖爾布拉克鳥都不拉屎的地方,有啥留戀的?”

    “……”

    “舍不得那個窮酸的破電工呀?”

    “他——有啥舍不得的。”白春梅低聲說道。

    “那就是你不愛我。”

    “沒有。”

    “沒有,為啥不跟我去深圳?”

    白春梅猶豫。

    “看來,你平常說愛我的話都是騙人的。”

    “這么大的事,你得容我想想。”

    “我這兩天就回深圳,你愿意跟我走就趕緊走,趁那個窮酸電工沒回來,我們得趕緊走,在深圳安家落戶,再也不回這個兔子不拉屎的鬼地方。”

    “那……”

    “你如果放不下,我明天就回深圳,再不回來,你可別后悔。”

    “我跟你走!”白春梅咬咬牙說。

    白春梅跟男人走了,她跟大亮過了三年。肖爾布拉克人背后罵白春梅是個挨千刀的,說她坑了大亮,大亮本本分分踏踏實實一人被她給毀了。這事很不光彩,沒人給大亮說。歐陽雪花見大亮蒙在鼓里,實在不忍心看著大亮犯傻,才給大亮說了實情。


    8

    白春梅傷透大亮的心。他再不愿意提及感情上的事,把心思全放在工作上。工作之余,大亮開始學習業務知識,他三年讀完電力自動化大專,兩年又拿上本科文憑。

    十多年過去了,大亮沒有白春梅的消息。

    大亮到上梁村維護過線路,也去收過電費。公司給所里配了一輛三輪摩托車。冬天,肖爾布拉克雪大,積雪經常封路,摩托車不管用,大亮就跟劉克勇扛著腳扣腰帶,背著工器具到村子里去。劉克勇是供電所的所員。

    那時候家家裝了電表,每月要抄表收費。大亮不進白家。他讓劉克勇進白家抄表收費,大亮在外面等劉克勇。

    起初,劉克勇不明白,他問過大亮。大亮陰著臉不吭聲,劉克勇再不敢問。后來,大勇才弄明白原因,再到上梁村的時候,他走路故意繞開白家,不用大亮開口,找個借口到白家抄了電表收了電費。

    肖爾布拉克電網建設日新月異,遠近六個村全部通上電。從縣城到肖爾布拉克的供電線路,水泥桿換成了鐵塔,肖爾布拉克再沒缺過電。

    數字電表換成卡表。供電所除了線路維護搶修急修,不需要抄表收費。

    所里的職工走了一批又一批,換了一茬又一茬,過去由大亮一人增加到七人。肖爾布拉克鎮建了工業園區、磚廠、陶瓷廠、酒廠等等,用電量翻了上百倍。

    白春梅始終杳無音訊,大亮從不提她,他似乎忘了她。

    大亮仍然單著。白春梅走了第二年,他就向法院提起訴訟跟白春梅辦了離婚手續。宋家父母替大亮的婚事操心,曾托人四處給大亮介紹對象,無論父母怎樣苦口婆心地勸說,大亮死活不肯談自己感情。

    家人以為大亮心里仍然裝著白春梅,就勸他:“你還想著那個女人嗎?”

    “沒有。”

    “那你為啥不找呢?”

    “沒心思。”

    “像白春梅這樣的女人是養不住的,即便她回來,你也不能要。”

    “我現在挺好,肖爾布拉克鎮電網發展一年一個樣,我看著開心。”大亮說。提到電網變化,他特別開心。隨著肖爾布拉克的發展,肖爾布拉克由鄉改為鎮。

    大亮脾氣杠,他認準的事,誰的話也聽不進去。久而久之,家人再不管他。

    供電公司在縣城給大亮分了一套三居室住宅,大亮沒進去住過。前些年,大亮父母身體硬朗,身邊有弟弟大光在,如果公司不開會,大亮極少回去。公司領導看大亮這般光景,找大亮談過幾次話,要把他調回縣城工作。大亮搖頭。他不肯離開肖爾布拉克。

    “四十大幾的人,你總不能老這樣單著,該考慮考慮自己的事了,把你調回縣城,你看——”

    公司領導話還沒說完,大亮連忙擺手。他說:“不了,肖爾布拉克我熟悉,我對那兒有感情。”肖爾布拉克離縣城遠,沒人愿意去,分配去的職工,過不上一年半載就想辦法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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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轉眼大亮在肖爾布拉克待了三十年,從一個十八歲的毛頭小伙到知天命。公司來了大學生,是學電力專業的,大亮眼睛一亮。他給公司領導說:“現在肖爾布拉克條件好了,全是柏油公路,通了班車,所里條件也好,有宿舍食堂,您看能不能給我分兩個踏實的大學生。”

    領導瞅著大亮。大亮從不給公司提條件。半晌,領導問他:“你想干啥?”

    “我想把所長這個位子交給有文化的年輕人。現在是信息化辦公,我肚子這點墨水跟不上新時代發展。”大亮說。

    “可他們沒實踐經驗。”

    “他們年輕,帶兩年就能上手。”

    “這是你的真心話?”

    “是的。”

    “那好,這次就給你兩個大學生,由你來培養。”

    “行。”


    9

    有人給大亮說白春梅的消息,大亮一臉淡漠,仿佛別人講的跟大亮毫不相干的女人。二十多年,時間早已漂白大亮的感情。那人說,白春梅在深圳過得不好,帶她走的男人有錢以后又找了年輕漂亮的女子,把白春梅甩了。沒有一技之長的白春梅,為了生活,不得已嫁給一個比她大二十歲的老男人。老男人怕白春梅跑了,天天把白春梅盯得死死的,不讓白春梅拿到一分錢。那人嘆息:哎,人生就是單行道,走過再回不來了。那人又說,白春梅的腸子都悔青了,他想念肖爾布拉克,想回肖爾布拉克,可她回不來,即便能回來,也沒臉回來!大亮聽著,心情極其平靜,白春梅跟他早已毫無瓜葛。

    那人又給大亮說了別外一件事——歐陽雪花離婚了。大亮一臉驚詫。白春梅跟人私奔以后,歐陽雪花也調到縣城工作。大亮很少見歐陽雪花,二十多年,大概見過兩三次,見面也是匆匆打個招呼,沒深聊。他對歐陽雪花的事不了解。

    歐陽雪花調到縣城跟丈夫團聚。剛開始,倆人關系很好,夫妻也算恩愛。后來,因為歐陽雪花一直懷不上孩子,丈夫對歐陽雪花的態度慢慢變了,動輒對歐陽雪花家暴。后來成天在外面賭博,再后來發展到在外面找女人。歐陽雪花顧及臉面,從不在外人面前提及丈夫的家暴行為。

    歐陽雪花感到奇怪,她跟丈夫倆人身體都健康,為啥一直懷不孩子?他們去過醫院,看過醫生,用過偏方,一切努力無濟于事。歐陽雪花雖然是知識分子,但是從小接受傳統教育,覺得離婚是件不光彩的事,只要丈夫不把女人帶回家,她就忍著,倆人湊和過下去。歐陽雪花錯了,有些事情不是她忍就能解決的。前年,丈夫向她提出離婚,并且直接告訴歐陽雪花自己在外面有女人,而且女人懷了他的孩子。倆人掰扯了一年多才辦了離婚手續。

    “這個男人真混蛋。”大亮氣的罵了一句。

    “可不是咋的。”

    “雪花沒孩子,以后咋過呀?”大亮同情地說。

    那人笑著說:“哎,我說‘宋不亮’……”那人大概知道失口,摸著腦殼不好意思地糾正,“你看我這張破嘴,咋還叫你‘宋不亮’呢?這外號都是那年月的老黃歷了,嘿嘿,說順嘴了,大亮,你千萬別介意。”

    大亮笑了笑。他說:“都是肖爾布拉克的老住戶,知根知底的,介意啥?不介意。”說實在的,剛才一聽到“宋不亮”三個字,大亮也愣住了。他曾經兩個被人戲謔的外號,“胡亮”和“宋不亮”已經好多年沒聽人叫他了。想起兩個外號,大亮別有一番滋味上心頭。

    那人接著剛才的話茬繼續說道:“大亮,你自己還單著哩,替人家歐陽雪花操心,你該考慮考慮個人的事了,不能老這么單著。”

    “她是女人,怎么能跟我比。”

    “婚離了,歐陽雪花在縣城也沒啥親戚,前段時間又調回肖爾布拉克鎮小學教書。”

    “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雪花好端端的人,嫁錯了人。”大亮替歐陽雪花惋惜。

    “男也怕娶錯女,你不是也被白春梅害了嗎?”

    大亮同情歐陽雪花。他說:“男人肩膀硬能扛,女人性子柔受不了打擊。”

    那人沒接大亮的話,他認真看著大亮。半晌,他笑嘻嘻地說:“我覺得你倆挺合適,不行,你跟歐陽雪花湊一家,我覺得挺好。”

    大亮看著那人發愣。

    緣分,是要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

    那天夜里,大亮失眠了,歐陽雪花的影子一直在他眼前轉來轉去。

    第二天一大早,大亮去歐陽家找歐陽雪花。他迫切地想見到歐陽雪花。歐陽家蓋了寬敝明亮的富民安居房,三居室的,建在大亮以前借居土屋的舊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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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述了電工宋大亮的工作生活和愛情故事。其中有時代的發展進步,也有個人命運的曲折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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