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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有容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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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勝地,山河壯美。21世紀最初幾年里,一座國家級現代化電子之城在風景如畫的益陽近郊崛起。城內整日車水馬龍,人機忙碌。每天有上億支鋁電解電容器在這里“帶”殼而出,源源不斷地銷往神州各地,環球諸國。

    電容器為何物?或許,在您面前展示,您還不認識呢。可它,或者在一個鮮活亮麗的屏幕背后,堅持職守;或者在一個高大威猛的飛彈夾層,枕戈待旦;或者在一個貌不驚人的充電器內,傳送能量……它與人們的關系越來越緊密,文明世界越來越離不開它。為此,我們不妨科普一下。

    電容器一般大不過雪棗,細于米粒,圓如電池,方似塊糖,棱角分明,中規中矩,其暗紅、暗綠、米黃、鐵灰之色澤,盡顯樸實無華之本色。沒有賣相十足的外表;沒有令人心動的廣告詞,這為其終生不外露的天性使然。所以,我們雖與它朝夕相處,相隨相伴,但它深在“閨房”,不發其聲,不露其容。

    電容器,顧名思義,是“裝電的容器”。270多年以前,荷蘭物理學家馬森布洛克的“萊頓瓶”問世,正如水桶裝水,酒壺盛酒,書庫藏書,電這種來無影,去無蹤的神秘之物從此也就有了“容身”之器。之后,德、英、意、日、美等國家的研究人員及制造商據此發明、制造出瓷介、云母、有機、電解等多種介質的“容納電荷的器件”,廣泛配置于晶體管收音機、CD唱機、錄音機、彩色電視機、收音機、電動機、電冰箱、洗衣機、計算機、電視機、手機、無人機、尖端武器等機器機件的“腹腔內”,作為“內臟”,通常起著調諧、旁路、耦合、濾波和轉相等電氣作用,通俗地講,就是阻抗“外邪”,協同旁類,積蓄能量,提振動能。有了它,音響、屏幕更加清晰逼真,電動裝置爆發力更加強勁……

    用途就是需求,有需求就有供給,于是就有資本投入,就有量產,就有產品競爭。競爭使獲勝者的規模不斷擴大,生產總量不斷刷新。而益陽赫山的電容器生產,發端于20世紀70年代初,歷經從起步到裂變式到集群式三個遞進發展階段,至今,域內電容器生產廠家云集成片,赫山因此而成為國家級“電容器之鄉”。

    而促進益陽赫山電容器從“裂變式到集群式”發展的關鍵人物就是“電容器之鄉”的龍頭企業艾華集團董事長艾立華。他是一位傳奇式的人物,他制造電容器,同時又把自己當做電容器,在一個不太為人知曉的地方,十分低調地默默地奉獻著;他為電容器搞設計,同時又為自己設計,也如電容器,需要多大就設計多大,為心愛的電容器事業提供的能量有多大。這就是所謂心有多大,人生的舞臺就有多大。短短的三十多年,他用天才般的智慧及神奇般的膽識,創造了中國電子產業的神話:從白手起家到身價市值超百億;從幾個人的小作坊,到遍布全球的跨國高科技集團公司、全國電子信息行業的標桿企業。每年生產的電容器在全國,以至全球同行業中名列前茅。其產品的科技含量及質量水平處世界的領先地位。

    與此同時,他也從一位個體私營業主成長為“全國非公有制經濟人士優秀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建設者”。

    隆冬時季,寒氣襲人。一早,一行前來學習取經,探求艾華成功秘密的外地企業老板在辦公樓一樓廁所找到艾立華。他正在擦馬桶,累得頭冒熱氣,汗水直流。來訪者十分詫異,不禁要問,這馬桶是他擦的,他還是董事長嗎?

    見到客人,艾立華沒有立即放下手中的活,擦完便盆,便將掃帚、刷子、清潔劑等逐一放置在事先規定的地方,笑著說,“哎呀實在不好意思,今天情況特殊,是維修師傅弄得太臟了,得多用一些工夫……”艾立華的意思很明顯,他不是甩大牌怠慢客人,也不是小里小氣省幾個請清潔工的錢,而是雷打不動的企業制度使然。

    “我艾立華天天從進班的第一秒起,就開始打掃衛生,習慣了,習慣成了自然”。

    存在決定意識。作為集團最高領導,艾立華把使用率最高的一樓衛生間包起來,打掃得光亮明麗,器物生香,天天如此。大家一進班,就看見老總來了,來了就是號召力,干凈就是影響力。員工們跟著,跟著,清潔衛生也就成了“知行”定勢,時間長了,你不堅持都過不了自己這一關呢。

    廠區范圍內的所有物品,都是企業的一個組成部分,生產運行中的一個環節,不可或缺,都是要嚴加管理的。哪怕是人們司空見慣的、往往不被重視的廁所。人如其廁,家如其廁,廠亦如其廁。試想,一個廁所邋里邋遢的家庭或者一個單位,能保證其它地方能會特別干凈嗎?“一處不掃,何以掃天下?”所以,辦企業,造產品,第一條就是要把骯臟、邋遢當作眼中釘,肉中刺,要把馬里馬虎,敷衍塞責當成害人蟲,置之死地而后快。

    這是艾總用行動對集團“五S”管理教科書式的詮釋,形象生動,執行起來,如同行云流水,那樣的自然而有規律,那樣的從容不迫而恰到好處。企業管理是第二生產力,不會管理等于瞎忙乎,企業資產就會白白流失,企業競爭力會日漸削減。在國內,艾華的設備在先進前面還要加個“最”字,算起來總價值超過15個億。按正常折舊,使用15年就不是資產了。而通過“五S”的有效管理和精心維護,機器設備的有形、無形磨損大為降低,至少還可再用10年。10年,不就是10個億個嗎?看來,這個管理的價值大得很。而艾華集團根據企業實際把“五S”管理修正成為“掃除道”管理12條,條條似鐵,字字如金,故而整個企業就成了一個巨大的“搖錢樹”“聚寶盆”。

    “一處不掃,何以掃天下?”艾總的一番話,應邀前來參觀學習的食品企業老板都聽進去了。艾華辦廠的成功就在這里!他們表示,艾立華這樣的老板都親自擦馬桶,我們這些小不點的老板,更要效仿,回去后一定揀最臟的馬桶擦……

    然而,艾華成功的秘訣遠不止這些。“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艾立華的勤奮與發憤,遠大理想與寬闊的胸懷是從少年時代開始在逆境中長期摔打、磨練而逐漸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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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立華的爸爸曾在南洞庭平原的一個鎮擔任黨支部書記。文革期間,他被當作“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戴上一頂紙質高帽子游堤、游街、游鄉后,在一場殘酷的斗爭會上被打傷,被打倒,過著“靠邊站”養傷的日子。而他所要走的資本主義道路,就是他在鎮黨支部書記任上,走的是為企業籌“資本”,跑項目,一門心思地要把鎮上的經濟搞上去的道路。而且,他不認為這是錯,所以,“走資派”的前面還要冠以“頑固不化”。

    他們鎮所在地的沙頭區,是“湖南省農村電氣化試點社”,兩年前就開始搞電氣化。1965年底,國務院副總理譚震林視察該區時,說“土內有黃金,要靠人去挖。湖區潛力大,要發奮圖強出成果。”譚副總理的話,艾支書聽在耳里,記在心里。沙頭土里的黃金是稻谷、蓮子和漁業。而鎮上可以利用有電的優勢,來擴大糧食和魚類蛋品加工業的規模。還有,這里水里的貝殼,其價值堪比白銀,可以大量收購用來做紐扣,做貝雕工藝美術品。還規劃,鎮上鐵、木、竹和縫紉等傳統業,要搞技術改造,開發新的產品等等。

    1966年,益陽響應國家號召,計劃搞個“電子城”,造一部收音機,并令十幾個廠子分工合作,生產收音機內不同的零部件。聽到消息后,沙頭鎮黨支部認為這個機遇千載難逢,一定要抓住。他們就憑“全省電氣化區”,用電比其他地方更方便更有優勢的“充足理由”跑縣跑市跑地區,申請要搞電子項目。

    益陽縣(赫山區的前身)屬農業縣,電子產品屬于高精尖,農業縣還能搞出尖端?地區一位領導說,你們還是一心一意為農業服務吧!項目的事情就這樣吹了。艾支書呢,不久也被打到。

    到了1971年初,鎮革命委員會主任就電子項目的事又鼓足勇氣去找上頭。最后到了地委書記那里。他針對“農業縣一心一意搞農業”一說做了糾正:農業縣為農業生產服務沒有錯,但更為重要的是還要為農民政治生活服務,當前備戰備荒是大事。農民要聽黨中央、毛主席的聲音,要聽革命歌曲,就得有收音機,益陽縣要求造收音機元器件,這與一心一意搞農業的原則相吻合,不矛盾。就這樣,沙頭鎮開辦鋁電解電容器生產組的報告獲批,他們便東借西湊弄來開辦費用,在學習外地技術的基礎上,起動鋁電容器生產機器。此乃縣內電子工業之開端。人們或然記得,如今益陽電容器之“合抱之木”就生于這個只有十幾個人的“毫末”之所。

    然而,天公不作美,那年初夏,連續下了數天的暴雨,資江河水猛漲,沙頭為水利不設防的鎮,廠房里容得了滿屋的大水,卻容不了小小的電容器產品。不久,鋁電解電容器生產組與另外一家電子作坊合并,搬到老縣城的一個面積較大而房屋老舊的院子里。從此,益陽的電容器生產迎來一個穩步發展階段。

     

     

    是上小學的時候,小立華求知若渴,如海綿吸水一樣吸收知識,但可惜的是到處都處于知識“趨干”的狀態。讀五年半的書,因父母的工作頻繁調動而轉了五個學校。最后到一個民辦班就讀。民辦,農民開辦,農民說了算。在那個班,有兩個年級,半小時內,民辦老師得要上兩種以上的課程,其知識“干枯”的程度,就不得而知了。命運讓他降生在一個被劃為地主階級的家庭。出身不好,從記事起就體驗到了“人以群分”的現實:遭人白眼,被人排擠冷落,轉學又學不到知識。長大干什么?又能干什么?小立華看不到前途、看不到希望,悲觀至極,厭世、厭學的感覺驟然而至,且如影相隨。

    知子莫如父。父親見兒子整日愁眉苦臉,說,“立華啊,這就是現實”,現實美好也好,殘酷也罷,人總是要生活、生存下去的。所以,一個人首先要做到的,就是要正視現實,所有的事情都要容納得了,放得下,然后鼓足勇氣去面對,或適應,或改變。只有這樣,現實才會接納你,容得下你。

    轉學,轉學再轉學,居無定所,學無定所,固然是讀書學習的障礙,但還是有其特有優勢的。父親說,教育是為生產勞動服務的。將來長大后,一定要做個有知識的生產勞動者。只要記住這一點,什么都動搖不了你求知的欲望。特殊情況,就特殊對待,既然是轉學,就可“轉”而學之、廣而學之、專而學之。

    他聽進了父親的話,哪怕他那些“走資本”的話在批斗會上批得“體無完膚”。各地課本相同,但教學方法各異,就那么一點點知識,而且是淺薄的、口號式的,而各位教師的教學方法各有不同,有照本宣科的,有“反客為主”的,有灌輸式,有啟發式,還有連類而及式;有開卷測驗,也有閉卷考試。幾年下來,他的學習成果也是奇特的。也如采蜜,蜜蜂沒叮在一處,這樣,即使是花蜜有限,釀出的蜜也是百花之精華;同學呢,性相近,習相遠,有的好動,有的愛靜,有的好學愛問,有的沉默寡言,有的重友情,有的不愛來往。一些同學跟人造反寫大字報,被標為紅色苗子、紅五類、紅小兵;一些同學被視為異類、另類,即使是無辜,也因父輩祖父輩富裕過,擁有過較多的田土、財產或父母親當過領導干部,就被當成黑苗子、黑五類,斷定其現在抑或將來必定是壞的,是大家的天然仇人,階級的既定敵人,所以要批判,要靠邊站。艾立華屬于這一類。究竟黑不黑,什么才算黑,同學們只是鸚鵡學舌,說不清道不明。他自己呢,更是不知道,只是總覺得很冤枉,無奈又無助。好吧,一些事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而書本知識不能不知道,他要通過努力學習去了解而知道。無助就自助自學吧,像語文、數學、政治、自然、地理等等都可以加量自學。只是他的吸水力或叫消化能力太強,現有教科書根本滿足不了他。行有余力,則以學工。在課余時間,只要是知識、技藝他都去學,尤其是“面向未來”的生產勞動課,特別是電子電器一類他十分感興趣,他想,說不定長大可以當個電工什么的,而且要特別優秀。他拜鎮電工為師,學會裝電線線路、小型電器,還有無線電,礦石收音機,他也搞得出,而且還能收聽到遠處電臺播出的標準普通話和革命歌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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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0年春夏之交,礦石收音機里傳來了東方紅一號衛星的遙測信號。中國造出第一顆人造衛星!這太令人高興、自豪了。他先聽為快,然后把收音機拿到學校讓同學們高興高興。大家為之驕傲,為之鼓舞,歡呼著,跳躍著……,人造衛星稀奇,高科技,太神秘了!老師說,外國人封鎖我們,卡我們的脖子,我們中國人不怕鬼,不信邪,立志發憤努力,原子彈、氫彈、人造衛星不就搞出來了?祖國太了不起了!同學們要努力學習,一定要在不遠的將來趕上和超過世界先進水平。

    鎮電工告訴他,礦石收音機太落后,聽起來吱吱咂咂雜音太大,也收不了幾個臺。現在國家造出了電子管的。紅燈牌收音機,聲音清晰,洪亮,京劇唱出來或高亢,或低沉,悅耳動聽,國人視為珍寶,只是要用交流電。半導體的也不賴,上海人造出來了,聲音逼真,頻道收得多,沒有電的地方也可以用,只是產量有限,憑票供應。還有,為解決供應緊張的問題,益陽要造半導體收音機,讓全益陽家家戶戶都有收音機。

    益陽造收音機?將來,也算我一個吧。于是,小立華在鎮電工的幫助下設法買些零部件學習裝半導體收音機。鎮電工是老高中生,電壓、電流、電阻什么的他都懂一些而又毫不保留,讓他既學到一些電工技術,又掌握了電的基礎理論知識。

    在這個班,李姓老師為提高教育質量,偷偷地搞起另一套。各門功課都搞閉卷考試,題目題型出得很生疏。考起來,立華雖感吃力,但由于數理化尤其是電工知識一類平時學習很用功,還是能做出幾道來的。這被愛造反的班主任發現,這還了得,搞白專路線,培養出來的學生將來必定“走資本”!他沖進教室要李老師擦掉黑板上的題目。到了高中,語數理化四科,立華的平均分數,為全班級第一。在原來那個學校,他是黑五類子弟,可轉個學校就成了大家的崇拜的知識能人。原因很簡單,是這里尊重知識,老師看得起他的智力,看得起他的組織能力,叫他當班長兼學習委員。他可以像老師一樣教同學們很多,像教練員一樣指揮同學搞軍訓。父親說,書本是知識,課堂也是知識,同學們的眾生百態也是知識,而如何與他們相處更是一門知識。他學到了一些,尤其是博采眾長、兼容并蓄的心態和本領……這難道不是企業家所具備的素質嗎?

     

     

    1975年,縣里輕工企業大招工。其中,那個從家門口搬出的電容器廠幾年內鳥槍換炮,規模多次擴大。它現在正式成了“益陽收音機”零部件的定點廠家,并被命名為益陽縣電容器廠。這個廠,對艾立華來說,心儀已久。招工小組的人見他長得牛高馬大,健壯而有精神,是一把干力氣活的好手,想錄取他,但又為他出身不好,父親是走資派而犯難。廠長楊克志則力排眾議,拉高聲調喊了一嗓子:走資派?我也是。我也曾戴著高帽子在十里長街游過,喊過呢。

    破格,他錄取了。不過,最初的工作與電容器無關:到制傘車間去做傘。是不是廠領導故意讓他到企業最苦最累最臟的地方鍛煉,勞其筋骨、苦其心智?不,不是的。他總以為自己沒有坡路,這里是不會無緣無故地照顧他干輕松活的……“怨”什么“怨”?這是現實,父親說了,年輕人的心里要學會裝得下現實,所有的事情要容納得了,放得下,勇敢地去面對……對的,不管怎樣,既然來了,大家都是勞動者,每門工作都是革命,況且制傘也是技術活,且去做傘吧。身大力不虧,在制傘車間,削竹、熬油、轉運什么的他都干,而且什么都干得像模像樣。苦干一年,全套工序的活都讓他掌握了,唯獨削竹撐子這門活兒不太熟練。為不留遺憾,他硬是在廠里下達調令后延長一段時間把這門技術學到手了。弄得同事們認為他要去開傘廠呢。不對,這是他做事有頭有尾、做要做好,追求完美、圓滿的性格使然。那時,他才19歲。

    參加工作兩年后,全國恢復高考。人以群分。艾立華、馬立輝、湯建平三位男生符合報考條件。他們都有初中或高中的學歷,但都是廠里的生產骨干,共同的高考志向把他們組合在一起,自學、復習、模擬考試……連續兩年,兩次報考,兩次都沒能進入考場。考大學是公民的權利,可工作是廠子給的,廠里有權阻止、干與。

    楊廠長是南下干部,曾在解放戰場身經百戰,威望很高,在廠里他說話算話,為把這家“電子高科技企業”搞上去,他愛才如命而又“霸得蠻”,在高考的問題上,為了廠子發展,他是講究“戰略戰術”的,青工們自學可以,而且要借高考的東風把全廠的自學風氣搞濃,不過,跳槽是萬萬不行的!1978年7月高考的那一天,他守株待兔,硬是在去高考點的路上把艾立華截住拽了回來。楊廠長哪里知道,他這一霸蠻的,阻礙改變他命運的舉動有多令人憎恨,艾立華真想把他一口吃了。不過,他忍著,咬牙切齒地忍著,而沒有動粗、動粗口。這是現實!現實怎么總是讓他過不去?

    而楊廠長曉得此舉把他得罪大了,一改滿臉嚴肅,和顏悅色地用帶著河南腔的益陽話拉他哄他,說他們三名考生是廠生產、技術、質量的“天、九、斧三把叉”,好苗子,廠里急需的人才,做夢都舍不得離開。“……現在廠里不僅要造好收音機的電容器,還要開發錄音機上的、電視機上的電容器呢。年輕人愛學習,我特別喜歡。廠里決定出錢送你們讀函授大學,邊工作邊學習不也一樣嗎?”

    “三把叉”!還要造電視機元件?太抬舉了,長成這么大,自己從來沒有被這樣抬舉過,艾立華轉嗔怪為喜。

    這又是現實!現實終于在他的面前開了一道實現夢想的口子。他被楊廠長說通了。條條道路通羅馬。好吧,上大學學知識是為了四化,不上大學自學也能學到知識也可為四化。現在廠里急需,那就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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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克志廠長的話句句情真意切,掏了心窩子。三位年輕人操心費力,拼死拼活也不負眾望,在各自的崗位上干得風生水起,企業的生產、技術、質量在他們的參謀和示范作用之下,大有長進,企業因而飛快發展。三個人呢,也都當上了車間或者科室的負責人。而且,以工代干,到時候都可轉為國家干部。在這個體制內,他們的前途這么看好,令全廠的青工羨慕不已。

    1982年10月的一天,縣電容器廠生產的“洞庭牌”電容器中17種產品,用于我國向太平洋海域發射運載火箭和潛水艇發射火箭試驗并獲成功,受到中共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的嘉獎!

    一向有嬰兒般的睡眠,倒在床上一覺睡到大天光的艾立華,這晚卻失眠了。這消息太讓人激動了!你不激動,真還不行呢,自己手里出來的東西,居然與高科技,與國家命運掛上了鉤,能下五洋捉鱉,能上九天攬月。他不禁要問自己,親手研制的電糊難道這么管用?

    不久,廠子從市場里發現,人們對黑白電視越來越不感興趣了,而對進口彩色電視特別青睞,許多人不惜花大筆積蓄,找關系、開后門把“電光布景的小戲臺”早早購回,一睹為快。他們據此認為,彩色電視的市場前景將會特別廣闊。一打聽,英雄所見略同,西部有家電子軍工廠看到這個趨勢,欲利用軍工技術開發民用產品,而彩色電視是他們的首選目標。縣電容器廠的產供銷本無國家計劃,靠的是“討米下鍋”,這一極好的機會可不能放過。彩電對電子元件要求十分苛刻,其中的電容器,不僅要求嚴,而且國內沒有現成技術可參考,而美國、日本、臺灣的技術,你是學不到買不回的,只能是廠子自行研制。1984年,艾立華勇挑重擔,帶領研制小組硬是把CD11(彩電電容器)的電糊配制成功,經檢驗,比國家標準還要標準。就憑這個,其CD系列鋁電解電容器產品便成功打入西部那家彩電廠,并獲電子工業部二等獎和省電子工業廳二等獎。

    榮譽是崇高的,更是來之不易。不過,俗話說:“上山打獵,見者有份”。對于艾立華來說,他不想違背這一“常理”。雖然,自己熬過多少不眠之夜,翻閱多少參考書籍,比試過多少配比方案,但是,這是在同事們的支持幫助下做成的,即使也有個別人不愿看別人出成績,有些嫉妒,但畢竟還是沒有高唱反調,就是有點不滿言論,也是人性的一時流露,不礙事的。所以,他以為,只要是“見者”,這個榮譽都是有“份”的,獎金呢,就依著廠里的,撒胡椒似的分了吧。

    這事到了主管部門那里,卻有太多的異議和批評。他們說,這是平均主義,尤其是科研成果,更要體現主次和貢獻的大小,至少,要給予研制者一個通報表揚吧。

    平均主義好不好,發展下去是個怎么樣的結局呢?大家都是云里霧里。縣委書記的報告驅云撥霧,對此做了通俗明確的闡述:農村搞大集體,田里收不了許多稻谷,分配的時候,常年在田里一腳泥一腳水辛辛苦苦干的和懶懶散散出工不出力的沒有區別,你半斤,我八兩。雖然,干部們總是表揚辛辛苦苦干的,但是,懶懶散散的卻越來越多了。一個企業,一個車間也是如此。現在呢,平均主義到了科研領域……縣委書記的話使艾立華茅塞頓開,很是信服并連連搖頭,不妥,不妥,我們這樣做確實不妥。

    隨著彩電消費熱的興起,廠里的電容器訂單便多了起來。不過,主機廠對產品的質量要求越來越高。高產優質,靠人工敲敲打打不行,靠過來的老、舊、土的設備也不行。放眼世界,日本的電子工業比較發達,電子元件生產設備的性能、品質全球領先。廠里決定走出去,拿出147萬美元到日本購買鋁電解電容器生產線。派誰去?大家原以為這趟美差非艾立華莫屬。艾立華呢,也覺得自己是淺井之蛙,應該外出見見世面,擴大眼界。如果派他,他當仁不讓。然而,事與愿違,最后廠領導卻定了他人。

    這意味著什么?同事們議論,這是廠領導“移情別戀”“重點轉移”的一個信號,是艾立華“失寵”的直接表現。而艾立華卻如一位志在必得的強力選手,最終落選,雖有失落感,但他不僅沒有失去對發展電子產品的信心,而且還感到收獲了慶幸。在這屆決策班子即將“補鈣”“充電”之時,所挑選的人畢竟是他們“三把叉”中的“一把”,符合老楊廠長的初衷。因此他堅信,此舉一定會給企業的發展帶來一個質的飛躍。

    說來也巧,此時,一個田少人多的城中村,急需解決勞動力的出路問題,為實現“辦二三產業要達到90%以上”的目標,他們以村里閑置土地、房屋作為投資條件,想方設法招引工、商項目入村。他們看上了電容器產品生產項目:勞動密集型,輕松、干凈、噪音少,尤其適合婦女就業。不過,好事總難全。電容器需要專業技術、管理人才,還有訂單等等問題。隔行如隔山,鐮刀、鋤頭是難于成事的。河那邊的電容器廠,只隔一條江,就那么幾里路,“化學腦殼”有的是。廠里幾個青工被村里看上,受寵若驚,熱血沸騰,一商量,一拍即合,決定支持鄉鎮企業,各請長假跨過資江進村去搞電容器去。艾立華最懂行,又有車間主任的資歷,被他們介紹給了村上,并被推舉為合伙企業的法人代表。

    發展鄉鎮企業是縣里的經濟社會發展戰略。“支持鄉鎮企業”口號好喊,但對于幾個體制內的職工來說,做起來卻很難很難。支持人家要看東西,要全身心、摳家底投入——這都不是問題。問題是廠里會不會同意。他們分析,不同意肯定是“一坨鐵”。這也難怪,為防止人才、技術、業務流失,一些公有企業老早就做出專門規定,禁止職工出外開辦或幫人開辦與廠“生產同一產品或同類服務項目”的企業。如有違者,一律視為企業的叛徒,開除其廠籍。電容器廠從未出現過職工另起爐灶的事情,因而未設防,沒有相關罰則。

    沒有罰則不等于沒有風險。而且,不確定的風險巨大。外出“立桿子”的人,弄不好會招致“三開一滾”,丟掉鐵飯碗,失去鐵交椅,還會招來“叛徒”“內奸”的罵名。時下,艾立華按月有工資拿,家里有吃有穿,人呢,中層骨干、部級獎勵的獲得者,而且又那么年輕,在這個千兒八百人的廠子里,如果再加把力,不,就算是熬年頭,混日子,十年八年,也會“熬”成精,混個廠級領導吧?這,這,這,這又何必拿自己的大好前程做賭局呢?真是活見鬼,亂彈琴、別彈琴,到什么鄉鎮企業?腦殘!廠里好多好多的人是這樣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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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上廠級領導就是大好前程?不,兩者不能劃等號。不也有人說這是個屈才的買賣嗎?并且,艾立華沒有熬年頭,混日子的性格,他有他的打算呢。

    妻子王安安和他是同事。兩口子都有正式工作,可謂“雙保險”,而且雙職工,在廠里特別走得起,享受的各種福利待遇往往是一加一大于二。比如分配住房時就特別給雙職工加分,新房優先住,且為好的樓層,面積也比單職工大了很多。如今丈夫要外出搞,她不怕把“雙保險”變成“單保險”,丟掉雙職工待遇?不,你不能太把她看扁了。

    王安安長得清純美麗,冰雪聰明。廠花一朵,當年求愛的、說媒的數不勝數。其中,有帥氣低眉的工友,有儀表堂堂的部隊干部,有一呼百應的工廠領導,有風度翩翩的人民警察,還有學富五車的青年才俊。不是高大上,哪敢采名花? 唯有艾立華近水樓臺,相約看幾場電影,游幾次馬路,就如愿抱得美人歸。憑什么啊,他有高遠的理想,有與人為善的人品,干事有板有眼、有頭有尾,一干就要干好的工作作風。如今他要脫離工廠、脫離體制,丟掉身份,丟掉大好前程,在常人看來是腦子進了水。王安安卻看準了,男子出門為貴,他走的路沒有錯,他的大好前程就在他腳下。“雙保險”算什么?關在籠子里的雄鷹終究翱翔不了萬里長空,享受不了戰勝疾風暴雨的快樂。夫唱婦隨,她要助他一把,旺夫一世。

    她的想法不是無根據,因為她聽過縣委領導的報告,縣里根據中央的文件精神確實出了大力支持鄉鎮企業發展的政策,至于人才技術,也說過,要請國有企業支持。

    人與人的區別在哪里?看起來,人的腦量、體力都差不多,其實呢也是差不多的。但是,一個人的發展,區別就在于心目中的那么一些空間,如能容納一點點超前觀念和一點點創新精神,外加冒出一個敢字,其前程就難以估量了。

     

     

    辦企業是要本錢的,不然的話是空口“打哇哇”。錢從哪里來?伙計們都是做工的,哪來的閑錢?借呀。借?如今,社會上幾則“站著借錢,跪著討賬”的悲哀故事越傳越廣,嚇壞了許多聽眾,于是,就有一些人對借錢人心生畏懼,提防有加,甚至對三十年的親戚四十年的朋友不惜說出“借妻可以,借錢沒門”的絕情之話。而在他們的親朋好友們中,有的反問借錢者,是不是斷炊了等米下鍋?或者家里出了什么橫事?意思很明了,除此之外,借錢沒得說;有的則說,錢是有幾個,不湊巧,早不說呢,剛剛……,我把錢付出去了。

    進一臺國產二手工作機器需要3700元,大家商定由艾立華出資。好在他的面子比牛大,鐵哥們熱心相助,湊夠2000塊錢借給他,而且,慷慨大方地說,家里有這個錢,不見很富;沒這個錢,不見很窮,拿去吧。還有一位朋友說,我這個錢,給你,就算一種感情投資吧,還不還都無所謂。還差1700元怎么辦?妻子說,我們有張存款單,是結婚時收的人情錢。人說人情一把鋸,這些錢是要一筆一筆加“息”返還的,沒辦法,也拿來應應急吧。

    好啊,3700元,“三七,三七,生氣,生氣”,寓有生機勃勃,意氣風發之意——好數字!大家的嘴角終于開心地翹起來了。他們的決心與信心來自對現實和未來諸多因素的測算、評估及推斷。不管準不準,還是要去試試,走一步,看一步乃至幾步。人生難得幾回試啊。

    艾立華當頭又負責生產技術,熟門熟路,產品很快做出來了,作坊呢,也就順利地建了起來。

    劉永年,時任益陽縣主管工業的副縣長,是位天津大學的高材生,誠實而有才干。干起工作來,他是這家廠子進,那家廠子出,東奔西忙,沒日沒夜,甚至連命都不要。他說,累點苦點還在其次,最令人尷尬的是“雙軌時代”,得有“雙軌”的思維,“兩面人”的做法。做兩面人又兩面不是人,到了鄉鎮,要大講支持鄉鎮企業,特別是要動員國有企業在人才、技術、項目、業務、市場、資金等問題上給予多方幫助,讓他們迅速發展起來;對支持鄉鎮企業發展有貢獻的人,要予表彰獎勵。而此舉勢必影響到國有企業。國有企業是全縣產值的主要貢獻者、財政收入的主要來源和待業人員就業的主要渠道。從這個角度來講,劉副縣長必須全力維護公有企業的利益,不允許人才、技術、項目、業務、市場、資金等企業資源流失。電容器廠四伙計“立桿子”,什么性質?名義上是支持村辦企業,實際上是開私人作坊,嚴重違反廠紀廠規。這還了得?今天去了三四個、明天又有五六個,后天七八個,以此類推,電容器還能辦得下去嗎,公有企業還能辦得下去嗎?對此,他斬釘截鐵地表態:凡是違反廠規的,一律開除工作籍!會后,他又嘆道,手掌手背都是肉,我只能是這樣。

    最擔心發生的終于發生了,幾個人的長假變為曠工,被開除了。一時間,大家的失落感頓生。多年的“武功”,一紙全廢!艾立華,一下緩過神,對大家說,這是預料中的事,這算不了什么?并且很正常,反過來,不開除反而不正常。將心比心,自己辦廠子,也是一樣,凡不愿意在廠里干的,一律不留走人。

    改革開放的時代,給人們施展才能、報效國家的機會實在是太多太多,而這個社會的容量無窮大。只要你有“武功”,這里不容人,那里卻有容人之處。沒有顧慮了,反而使人少分心,可以一心一意地搞電子、辦工廠。從這個意義上來講,他們用全民工的代價換來一張“社會勞動者”的身份證,雖然沒再為國企效力,但大家覺得自己也還是個奉獻者,一個不合常規但合時宜的尷尬的GDP(國內生產總值)奉獻者。
        不過,俗話說得好,開頭易得好,久處難為人。在民間,朋友相邀合伙辦事尤其辦經濟實體是很難做成,很難做得長久的,哪怕是親兄弟合伙辦事也往往是糖膏雞屎開頭熱,最后落個相罵打架甚至砍得頭破血流收場。這個作坊也不例外,也是亂彈琴、別彈琴,沒能跳出這個魔咒。四條好漢四個老板四個人四條心。大家都是角色、高手,一言九鼎,難以形成統一意見,都做不了百忍的張公,忍了一次二次卻忍不了多次。一年后,幾個朋友的熱心逐漸變成離心、寒心。離心離德是共事的大忌,成事的大敵。大難當前,立華力挽狂瀾,說,大家在一起干不了了,說得時髦一點,就是企業經營權上的平均主義思想在作祟……散了吧。他說,我們散伙,看來是壞事,其實是好事。我們四人不妨再來個“一分為四”,開枝散葉,為村上做出四倍的貢獻不是更受歡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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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分開后,各立門戶。而艾立華卻是一加一大于二。妻子也是做電容器的一把好手,質檢崗位上的“金眼鸕鶿”,產品的丁點瑕疵也逃脫不過她的“火眼金睛”。二人在那茂林修竹的城中村里租了間房子,分工合作,和和合合,董事長、總經理、銷售、采買、會計、出納、迎賓、保安,甚至操作工,全是二人兼著,雖說是苦著、累著,總算是干得順風順水。

     

     

    自從縣里執行放開搞活,大力發展鄉鎮企業政策以來,常有一些企業職工帶著在廠掌握甚至竊取的種種資源,另立門戶,做與原所在企業相同的產品并在同一個地方搞銷售,與其爭業務,爭用戶。紅臉殺進,白臉殺出,你死我活,造成不應有的損失。而那些“拉桿子”的人,常常被人嗤之以鼻,指著背心罵白眼狼,等等。

    縣電容器廠的買家集中在國內幾家電子電器主機大廠。艾立華等人出來辦廠,從未想到要與母廠爭業務。因為他們對母廠心存感激。這些年來,母廠給了他們的技術,給了他們的管理經驗,這里面雖有個人主觀努力的成分,但總的來說,沒有母廠,就沒有其自立門戶的先決條件。

    夫妻二人的決心來自哪里?是對改革開放大勢的準確把握,來自對消費品市場發展趨勢的推斷。彩電、錄音機、錄像機、音響設備等等消費來勢看好,電子行業對電容器的需求量與日俱增,業務潛力巨大,作為后來者,完全可以站在略超母廠的技術高度,與市場強者搞競爭,哪會使出小家子氣量來搞同室操戈,做出惡性競爭的勾當呢? 

    “自堵門路,另找用戶”是艾立華的承諾。所以,他們不但不會不擇手段損害母廠,反過來,還要與之攜手一道闖市場,參與全國乃至全球性的市場競爭,共同進步,共同發展,共同負起振興一方經濟的責任——可見他們的目光與胸懷之高遠、之寬廣。

    而一些陌生的主機廠對個體私營企業的偏見和某些人的大牌氣派與冷漠,以及對新產品的天然歧視,為新開企業銷售的最大障礙。有障礙就用金錢開路吧。金錢是個能量聚合體,正與負在這里形成對立統一,關鍵在于把錢用在什么地方。不過,與人交交朋友,或請客聚聚,或拿點見面禮之類,人之常情,也是一些企業甚至國有企業常用的手法。我不害人,是我的為人,尤其在電容器產品的問題上,我若害人,勢必到頭來損人不利己,最終落個自己害自己——這是后話。

    業務,得找,但不搞旁門左道,不搞金錢開路。因為,作為國家部級獎勵的獲得者,艾立華相信自己有能力做出國內最高水平的東西來,相信自己拿出的東西與同類產品比較,更勝一籌,會給電視機主機廠帶來太多的驚喜。

    然而,白手起家之人阮囊羞澀,莫說是“金錢開路”,就是出門的車旅費都是牙齒縫里省出來的。他們為尋找“上鉤”的“愿者”,帶著自己研制的樣品和冷饅頭、醬蘿卜,千家萬戶、千言萬語,遍地“打窩子”。

    天道酬勤。幾個月以后,在他們跑得筋疲力盡,快要趴下的時候,第一條“魚”,而且是一條“潛得很深的,特別挑剔的大魚”終于上鉤了,第一個意向合同終于簽訂。這,如同甘泉浸潤,夫妻二人那顆快被酷熱烤焦的心頓覺涼絲絲的。他們會心地笑了。

    “西天取經”,九九八十一難。有了訂單還只是個難事的開頭。辦廠尤其是辦生產電容器這種中游產品的廠得有“購買原材料”“由原材料加工成產品”和“未收回的應收款”三套本錢。這就意味著生產100萬元的產品,至少要有300萬老本墊底,而且要周轉正常,回收及時。不然的話,資金鏈就會斷裂,再生產就難以維持。不是嗎,他們的資江電子辦廠之初,就因應收款不能及時回籠,出現發工資不出的現象。

    幾十元的工錢,可是員工拖家帶口的養命錢啊,得按月足額發放,欠是萬萬不能的。沒發工資,大家都受不了,那就走人吧。

    然而,你把員工打發走了,誰把一大堆原材料做成一箱箱合格產品?約定時間內交不了貨,對方就要做違約處理,好不容易跑來的第一筆大單就會泡湯,前功盡棄,一切都是白忙!

    情急之中,能有誰來打替?自己,世上只有自己欠自己的可以不還,或者用命來還。妻子則說,你就欠我的(工錢)吧,誰叫我是你的妻子呢。就這樣,“七仙女”與“董永郎”一道,夜以繼日,日以繼夜,認認真真、辛辛苦苦地操作起機子來,把一大堆原材料“變成”一顆顆圓圓滾滾的電容器正品,終于使主機廠的急需得到滿足。從此,他們采取滾雪球的辦法,以貨“生”錢,以錢“產”貨,錢錢貨貨,貨貨錢錢,幾年里,就這樣滾上“N”次,企業的盤子越滾越大,資江電子的資產越滾越多,員工團隊越滾越大,成了益陽城街系統一個響當當、當當響的企業。

    至此,老楊廠長培養的“天、九、斧三把叉”都有長進和斬獲:艾立華成了鎮街企業的明星老板,受到國家、省、市領導的親切接見;馬立輝當上縣電容器廠的廠長,舉起了益陽電子老大的旗子;湯建平則被推舉為中外合資益陽大利電子有限公司的總經理,企業做得紅紅火火,一度成為全市產銷利稅大戶。 

    然而,1995年夏秋之際,被企業煩心事弄得焦頭爛額的馬廠長告訴艾立華:他們廠的電容器發生爆炸!爆炸?外人聽起來挺嚇人的。不過當量微小,傷不了人,只是殼內電糊什么的開裂了。然而業內人馬上意識到,這不亞于一顆巨型“核彈”在爆炸,破壞力巨大!這就意味著益陽電容器廠“敗相”畢露,敗局已定。要知道,時下電子零部件市場容不得產品質量有半點閃失。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其所有產品恐怕是賣不出去了。而且,第一次也就是最后一次,沒有整改的機會。呼啦啦,益陽最高電子大廈之將傾。誰來拯救?恐怕誰也救不了。

    “我不殺伯夷,伯夷因我而死”,我絲毫沒有搞垮國有企業的意思,但電容器廠卻因我們的競爭而死。原罪?這是個體私營企業的原罪?區委書記斬釘截鐵地說,不,是功勞,這是新生力量的勝利,是市場經濟優勝劣的必然結果。

    誰來占據母廠業務“真空”?馬廠長勸道,資江電子沒有平均主義,沒有歷史包袱,自擔風險的經營機制實在是太好了,有條件,有義務擔此重任。見艾立華有些猶豫,他又補上一句:不過,你們不去,自然會有人去的。而且,不僅僅是國內的,說不定國外的某公司也會乘虛而入。趕快,趕快,這不是落井下石,而是拯救益陽電子產業于“水火”。

    于是,艾華公司憑著“高人”的指點,帶著益陽電子人的使命,搬出“衙門就知縣”,把廠子辦到西南四川綿陽主機廠一側,就地研發,就地生產,就地供應,就地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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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9年5月8日,我駐南斯拉夫大使館被導彈轟炸,三位同胞不幸中彈犧牲。對此,和全國十幾億人民一樣,艾立華非常憤慨。憤慨之余,他設問,帝國主義憑什么稱王稱霸,欺侮弱小?不就是憑武力、憑財力,憑高科技嗎?他們之所以膽敢“誤炸”,就是因為我們的國還落后于西方發達國家。這就是現實!而又是必須正視的現實,更要有勇氣去面對這個現實。祖國不能落后,國家的工業必須強大起來。艾華的發展,一定要與“高科技”,與國家的強大,與人民物質精神文化的需求掛上鉤來。

    不久,作為民營企業的代表,艾立華被安排在益陽市經濟工作會議主席臺上發言。他的第一句,就是振臂一呼:“打倒帝國主義”!幾個字鏗鏘有力,令人震撼!其意思就是要把打倒帝國主義落實在振興民族工業的行動上。美軍的導彈為何這么有選擇性地精準,不就得益于導彈腔內良好的機件嗎?其中,電容器等電子元件的性能要十分優越過硬。而自己經手造出的電容器,也曾用到導彈、潛艇上面,雖感驕傲,但時代在發展,技術在進步,與之比較,在科技含量方面還有一定的差距,還有迎頭趕上的必要。所以,他在會上表示,艾華公司要在世界范圍內,搶占電子技術高地,搞出一流產品,從科技層面遏制美帝以強凌弱,稱霸世界的心性。

    會后,他們打定主意,成立艾華自己的科研機構,并且瞄準世界一流水平,每年拿出產值的1%~2%的資金,用于研發新技術、新工藝和新產品。之后,又成立全市首家博士后科研流動站協作研發中心。

    如今,公司在超級電容器(是指介于傳統電容器和充電電池之間的一種新型儲能裝置,既具有電容器快速充放電的特性,同時又有電池的儲能特性)及固態電容器方面的研發能力得到提升,故而晉升為“國家技術創新示范企業”。

    艾華公司的努力沒有白費,其產品得到所有老用戶的高度認可,其業務也抓得十分牢靠,同時,他們所開發的“高精尖”電子元件,贏得全國許多軍工、民用電子新用戶的青睞,產銷合同滿得需要幾倍于艾華公司的生產規模。以銷定產,企業必須擴展。于是,他們決定成立以鋁電解電容器生產為主打,集電極箔(電容器外殼材料)與設備制造于一體的科技型企業集團,并在四川、江蘇和湖南等地相繼設立6個子公司,職工達到3500余人。

    總部選在哪里?他沒有忘記他們的根本,也舍不得離開益陽眾多的電容器同行。過去。他與他們相互聯系,相互照應,一路打拼,都在全國電子市場上或大或小贏得一席之地。

    一些外地官員甚至是省級官員,為把艾華集團引到他們所推介的地方,拿出最好的優惠政策,開出最有利的條件:有承諾給地幾百畝的;有答應免稅或減稅數年的……梧桐蔥籠花盛開,就是引不進這個金鳳凰。謝謝領導的關心關注,并請理解和原諒,實難從命。因為對于電容器來說,也有一個最適合它生產的地方,那就是益陽·赫山區·龍嶺工業集中區。

    這是一處寶地。后有依稀可見的雪峰山脈,連綿不斷;前有碧綠清澈的資水日夜奔,流不息。水陸交通,阡陌縱橫,電子同行,守望相助。廠區為棋盤布局,大氣而又平凡,一間間房屋,形似奧運水立方;一排排綠化植物,如同鳥巢再現,而艾華人的“寬仁厚德”“文明智造”“愛廠如家”“頑強拼搏”的理念立意其中。

     

     

    2004年深秋,紅極數載并已取代電容器廠龍頭老大地位的大利公司老總告訴艾立華,說他們的企業辦到哪怕是股份加合資,合資加民營這個份上,還是有平均主義的“余氣”,經營機制還是有“瑕疵”,運行起來不像私營企業那樣順暢。種種跡象表明,大利公司很難再有大的起色。他自己呢,也深感驅動力不足,不如全身而退,到沿海地區另謀發展。

    就這樣,“益陽規模最大的電容器廠”的頭銜便自然而然地落到艾華公司,成了益陽電容器行業的領跑者。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里,金福達、大利、和天、開元等十多家電容器公司老板在一位政府領導的帶領下找到艾立華。人無利息,誰敢早起?大家伙都是有備而來。他們尊艾立華為老大。艾立華卻不好意思地說,什么老大?我只是年齡大一點,干這一行的時間稍微長一點。

    “不,不管哪方面你都是我們的老大。這是益陽同行們的心聲,如果我們說的不算,那就請政府領導‘封’一下總行吧?”

    當下,許多企業在亞洲金融危機的猛烈沖擊下,出現銷售不暢,資金短缺等難題,同行們特來與老大商討商討,看看有什么破解之策,解決之道。

    按理說,這都是企業生產運行和資本運動上的問題,當然是企業自己的事。而為解決這些問題,當地政府和主管部門無論在優惠政策上,還是在優化環境上,都拿出一些措施,并且,寧可停止或縮減一些正常開支,讓行政人員節衣縮食,也愿意拿出錢來進行支持幫助的。盡管費了很大力氣,但還是收效甚微,愛莫能助。現在,大家伙找到老大了,老大會不管嗎?他們認定,會管的,也是能管好的。

    俗話說,長兄為父。小時候,艾立華就憑著年紀大一些,個子高一些,便負起老大的責任,在幫助弟弟妹妹提高知識水平方面,沒少挑燈輔導,聞雞教練;在呵護人身安全、健康衛生方面沒少為他們揮棍趕惡狗,搖扇驅蚊蟲;在填飽肚子,改善生活,增加營養方面沒少帶他們去水田摳鱔魚,到河畔撈魚蝦,到湖邊濕地掐藜蒿、挖蘆根等等。

    如今益陽的同仁也是弟弟妹妹,當老大的要有當老大的胸懷和氣量、責任和擔當。而這種責任和擔當與他念茲在茲的“益陽電子城”情結高度契合。幾十年來,一股無形之力幾乎把他弄到“強迫”的程度,他們所做的努力一直與“電子城”牽扯著關系。

    20世紀70年代,由于種種原因,“益陽收音機”最終沒能“總裝成形”。市內一些收音機零件生產企業也因市場的緣故在1981年前后被淘汰。而益陽縣電容器廠見風使舵動作快,轉產黑白、彩色電視機元件而幸存下來,繼而整合縣內三家同類企業資源,從老舊木屋搬進磚混樓房,一度成為中國中部地區電容器行業的“巨無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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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恰是艾立華等幾位青工,敢吃螃蟹,為支持鄉鎮企業而首開外出辦廠之先河。之后幾年,“另立山頭”之舉在電容器廠一發不可收。其中,有電容器總廠的分廠、有中外合資廠、有國有民營廠,還有20來家個體私營小廠。2000年之后,在改革開放的疾風暴雨中奮力搏擊的艾華等一批民營生產作坊從小到大,笑到最后,成為電容器市場競爭的贏家。而今天的贏家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同樣面臨著諸多的困難和問題,弄得他們整日眉頭緊鎖愁云滿臉。有的企業產品隨主機產品逐步淘汰而被迫大幅減產,一時又找不到新的替代產品,老總們焦慮萬分,不知如何是好。有些企業“資金鏈”斷了,老總們求貸無門,心急如焚。有個老板眼看幾百萬資金要打水漂,逼得他幾次要從高樓跳下。有的廠子產品質量不穩定,老是過不了主機廠越來越嚴格的檢測要求,老板的心總是懸著,時刻擔心某一天會中斷產銷關系。還有一些公司管理不善,產品成本老是降不下來,一虧再虧,老本都快虧光了。更有甚者,一些兄弟企業同在一個主機廠拉業務,相互貶低,相互爛價,搞低水平的惡性競爭,相煎太急,其結果往往是“雙輸”。即使有輸贏,那也是勝者脫掉一身“毛”;敗者脫掉一身“皮”。

    對于上述的困難和問題,相關企業如不積極應對,不去有效克服,加以改進提高,很快,同樣會被“后浪”推到“沙灘上”的。

    所謂“兄弟”企業,說到底,還是競爭關系,是“相克”的關系。但事物總有兩面性。放眼世界,世界足夠大,市場足夠大;縱觀電子發展歷程與發展趨勢,那又是千變萬化的。從這兩個方面來衡量,可給益陽電容器提供的發展空間足夠大。而在巨大的世界電子市場中,單個企業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勢單力薄。

    艾老兄說,面對強大的市場競爭對手,我們是命運共同體,是“相生”的關系;面對危機,我們就唱國際歌吧。大家伙不妨要學學叢林中的行軍蟻,個體雖小,但合起來是個團體,其力量就可變得非常非常強大。

    于是,在益陽市委、市政府、赫山區委、區政府的支持下,其宗旨為“瞻前顧后、共謀發展,優勢互補,資源共享”的“益陽電容器產業集群”經過企業間的有效磨合,終于在新千年的最初幾年,以“協會”的形式成功組建并運作。這個組合不是憑一時沖動,五分鐘熱度的“義合者也”的組合,更不是應付式的“遵命”組合,而是一個促進企業個體、地方整體產業發展的“形散而神聚”的電容器功能式的“耦合”。

    “益陽電容器產業集群”以問題為導向,針對產品更新換代的問題,內設立專門的創新實驗室,組建自己的研發團隊,按照“生產一代,研究一代,新投入一代”的戰略部署,每年拿出上千萬元的資金用于新產品的研發,以高薪和入股的形式吸引來自日本、韓國、德國和香港等國家和地區的專家教授、博士加盟。創新實驗室平均每隔兩三個月就有一個品質優、外向度高的新產品孵化誕生,并在全球30多個國家和地區申請技術專利36項。其中,他們所研發的使用壽命長達12000小時的鋁電解電容器,為世界之最。柯立凱科技開發有限公司與四川電子科技大學聯合開發的“一種基于石墨烯復合聚苯胺的固態電解電容器”項目,獲湖南省創新創業大賽新材料組二等獎和國家科技部創新創業大賽優勝獎。

    截至2020年,從綜合實力來衡量,“益陽電容器產業集群”是國內唯一能與日本制造比肩,難分伯仲的企業集團。產業配套下游產品已由過去單一的高效節能燈具,延伸拓展到手機、手提電腦充電器等領域。而“金福達”牌鋁電解電容器廣泛應用于計算機、彩電、冰箱、程控交換機等電子整機設備。同時,他們所研發的產品“中靶率”高,合同量大,其業務完全可以在集群體內調劑,“同室操戈”式的低水平競爭也因此而銷聲匿跡。針對“資金鏈”斷裂的問題,組建互助基金調劑會和擔保機構,在集群體內調劑業務、資金余缺,一些企業無米之炊問題得到有效解決。至于某廠管理不善的問題,那是不是問題的問題,艾華集團早已有比較完善的“五S”管理藍本和老總帶頭清掃最邋遢的廁所的管理經驗,各企業只需拿來,結合實際參照執行便可。

    一連串的“療救”之舉,有效祛除、治好集群體內企業的頑疾、毒瘤與致命傷。老板們緊鎖的眉頭再度舒展開來,滿臉愁云被勝利的微笑所取代,又在贏得市場競爭的路上意氣風發地前行著。

    然而,建立擁有10多家企業的集群體,對于建立擁有眾多電子企業的“益陽電子城”來說,還只是個良好的開端。

    骨干企業的集群發展,可以促進區域內所有電子企業的集中發展。益陽市赫山區有過工業發展的艱難創業史,而集中發展則是區域經濟發展的上佳模式,自古至今成效甚多。據傳,魯班的妹妹發明了紙傘,成為益陽制傘的初始,傳承兩千多年,到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域內的制傘作坊達到成村成鄉成片的程度;益陽鐵鍋制造源于三國時期兜鍪(鋼盔)等軍用品的制造,20世紀50年代初期,境內形成幾個大的鐵鍋鑄造村,產品暢銷全國;興起于南宋的陶瓷器生產,至清末,益陽遠郊形成方圓幾十里的陶瓷產業群。生發于改革開放初期的滄水鋪、衡龍橋鎮“三袋”產業即包裝塑編產業,快速發展,幾十家企業集中于二鎮,形成25平方公里的循環經濟包裝產業區,故而被中國地區開發促進會命名為“湖南塑編鄉”。1986年以來,蘭溪、八字哨、龍光橋、歐江岔等鎮集大米加工企業三百多家,員工兩萬余名,可把區內大部分稻谷加工成優質稻米,赫山米業“小船”成了“航母”。分布在新市渡鎮區范圍的竹制品大小企業、專業戶達八百戶,加工區域成塊連線,成為遠近聞名的竹制品加工鄉。

    同樣,赫山區委、區政府抓住電容器集群發展這個有利條件和最佳切合點,鼓勵和幫助企業通過打造具有地方特色的拳頭產品,在益陽建立起全國乃至全球同行業的穩固的電容器生產基地。2009年10月,一塊金色的授牌懸掛在赫山區政府大院醒目之處,“中國電容器之鄉”幾個鮮紅大字熠熠生輝。“電容器鄉里鄉民”為之振奮,引以為自豪。至2020年底,基地集中發展電容器生產企業兩百多家,生產線三千多條,年產三百億支,總產值遠超百億。其產品暢銷全國各地及美國、日本、韓國伊朗、印度等國家和地區,在全國所占份額達到19.5%,在全球占比5%,其中艾華約占4.7%,為國內第一;在世界排在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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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2月22日,益陽艾華集團發布一則消息,公司董事會決定聘請艾燕女士為公司董事會秘書。這就意味著這位董事長的女兒,正式加入艾華集團。至此,兩個女兒全部進入“王儲”角色,成為現代化的家族企業最高決策班子的接班人。同時,董事會做出硬性規定,艾華集團的資產,永遠用之于以電容器為主的生產運行,永不拿去圈地,搞房地產,更不允許投資黃賭毒等違法產業。

    “我不認為家族企業有什么不好,世界上很多百年企業都是家族企業。”艾立華說,“但是,推動家族企業的現代化十分重要。”

    制度化和傳承,是家族企業現代化面臨的兩個問題。艾立華的辦法是通過資本市場促進現代企業制度建設。艾華集團上市后,除艾立華及其女兒、女婿外,其余家族成員逐步退出經營,但依然享有價值不菲的股份、每年的分紅、每月的工資以及艾立華為子侄提供的教育基金。艾華的每個工種和層級都制定了明確的工作流程和規章制度,即便是至愛親朋,進入企業后也必須遵循企業的規章制度,在待遇和升遷方面沒有特權。

      至于企業的傳承,艾立華早就做了準備。雖是忙忙碌碌,但夫妻二人經常抽出“必要”的時間帶孩子到熱氣騰騰的生產流水一線去,希望孩子能對企業產品的“生生不息”有著諸多的感性認識,并把“在工廠工作”極大的獲得感、成就感和榮譽感穩穩地植根于內心深處,進而使其具備勤奮、簡樸、敬業、愛鉆研等優良品質。

    2018年1月22日上午,作為第三屆中國個體勞動者私營企業協會副會長,艾立華在北京參加全國個體勞動者第五次代表大會。

    開幕之際,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向大會發來致信。在信中,習總對個體私營經濟在“穩定增長、促進創新、增加就業、改善民生”所發揮的重要作用做出高度肯定。

    總書記緊貼人心,令人振奮的評價,久久在艾立華耳邊繚繞:這,就是民營企業生存的緣由與生產目的,完全與社會主義生產目的相一致!認識到了這個高度,一直殘存于內心深處的“資本凍土”渙然冰釋,個體私營企業“姓資姓社”的問題也就有了權威的、標準的答案。

    艾立華因此而激動,這是倒海翻江般的激動。創業多年的一幕幕,在他的腦海里翻滾、浮現。那時,湖南幾乎沒有民營企業……艾立華回憶,他去辦理工商營業執照的時候,經辦人還叮囑他說,“小艾啊,你要注意呢,廠子不能超過八個人,一旦超過,就是資本主義了”。

    那時,“資本”尚未“脫敏”,很多人談“資”色變,唯恐觸及。經辦人的“勿謂言之不預”,給志存高遠的小艾來了個“上馬威”。而“八個人”之外的境地,如同云遮霧罩的萬丈深淵,一度令這位作坊小老板細思極恐,畏首畏尾,裹足不前。而企業的資本原始積累是夫妻二人小本經營,一點,一點“滾”出來的,要說是“充滿著汗水和鮮血”是不錯,那也是二人在艱辛創業的過程中一點,一點積攢起來的。想到這里,艾立華的淚花奪眶而出。而當他們在“滾動”發展的路上,一步一步地艱難前行的同時,國家的改革開放也在步步深入,“八個人”的作坊,越來越不能適應市場競爭的需要,一方面,廠里的訂單越來越多,需要擴大再生產,越來越多的崗位需要人手。另一方面,就社會就業而言,人多崗少的問題越來越顯現,導致前來找事做的人一波又一波:先是一些近邊村民子弟硬是要安排點事做,你吃喝拉撒都在他們的地盤,哪能拉得下拒絕的面孔?之后,又有越來越多的小青年要到廠里邊做工邊待業,這里面有勞動部門的意思,部門的話也是不能不聽的。再后來一大批公有企業下崗人員的失去飯碗,生活無著,實在可憐……管他呢,要殺要剮也只能聽之任之!就這樣,“八個人”的忠告便成了“耳邊風”。

    “風檣動,龜蛇靜,起宏圖。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艾總認為,艾華走的路子,和全國人民,全國所有公、私企業一樣,就是在黨和政府的方針政策指引下的創業之路,國家振興之路。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民企的資本雖為私有,但不是個人享受之物,而是民企使用起來得心應手的一種工具與手段,只要投入到了生產運行,就進入到國家宏觀、地方微觀調控的軌道,其產品完全是用來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求的。產多產少,是好是壞,消費者說了算;而政府視市場需求及可否持續發展的情況,對其產品產業或扶持鼓勵發展,或限制淘汰。企業所創造出來的新價值一一GDP,以其同等價值產品存在于整個社會。其中相當一部分以國家稅收、勞動者的工資等形式參與分配再分配,成為國家、人民群眾的重要收入來源;企業的利潤,絕大部分成了資本,再次進入生產運行,如此循環。從這個角度來衡量,艾華這個家族企業走的完全是社會主義道路,其生產經營完全姓“社”。至此,“資本”“資產”在艾立華的陰影完全驅散,取而代之的是找準自己的定位,肩負起辦好企業,發展一方經濟,為國家創造更多財富的企業家之責任。

    會堂里,一張張沉穩而和精神飽滿的面孔,及所放射出的充滿希望的目光,老總們不畏艱辛,敢于斗爭敢于勝利的豪邁氣概的流露,卻是如此深切。艾立華知道,在座的許多代表,本身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創業史。

    在這些最優秀的企業精英中間,自己真像一枚置于巨型航母內的電容器,既顯得那樣的微小,又覺得責任重大。而他們的集團,電容器之鄉的每家企業何嘗不像“阻抗‘外邪’,協同旁類,積蓄能量,提振動能”的電容器?有容乃大,故而他表示,要在黨和政府的領導下,與同事、同仁們一道,堅守實體經濟,落實高質量發展,并且根據國際國內形勢、消費趨勢以及企業實力的變化,更新觀念,不斷創新,需要多大,就把經濟實體的“容器”打造多大,而為國家、為社會提供的“能量”有多大,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中做出的貢獻就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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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通過若干個故事片段反映出艾立華在三十多年的職業生涯里,從白手起家到身價市值超百億;從幾個人的小作坊,到全國電子信息行業標桿企業的艱苦創業的過程。同時也再現出艾立華為實現“電子強國”“工業強區”的理想抱負,如何從一名國企青工,在逆境中磨煉,在改革大潮里搏擊,成為優秀民營企業家、“全國非公有制經濟人士優秀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建設者”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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